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6、第 6 章 你都这么传

　　其实研究生刚毕业那会儿艾倩倩投简历投到CM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这楼里还有一家长恒。
　　只可惜当时她心比天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命比纸薄。在MBB和四大的咨询部接连受挫后，她依然秉持着不知道自己吃几两饭的本色。
　　她觉得报C家已经很掉价了，所以排名更在C家之后的长恒更是鸟都不鸟。
　　现在想来，当时她但凡能谦虚一些多去了解了解长恒，至少也能知道它有一个合伙人——名！叫！桓！真！
　　那样的话她总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田地。

　　桓真训话的时候，眼睛环视一圈，目光在艾倩倩这里做了着重停留。

　　艾倩倩赶紧低下头，两个啪啪啪的巴掌连忙举到面前遮住自己这张羞惭的脸。

　　桓真似笑非笑，对大伙儿说：“大家好，我是长恒咨询的合伙人桓真，跟C家诸位的合作我们非常期待，两家公司合并之后我们会根据各位的实际情况进行一些岗位调整，……”
　　后面一大堆巴拉巴拉艾倩倩根本没听进去，整个过程她难受得就像颈窝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上爬下。好在桓真大概说了不到五分钟就总结陈词：“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合伙人许若宜许总，一会她也会过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大家啪啪啪地鼓掌欢送，送完后沉默了两秒种——

　　“哇，天呐，新老板居然是他啊！”一个中年女同事几乎尖叫出来。

　　艾倩倩一怔。

　　“是啊！咱写字楼里出了名的帅哥！以前在电梯里碰到我都忍不住往他身上靠呢！”
　　“没想到这么有缘，居然成了自己的老板……唉，早知道昨天应该去做个头的。”
　　“可不是么，听说要兼并，我这几天妆都懒得画了！悔之不迭！悔之不迭！”

　　艾倩倩的脑门上挂门黑线。她实在低估了我国中年女性对年轻英俊健美鲜肉的强烈渴望。桓真走后艾倩倩自己是羞得无地自容，跟其他人想法不同，她倒是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日子是到头了。

　　“哎哟一个个的快别犯花痴了行吗？”除了艾倩倩，小郑也听不得这些天花乱坠的吹捧，说。
　　“这还能不犯花痴？小郑啊，你未免太直了一些吧？我敢说碰上这样的，哪怕是男人10个里面也至少有一半得弯了不可。”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本来还约了别家公司的面试呢，我赶紧去call off吧，哎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保佑我能够留下来吧！”

　　艾倩倩也想上帝保佑，不过保佑的是——他们的祈祷全部无效。

　　一屋子欲求不满的女同事叽叽喳喳得叫艾倩倩头疼，她拿着杯子到走廊上的饮水间打水。
　　怎么就这么倒霉……弄巧成拙。这下可好，扭头就给桓真抓个现行。
　　唉，估计自己也不用考虑什么留不留的事儿了。赶紧找下家才是要紧。
　　换个角度想想，离这个大债主远一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打完水，艾倩倩走出来。
　　这时候，走廊后边突然响起一个甜美而柔媚的声音：“你好，请问CM咨询是这里吗？”
　　有人问路？含了口水的艾倩倩忙不迭地转过来，一边转一边好奇：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结果等她看清来人，还没顾上答话，“噗”一声，那口凉白开全给喷在了对方的身上。

　　******

　　艾倩倩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地回到家，沮丧得简直都要怀疑人生。
　　那样子她是得去找个庙拜拜了，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巧合——不，应该说，怎么会有这种倒霉事儿？而且偏偏要发生在她身上！
　　她喷到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两相宜咖啡馆里抓着张一海手不放的女妖精！
　　许若宜。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情敌——兼未来老板的名字：许若宜。

　　她喷出那口白开水后的场面简直无法收拾，早已经有领导闻讯从里面出来，一看是许若宜立即吓得呆若木鸡。除了道歉还是道歉，两只手伸了伸又缩了缩，对于许若宜那被喷湿了的胸口简直有些无从下手。其他同事则好奇地从大办公室里朝这边探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若宜大概在少林寺打过禅，换别人要是看自己那件漂漂亮亮的荷花领衬衫湿成这样了，估计没法那么温和镇定。
　　但她只是磨了磨后槽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艾倩倩，然后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儿，我回去换件衣服。”

　　然后她就再没下来，原定的训话也随之取消。

　　艾倩倩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法承受今天光怪陆离的这些事儿，连忙打了个电话给哈琪。
　　关于许若宜被喷之事艾倩倩说得充满激情和混乱，连她自己也弄不清心里面到底是为此遗憾呢还是感到痛快。
　　大概是兼而有之。
　　哈琪听了半天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没等哈琪开口，艾倩倩先问：“哈士奇，你说我怎么办？明天是不是要去道歉？”
　　“道歉？”哈琪一声狮子吼震得这边听筒嗡嗡作响，“我没听错吧爱钱钱？你对象是被她抢走的，你还反过去给他道歉？艾倩倩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我本来也不是啊。”
　　哈琪一愣：“哦，不好意思，最近训员工有点太顺口了——可是钱钱，咱有点儿骨气行不行，是她对不住你在先，要道歉也是她先张口。我说爱钱钱，现在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记吃不记打，给人卖了还抢着帮人数钱。你喷的是凉白开，又不是硫酸，要搁我我就喷硫酸了。”
　　艾倩倩红着眼睛叹了口气：“二哈，谢谢你的开导。不过咱说点儿靠谱的行吗？你说的可是硫酸啊，千万记得再渴也别把硫酸往嘴巴里送，否则的话你下巴烫个洞吃饭就困难了。”
　　“爱钱钱你甭跟我臭来劲，说正经的，喷就喷了，回头道歉断没有这个道理。咱人生在世活就活个潇洒，明天回公司别给他们机会开你先反手把他们给开了！怎么着难不成这工作你还惦记着要啊？我看不是我下巴有洞而是你脑壳有洞吧？”

　　艾倩倩想了想，又把艾小河欠钱以及桓真要债那档子事儿说了。
　　哈琪听完半晌没说话。
　　“哈士奇，二哈？你还在不在？”
　　“等等，等等，我得捋捋——你的债主跟你的情敌现在都成了你的上司？钱钱，你都这么传奇了，怎么还没上鲁豫有约啊？”
　　“你可快别贫了有这拌嘴的功夫帮我想想辙！”

　　许若宜那边其实没那么麻烦。毕竟张一海是个出轨的渣男，艾倩倩伤心也只是伤心自己付出的三年感情，对张一海才没那么多留恋。
　　她眼下更棘手的是钞票！是麻尼！要是桓真觉得她这人好撒谎不守信，扭头逼着她还钱那可就惨了。

　　“艾小河同志也太不地道了吧她欠的钱让你来背啊？”哈琪在那头不住摇头，“你也傻啊，10万！说什么也不能你签字啊！你得攒多久才能攒到10万？”
　　“我就是个幌子，她倒是保证会还。我不签还能怎的？那合同上处处都是我的名字啊！”
　　“那钱钱你也真是的，出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10万是吧？姐们帮你出！”

　　艾倩倩彻底怔住。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过得就像经历了整个人生似的。张一海背叛，艾小河坑姐，许若宜大概也即将要出手整她……关键时刻，还真就是闺蜜靠得住。
　　片刻的沉默后，艾倩倩眼泪都快下来了：“不、不用了……”
　　听完这话，电话那头的哈琪赶紧长长地出了口气。
　　“呼！可真是吓死我了，钱钱你怎么犹豫这么久才给出正确答案呢？我还以为你真要借呢，其实我也就跟你客气客气千万不要当真……”

　　艾倩倩立即抹干眼泪，并且产生了一种想要剁人的冲动：“我改主意了——你快开你那破夏利把10万给我送来。”
　　“拉到吧姐们，这钱傻子才还呢！”哈琪的语气陡然正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给艾倩倩倒生意经：“又不要利息，免费拖一年，果然现在欠钱的是大爷。诶，这么便宜的钱你问问你们那债主还有吗？还有我也借点儿！”

　　艾倩倩一愣。
　　想想是啊，问银行借钱也没这便宜的，至于小贷高利贷什么的就更没可能了！
　　经哈琪这么一说，她怎么觉得这个桓真还算个好人呢？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会找我要账？”
　　“大概率不会。首先他是咨询公司合伙人，不说大富大贵吧，10万块钱还是不用太放眼里的；而且啊，他要真是那种贪财的人，根本等不到现在，上回你去救艾小河他至少就让你卖身还债了。再者你想啊，他不是怕你跑了吗，现在要是能天天见着你，他反而安心。要账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艾倩倩听完，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不过：“话虽如此，可是即便我就算是留在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两个。”
　　“姐们，想听我的想法不？”
　　“赶紧说。”
　　“你现在这情况，最需要的不是工作，也不是赚钱，更不是天天打电话给我求安慰。”
　　“那我需要什么？”
　　“找对象！”

　　“啪——”
　　艾倩倩反手就把电话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