《浮生无恙》竹外

15、第十五章 程知初顿时

　　程知初顿时慌张起来，只觉得这时候的夏小野小白兔得不能再小白兔了，而在这样孤男寡女的封闭空间里，自己简直比大灰狼还要凶残无耻。若是叫夏小野知道自己脑袋中龌龊的想法，怕是要狠狠打自己一耳光了。
　　他结巴着，俊俏的脸上浮了一层红晕，羞答答得像个被轻薄的大姑娘。
　　“怎......怎么了？”
　　小野觉得好笑，不禁莞尔，“我爸让你过去吃饭，伯母已经在那边了。”
　　一声伯母倒又莫名其妙地让程知初很是受用，他故作沉稳地嗯了声，随手摘下眼镜。
　　两厢无话了一会儿，小野自然而然地打量起房间的布局。装修是和客厅不同的简约风，收拾得倒还算干净，只是天蓝色的被单上歪歪斜斜放着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器。
　　小野好奇，问，“那是什么？”
　　程知初心猿意马，内心的邪恶和正义刀剑相向，但那女生却一点没有猜透男生内心的独角戏，只天真地笑着问他，大眼睛水灵灵的。
　　羊入虎口，羊倒是自在起来了。
　　程知初莫名其妙微恼，似是那在梦中被轻薄的是自己。他胡乱用被单一掩，嗓音有点粗鲁，“我喜欢的，你们女孩子懂什么？”
　　小野被唬了一下，不自觉地小小退后了几步。
　　大大咧咧的男孩却为这微不可见的动作内疚起来，心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小野表情很快淡下来，只说了声快点下去吃饭吧，便先行走了出去。
　　没有卷好的被单凭借面料的弹性又舒展开，露出里面破烂残败的零件，像极了他可怜兮兮外强中干的主人。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夏家的小院。林教授和夏家父母正拘谨地坐着，见到自家的儿女，都又欢喜地起了话头，打趣，丝毫没有察觉两人遥遥拉开距离的光景有什么不对劲。
　　小野还好，走了几步，已经全然忘记刚才楼上小小的冲突。落后她几步的男生却没有那么容易介怀，他想着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要是夏小野记他的仇可怎么办？他是真的怕了，风里来雨里去惯了的糙汉子，却栽在一片下着细雨吹着微风的小水湾里。
　　饭桌上主打的，就是下午精心烹炖的茶菇老鸭汤。夏母老实人，嘴上没说什么，却一个劲地往程知初的饭碗里加汤。程知初知道她的潜台词是“鸭汤很补”，俏生生的脸上火烧火燎。他埋汰地看了一眼母亲，而他母上却俨然已经被老鸭汤吸引，一口接一口，连平时最在意的矜持端庄都顾不上了，显然是忘掉这点滋补的汤品是她讨来给儿子补身体的。
　　“知初，这汤合你胃口吗？”夏龙升问。
　　程知初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还是我家丫头说的，说你们北方人喜咸，所以在这汤里多放了几茶匙盐。”
　　程知初闻言，声东的目光终于击西。
　　夏小野正扶着一个搪瓷碗，小声啜着里面的汤，她做任何事情都是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连吃饭都带着一种仪式感，和某些真真正正以食为天的动物一样。
　　此后很多年，程知初是爱惨了她这认真吃饭的模样，往难听一点说，就像农民伯伯看自家的小猪吃食，欣慰；往好听一点说，那就是似乎她那单纯的咀嚼都能给他带来天大的快感，让他可以打趣地找到话题，“你天天这么卖力地吃还是长着这样一副小身板，朽木不雕。”
　　众人坐的长条凳有点高，一米六的小野坐着，脚只能刚好碰地，但一米八的程知初却有着天壤之别的困扰——腿屈着难受。
　　他克制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伸了伸腿。这一伸，便轻而易举地碰到了对面的夏小野。
　　小野小脚条件反射地缩了缩，看了程知初一眼。那人被他一盯，愣了愣，一脸无辜，桌子下的长腿却大大咧咧，没一点退回去的意思。
　　腿长，这总不怪我吧。
　　饭后，沐沐过来串门，看见程知初，便搂着小野，大大咧咧一笑，调戏，“帅哥。”
　　按照程知初的性格，他对这种虚辞向来不上心，但这次他却很是受用，他觉着自己可以因此在夏小野面前多点直起腰来的底气。
　　故程知初赏脸地一笑，像铁树千年开了一次花。
　　四个人围着电视，争论着看哪挡节目。
　　两个女生想看电视剧，两个男生想看篮球直播。兵家相争，刀光剑影。
　　“你们女生怎么就喜欢看猪八戒啊？”夏海一把抢过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一时哨声球声喝彩声沸腾。
　　沐沐不甘示弱，直接摁电视机下面的调节钮，这一会儿又是情深深雨蒙蒙。
　　两个频道飞快切换，各不相让，外头的大人听见了，只说让程知初选，他是客人。
　　一锤定音，夏海一脸得意地调了回去。
　　程知初也正舒坦着，却见希望落空的两个女生有了离开的打算。程知初内心拧巴了好几个圈，终于嗡嗡地发出了让自己也意外的声音，“我想看猪~八~戒。”
　　夏海瞪大眼睛，一副被雷劈了的石化样，“不是吧阿初，你怎们想的，今天晚上可有火箭队啊。”
　　两个女生也震惊地看着他，沐沐是惊喜，小野是惊讶。
　　程知初被看的别扭，干巴巴地说了句，“偶尔看看，新鲜新鲜。”
　　峰回路转，所有人都认为程知初这样的行径纯属是因为被雷劈了一下，连他自己也不例外。但从之后事情的发展轨迹来看，大约没有比“烽火戏诸侯”更好的解释了。
　　小野看了他半晌，好笑，那人现在和猴子穿西装一样，端的一本正经岿然不动，实则......傻啦吧唧。
　　没几分钟，说着要新鲜新鲜的某人在一旁自顾玩起了掌上游戏机，倒是先前抵触情绪甚浓的夏海被剧情吸引，不自觉地和两个女生讨论起主角的恩怨情长，孰是孰非。
　　外头的大人似乎正谈着小镇西部的改建，夏龙升忧愁，夏母陪着忧愁，林教授则念着出差的丈夫，各有心事的大人和心思淳朴的孩子，在入夏的蟋蟀看来，都是背景。
　　虫鸣夜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