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无恙》竹外

12、第十二章 程知初冒冒

　　程知初冒冒失失闯进来找夏海的时候，小野好巧不巧正在晾自己的内衣。
　　那内衣是粉嫩的樱桃色，两根细细的吊带上各坠了一枚小巧的蝴蝶结。小野见此，白皙面上一红，暗戳戳地把衣服揉成一小团，包在手里。
　　程知初自负久经沙场，强装镇定着上前，克制目光不去看那白皙手上露出的桃红一角，他掩耳盗铃地清了清嗓子，“你哥在吗，我找夏海。”
　　小野支吾了，左右皆不是，便飞快地说了声，“在的，我去帮你叫下来。”说完便一溜烟跑进屋子里。
　　相识不过短短几日，程知初见过她的乖巧如玉，见过她的横眉冷对，见过她的似恼非恼，却是头一次见到她促狭又无措的女孩儿样，他不禁愣了愣，摸脑袋。
　　可以继续晾的啊......
　　周六下午大约是学生时代最舒服的一个时段，作业不用紧张写，电视游戏嗨起来。程知初和夏海出了门之后，直奔镇上的一家网吧。那网吧只是一间小平房，统共不过二十几台电脑，还都是方头阔脸的呆子模样，但禁不住那时娱乐项目贫乏，于是巴掌大小的网吧便成了镇上男孩的风水宝地，二十几台电脑清一色都是“传奇世界”的界面。
　　“我和陈雪说了给咱们留两台，不然这时候早该被占了。”
　　“陈雪，语文课代表？”程知初好奇。
　　“对啊，那网吧就是她们家的，她一听说我要，可是给足了我面子，一口答应下来了。”
　　“哦。”程知初不以为意，只想着有座就好。
　　待两人到了网吧，果然瞧见了两个空位子。陈雪正在一旁扫地，看见他两，面色一红。
　　“给你留了座位了。”她这话是对夏海说的。
　　夏海没多想，“阿初的你也给留了吧。”
　　陈雪似乎是这时候才想起来一般，抬眼去看那少年。在她看来，和程知初对视，是需要经营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的，若不然，一切都会落入无可挽救的俗套。她心中是存了一点执念和坚持的。
　　两人只对视了三秒，三秒的时间内，程知初的眼神中波澜未起。陈雪不免失望。程知初掏出一叠零钱递给她，说不上淡漠，但总归是循规蹈矩得生疏了。
　　程知初并不木讷，他只是麻木了，在喜欢他的人里面，有性格活泼强势的，也有这般面上不显心中多情的。以前有不少女生被拒绝后哭鼻子，一副你是陈世美司马相如我是贫妻是家花的悲情状，但天地良心，他除了看看三级片之外并没有在男女之事上有任何苟且，甚至他至始至终都可以说是一被各种女生调戏的小可怜，无奈姿色摆在那里，就算如何呆若木桩旁人也要斥责你招蜂引蝶。如此他倒看开了，反正不影响他打游戏打篮球就成。
　　结完账后，两人直奔电脑。
　　进入服务器需要一段时间。
　　夏海无聊，随口道，“阿初，你在游戏里面结婚了吗？”
　　程知初熟练地移着鼠标，时不时敲一下键盘，“没有。”
　　“干嘛不找一个女玩家结婚，出任务多方便。”
　　“我自己一个人就挺方便的。”
　　夏海想想这话没毛病，便不做声了。
　　两人组队，轻车熟路地进了状态。一屋子尽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这其中还夹杂着时不时的粗口。
　　陈雪来回扫了几次地，添了几次水，此间还被一男生夸道，“你们家的服务水平有提高啊”，然那所谓的“醉翁之意”却是一声不吭，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不是不知道段花芳心属意的也是这少年，她样貌性格皆不出众，只懂得好好学习，循规蹈矩得像一根木头，但她这根干得近乎迸出裂缝的木头却似乎是迎来了一阵春风，那春风约只是经过，气息微凉，姿态冷倨，她却想着从干涸的树桩中举出一朵花，来邀功挽留。自卑又自尊。
　　她有意无意旁观着这几天的形势，段花委下身段，团团转地跟在程知初身后，却不见程知初有半分回应。她心中欣喜，却又情不自禁想，这少年最终肯为什么样的人驻足？
　　陈义举着一张画纸跑了进来，“姐姐，姐姐，你看，小野教我画的画。”陈雪回过神，年幼的弟弟已经跑到跟前，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手中的画。
　　她这一低头，便也就恰恰错过了远处少年抬头看来的目光。
　　程知初用手肘捅了捅夏海，“那不是你们小舅吗？”
　　夏海依言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那小孩是陈雪的弟弟，老爱粘着我家丫头。”
　　陈义看见程知初，倒是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靠过来，“哥哥。”
　　夏海转而吃惊，“你小子还天天让我们喊你小舅，怎么这会儿倒喊起他哥哥来了。”
　　陈义和夏海说话，仍是捏着几分长辈的架子，“程哥哥很厉害，修好了电视机，而且我爸爸说了，程哥哥不是咱们族的人，应该喊哥哥。”
　　程知初很是受用，他轻轻一笑，分外慈爱地摸了摸陈义的小脑袋。
　　小家伙磨蹭着不走，非要赖在旁边看他们打游戏。
　　夏海脑袋疼，“小孩子不要看，小心我告诉小野。”
　　小小舅的脑袋瓜瞬间蔫了。
　　程知初闻言，可有可无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合着你妹的名头这么吓人？”
　　夏海一副可不是吗的表情，“就夏明那家伙，什么架不敢打，又把什么人放在心里了，就敬我家那丫头三分。你别说，我家丫头要不当律师检察官就可惜了，天生是主张正义郝死鬼神的料。”
　　程知初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上的操作也没耽误，却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话听了进去，他轻笑，吹灰之力不费地灭了一野兽。
　　磨到夕阳照进来，两人还丝毫没有准备回家的意思，于是便也不出意料地等来了小野。
　　“哥，回家吃饭了。”
　　真是一个对喊吃饭有着莫名执念的少女。
　　小野和陈雪似乎也是熟识的，她们趁着夏海磨蹭的时候聊了几句。几分钟后，小野见夏海没动，便走近，“哥，吃饭。”
　　夏海是知道自家妹妹一旦把话说得极简，便代表着已经没有耐心了。即便是早出生了一年，他却也是一点没有敢挑战自家妹妹权威的意思。他不情不愿地退出了游戏，转头问程知初，“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