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9、第 9 章 打是亲骂是

　　不过在长恒干了一段时间，艾倩倩的心情还是忍不住抑郁下去。
　　抑郁的症结不在于工作本身，而在于——张一海。
　　没错，张一海，他经常来接许若宜。
　　“经常”表达得还不够准确，确切地说——张一海每天都来。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像一个巴掌似的一次次猛烈地扇在艾倩倩的脸上。
　　上一次地铁那事儿也弄清楚了，张一海真是来跟人吃饭的——跟许若宜。

　　想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艾倩倩也是在这个写字楼工作。但那时候的张一海就从未表现出这种体贴热情。艾倩倩不是没撒娇让他来接，可张一海总是借口太忙太堵，说“你要不嫌麻烦就坐一站地来我公司楼下我一块捎你回去。”
　　而真等艾倩倩这么做了之后，他又骂她没脑子：“你都坐上地铁了还出来干嘛？”

　　可是现在，张一海非但殷勤开车来楼下等许若宜，而且恨不得早上都能去接她来上班。
　　要知道，许若宜家住城北，而张一海住城西。
　　而且，许若宜下班时间并不确定。但不论多晚，张一海永远守候。他俩不走，艾倩倩都不敢下班。她害怕撞上他俩的尴尬。
　　许若宜有没有告诉他艾倩倩仍留在这里呢？
　　张一海又会不会庆幸自己当时选择的正确——咖啡馆里，艾倩倩夺路而逃，而他则紧紧地捏住许若宜的手，满脸镇定。

　　张一海每天都来，大概正说明他根本不把艾倩倩放在眼里了吧？
　　玻璃窗外，巨大的城市下起了绵绵细雨，车流与街灯汇成一条流光溢彩的河。今天艾倩倩没站窗口边向下张望，因为她知道这种下雨的日子，张一海一定会殷勤地给许若宜打伞把她送进副驾驶，再自己回头去打开驾驶室的门。

　　艾倩倩把额头靠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木贴面的纹路在眼睛的底下分外清晰，她察觉了以往从未注意过的一条细缝。
　　不知怎么，眼泪就落了下来。
　　滴答、滴答。
　　她哭了，都说好再也不为这破事儿哭的，艾倩倩又一次违背自己的誓言。
　　半晌，她拿出手机，在桌斗下的阴影里给哈琪发了条短信：
　　哈士奇，上次你说的给我相亲的事情，当真的吗？

　　******

　　因为这条短信，哈琪亲自开车来了她家一趟。
　　她还以为艾倩倩是又碰到了什么挫折，自从那回跟她念叨一句：“更难的还在后头。”哈琪自己也后悔不迭。
　　到地方一看，艾倩倩正在洗菜做饭。
　　“诶，哈士奇你怎么来了？”
　　“接你电话就来了，你现在心理状态一会好一会歹，我都吃不准是该送玫瑰还是送纸钱，所以干脆亲自来看看。”
　　说罢，哈琪举了举手里的一兜鸭脖。
　　两人就鸭脖一通海聊，艾倩倩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尤其在张一海那节浓墨重彩了好几句——他如何殷勤，如何执着，如何跟从前那个他判若两人。艾倩倩说完便不吭声。
　　哈琪帮她总结：“所以你想找对象了。”
　　艾倩倩红着眼，点点头。

　　“可是，”哈琪吐了块鸭颈骨，“你现在往外头找，身边那位怎么办？”
　　“我身边哪位？”
　　“你债主啊！”
　　艾倩倩眼一沉：“二哈，你刚才有没有认真听啊，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那家伙有施虐狂行不行？施虐狂！”
　　“那挺好，真的，他S，你再抖个M，多般配。哎呀，爱钱钱，你恋爱是谈少了，打是亲骂是爱，爱到不行用脚踹。这个道理都不懂？”
　　“敢情我平时爱你爱得还不够？”

　　艾倩倩作势要打，哈琪笑笑没往下说。她吮了吮手指头，然后从包里神神秘秘掏出一本小册子，挪到艾倩倩身边，打开。
　　“你要真舍得那帅哥，姐妹当然全力支持你。来，看看吧，老少俱全、环肥燕瘦——总有一款适合你。”
　　艾倩倩翻开那本册子，感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被哈琪独特的品味塑造的男色世界。
　　这是一本花名册，每一页都有一张照片，配着姓名、年龄、国籍、喜好、身家甚至……婚否。
　　艾倩倩鄙视地看了哈琪一眼。
　　然后忙不迭地从头翻到了尾。
　　看完之后，艾倩倩敏锐地给这些男人提炼了一个最大共同点：有钱。

　　“这些资料都从那儿偷来的？”艾倩倩问。
　　“什么都哪儿偷来的？姐们我也算做几年生意了好不好，人脉上总得有点儿积攒。”
　　“嚯，你人脉里女的够少的啊，我数数——居然为0！”
　　“嗨，我这份心你还不明白么，咱也不算年轻了，别看你年纪还是2字当头，可那些白嫩嫩的小姑娘们啊鲜笋似地往外冒，咱自己不上点儿心哪成呐！这本册子我入行第一天就开始着手编纂，这是你，要是别人我可不给看。给个痛快话吧，行还是不行？”
　　“我哪知道行不行，人你比我熟啊。再说了，这事儿得就乎男方吧？一个个都那么有钱，我哪有资格跟人谈条件？”
　　“诶，钱钱，这姐们可不是跟你吹啊——只要你同意，咱一天三个拉来跟你见面都不成问题！”

　　看着哈琪那拍胸顿足打包票的样儿，艾倩倩不禁眉头一皱：“哈士奇，你不是除了那个黑心地板店，还搞起兼职了吧？”
　　“什么兼职？”
　　“拉皮条啊！”

　　艾倩倩答应了老鸨哈琪的撮合，决定周五晚上去见客。
　　为了相亲这事儿艾倩倩还挺忐忑。她大学一直有张一海追，后来两人走在一块儿顺理成章。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还有需要相亲的这一天。相亲的程序如何，需要注意什么事项，到哪一步才算有戏……她一概没有经验。

　　不过好在这天过得平淡无奇。桓真难得没怎么折磨她。下班点一到艾倩倩立即收拾东西，她照例往窗户外边楼下一看——糟糕，张一海的车停那儿了。
　　他今天怎么这么早？从他公司开过来也得有一会儿，看来今天是专程提前下班。艾倩倩最担心的就是跟他见面，可是她约了人的呀，总不能让对方久等。
　　思来想去，艾倩倩还是硬着头皮下了楼。

　　她出门了，许若宜还没走。从许若宜办公室的门口朝里面瞥了眼，艾倩倩发现这位合伙人其实并没在忙，开着电脑放着音乐，对着自己新修的指甲刻意消磨时间而已。回想起从前有一回张一海送自己上班的时候，她下楼稍微慢了半分钟他都可以足足生一路的闷气。而现在，许若宜哪怕是在楼上无所事事地呆上一个钟头，估计张一海连个屁都不敢放。

　　艾倩倩越想越伤心，坐电梯的时候眼睛都潮了。
　　一出门，张一海刚好走出车来抽烟，艾倩倩避之不及，撞上了。
　　“倩倩。”张一海很惊讶地样子。
　　听到她仍这么称呼自己，艾倩倩内心纠结着心酸和恶心，她板着脸：“张先生，以后请叫我艾倩倩。”
　　“嚯，”张一海笑起来，然后又看她模样挺认真，就也觉得挺没意思：“行吧，艾倩倩。你还在这里工作呢？真没想到，我以为你肯定走了。”
　　艾倩倩心里来气了：“走，我凭什么走？”
　　“就凭……呵呵，行啊，倩倩，现在咱俩陌路人了，按理说轮不到我来管。不过没想到你心肠也真够硬的啊，宁愿给情敌当属下，也不肯丢了工作呢！”
　　明明是他劈腿在前，现在反过来说自己心硬。艾倩倩脑子嗡的一声，气血差点涌翻了天灵盖儿。如果是从前张一海跟她来气她可能啥也不会说，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转身就准备强怼回去。

　　不过她话没怼出口，先听见后面娇滴滴懒洋洋的声音：“诶，今天你这么早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是许若宜。
　　许若宜一出现，张一海就跟狗遇见了自家主人，立即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啊，其实也才刚来没多久。瞧你说的，还跟我不好意思呢？我当然要来接你。下班了？今天累不累。”
　　“哎呀，是有些，尤其是脖子和肩膀。”
　　“一会我给你好好揉揉。”

　　艾倩倩一阵鸡皮疙瘩，想要骂的话也吞了回去。这时许若宜才看见她：“诶，艾倩倩。”然后意识到了场面的尴尬。
　　这是继上次咖啡馆之后三个人头一回出现在同一场合。上一回艾倩倩出了大糗不说，还给许若宜强硬地夺走了男友。
　　今天再度相见，本来应该分外眼红才是。可三人关系有点儿复杂，就都不免有所顾忌。

　　最后是许若宜先开口：“诶，艾倩倩，你是要去哪里吗？如果顺路的话我们送你一程吧？”
　　艾倩倩还没回答，张一海脸上的肌肉先跳了跳。
　　“嗨，是呀，艾倩倩，要是顺路的话我俩送你一程吧。要不然公交地铁这会儿多挤啊，而且你又没别人来接。当然咯，前提是你别介意。”
　　许若宜是不是真心邀请艾倩倩不知道，但张一海这句艾倩倩可是听在耳中扎在心上。

　　从前怎么从没觉得这男人这么小肚鸡肠呢。
　　“不用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艾倩倩撇下这不太搭调的一句，昂首挺胸地走掉。

　　她一路走到写字楼的背后，确定张一海他俩看不见自己了，硬绷着的后背才舒缓下来。
　　她所有的骄傲瞬间垮塌，悔恨和伤痛汹涌而来。

　　一边走着，泪眼一边扑簌而落，她怕人看见便赶紧抹了抹，却没想越抹越多。
　　这时候有一辆车驶到了身旁，她下意识地让了让，车却没有开走。
　　她正心想这人是干嘛呢我怎么就挡你道儿了？然后就听见那车短促地“滴”了一声。
　　艾倩倩扭头去看。
　　居然是桓真。
　　“小姐，是不是你叫的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