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无恙》竹外

13、第十三章 程知初一副

　　程知初一副全然醉心游戏的样子，并不看他们，只摆了摆手示意了一下。他的眸光中印进了屏幕变幻的色彩，神情却是十分淡漠的。
　　夏海了然地打了招呼，便服服帖帖地回家去了。
　　陈雪刚刚送走夏家兄妹不出五分钟，先前专注游戏的少年却已经烦闷地撂开了耳机，他淡淡地同陈雪说了句“走了”，便只身踩进浓重的霞光中。
　　程教授去了北京出差，家中便只剩下林教授。
　　程知初一推开门便不开心地冲林教授嘟囔，“妈，都这么晚了，你怎么就不寻着让我回家来吃饭啊。”
　　林教授正躺在长椅上敷着面膜，闻言也是诧异，“你不是最不喜欢被人管着吗？”
　　程知初答不上来，气闷，进了厨房，半分钟后又嚷嚷开，“妈，今天没有打包东西吗？”
　　林教授脸上略有歉意，她支起身子朝里说，“今天从美容院回来晚了，来不及买，你看看冰箱里面还有几个鸡蛋能用吗？”
　　说着她又躺下，仔细地熨帖了面膜。
　　厨房里传来一阵当当当，并不那么细致，却也有条不紊。
　　林教授直直看向天花板，她想起丈夫背地里常对她说的一句话，“你是不是不让阿初知道他是我们抱养的不甘心是吧”。她当时只觉得有百口莫辩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待阿初不好？我搂着他宝贝他还来不及呢。”她以为的宝贝，是给足儿子零花钱，常常说句我爱你，但她此时扪心自问，她那点急切的邀功心态，是不是在安慰底气不足的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儿子的懂事和孝顺，心安理得地为着儿子的成绩成就与有荣焉。
　　她这般乱想着，程知初已经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清香四溢。
　　外人只当程知初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子弟，便是林教授这时候瞧着儿子那一派风姿月韵的模样，也已然忘记了方才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一番忙碌。
　　他是优越惯了的，以至于人人都只看着他的养尊处优。
　　程知初吸溜了一口，咂咂嘴，满意地自卖自夸，“今天的汤煮的真好。”
　　林教授挑着晶莹的面条，吃得斯文，但显然也是满意，“儿子，今天的香菜加的挺多。”
　　程知初正专注地看一档机器人比赛的节目，闻言也是习以为常，只淡定开口，“妈，那是芹菜。”
　　林教授挑着认真看了一会儿，原先斯文的吃相这时候也放开了。
　　“妈妈今天去美容院保养，那个阿姨说我的眼角太干了，我就说这几天怎么笑起来多了好几条皱纹。”
　　“妈妈的水光针好像打了挺久的，最近脸都干瘪瘪的，什么时候得去补一补了。”
　　林教授的声音和电视机里机器人丝丝转动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程知初充耳只闻那种机械的神秘的细小声波，却也还是会配合地恩几声，磕磕绊绊的对话进行得还算顺利。
　　自说自话的林教授忽然瞧见电视上闪过的熟悉面孔，很是惊奇，“这不是你在北京的那个同学吗？”
　　程知初嗯了一声，难得认真，“他们去参加比赛了。”说完再顾不上周遭，自己比划起来，随后喃喃自语，“这个传感器装在这个位置不行......”
　　晚上，夏明来找程知初玩，只见到林教授坐在大厅看电视。
　　“阿姨，阿初在吗？”
　　林教授倒也友善，“他在楼上看书”，说完又补充道，“他轻易不看书，一看书就得看到大半夜。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夏明被突如其来的关照唬的心虚，他摸头尴尬地笑了笑，“还......成......”等出了门，果然看见程知初的房间，一星灯火如豆，是和程知初惯常性子不一样的冷清。
　　夏天的晚上时常有凉风，乡间随处可以听见蟋蟀的叫声，滋滋滋，此起彼伏，仿佛在耳道里通了一条草木杂生的阴凉小径。
　　程知初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并时不时和□□那边的人交流着些什么。
　　“我到时候试着再调整一下，但是如果动了传感器，其他的部分也要变。”
　　程知初又刷刷刷在纸上计算了一会儿，便抛开笔，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哒哒哒，“不用，我算过了，马达的功率吻合，不需要怎么调整其他部分，换了传感器之后，整个操作会更加流畅。”
　　那边好久没回应，程知初便知道他去算了，一时闲下来，就摘下眼镜，站到窗边。
　　月明星稀，天空无限安静，人间却还有点淡淡的喧嚣。不同人家讲话的声音，狗叫声，电视机的声音，甚至摩托嘟嘟嘟的声音，或远或近，听在耳中都只是勉强可辨，但若顺着寻过去的话，这些草芥般细小的声源，又无一不指向敝帚自珍的生活。
　　程知初双手悠闲地搭在窗台上，往西侧看去，夏家的小院便可以完整地纳入眼帘。他并没有偷窥别人生活的癖好，只是和静态的月亮、树木、房檐相比，自然是那动态的生活样貌更加引人。
　　他眯眯眼，像四维空间里开了一个上帝视角。
　　夏母在院子一角的洗衣台边洗衣服，刷刷刷；夏龙升搬了一张靠椅到树下，并时不时地拍一拍落在身上的蚊子，啪啪啪；夏明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院子，和父母说了些什么，又冲到水龙头旁捧水洗脸，哗啦啦。
　　程知初这般看了一遭，指尖不自觉在木框上敲了三下，等那边的院子又转出一个白色的人影，他才嗒一声又落了一下，“第四个。”
　　夏小野脱了惯常穿的校服，换上了一件及膝的白色裙子，原本藏在宽大校服里的小身板这时候倒是有了青涩的线条。她撒娇地猫在夏母身边，动手动脚，惹得夏母抹了一手水在她的脸上。
　　程知初回过神来，自知失态，有点尴尬地撇撇嘴，又想着若是夏小野这时候发现他在偷看，大约会生气得一下子变脸，于是便怀着一种刺激又作死的精神，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