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5、第 5 章 咱不是说好

　　老天爷对她的折磨远没有就此打住。
　　工作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前男友张一海又出来阴魂不散了。

　　艾倩倩也搞不明白，这张一海怎么就跟电视机的遥控器似的。你不用它的时候吧，整天在你眼前晃荡；等你需要它呢，又找不着了——
　　从前张一海跟艾倩倩谈恋爱，两人如果不约，根本没可能在路上偶遇。现在好，一个礼拜在地铁里都恨不得连碰三回。
　　关键是这张一海平时自己还开车呢！

　　周三中午艾倩倩忘了一份文件临时回家拿，就这么冷门的时间段，她还在地铁车厢里碰到了张一海。张一海也看见了她，大大方方地过来跟她打招呼，说：“Hi！”
　　艾倩倩一阵鸡皮疙瘩。张一海大学英语四级都是压线才过的，瞬间变得这么洋气简直让艾倩倩不敢认识他了。

　　她没理会，傲然地别过脑袋。
　　张一海打趣：“哟，气性这么大呢？”
　　艾倩倩恼火：“能别弄得咱俩很熟的样子吗？”
　　“啊？咱俩不熟吗？”
　　艾倩倩被他这种轻浮的作风弄得有些反胃，就往车厢深处走。可没想她走到哪里，张一海就跟到哪里。想当年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张一海简直就是个闷瓜，否则也不至于追了艾倩倩四年都让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张一海见她不理，又嘿嘿问她：“还没找新归宿呢？”
　　“跟你有关系吗？”
　　“哦，呵呵，我只是看你气性这么大，估计身边是没男人。”
　　要不是人挤人她反不了身，否则早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
　　到站后，艾倩倩忙不迭地下了车，没想到张一海居然也跟着下来。出站时艾倩倩步子快得几乎跟逃难没什么区别，张一海脚步没想到也挺急。艾倩倩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终于忍不住站住脚，咬咬牙，难得强硬一回：
　　“张一海你发什么神经？当初分手也是你弄出来的，现在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你信不信再这样我叫警察？”
　　张一海也是愣了，但很快，便爆发出嘲讽的大笑。
　　“我说大姐，”他居然喊自己大姐了！“拜托咱能不能别这么自恋么？哎哟你可真别担心我对你可真没兴趣，我来是来找别人的吃饭的！”
　　说罢鼻子里还“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走掉。
　　艾倩倩的眼睛瞬间红了。

　　分手不可怕，被人戴绿帽子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被这个杀死感情的始作俑者反过头来狠狠羞辱。

　　艾倩倩真后悔当年怎么就瞎了眼会看上他？
　　更后悔的是，看上就看上了，现在眼睛好了心却没好，自己怎么还会为这个人继续伤心难过？

　　她的胃里一阵阵刀绞般难受，忍不住掏出手机想打给哈琪诉诉苦，可一拨出去，就想起提示音：您好，您的手机已欠费……

　　艾倩倩的伤心顿时戛然而止。
　　欠费了？
　　什么时候的事？欠了多久？
　　艾倩倩紧张起来。

　　她可发出去了不少求职信呢！怎么能这时候停机？万一有一两个眼神不好的看中了她的简历，要是打电话来通知她面试还打不通，那岂不就……

　　一想到这里，艾倩倩一分钟都不耽误，连忙找到了最近的一个营业厅交费。

　　在营业厅活活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好歹是办妥了。
　　等她脚步虚浮地从营业厅出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艾倩倩还惦记着去吃饭的，可一抬手腕，居然已经一点三十五。

　　迟到了！
　　CM午休时间短，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一点半，现在迟到五分钟。艾倩倩再也顾不上肚子饿不饿了，一个百米冲刺就进了写字楼，然后在电梯关门的前一刻来到电梯前，伸出去一只脚：“等一下等一下！”

　　电梯门叮铃一声，重新打开了。

　　好险好险！

　　艾倩倩长出一口气。进来之前她余光瞥见这里头还有个高个儿男士，不知道刚才那突如天降的大白腿有没有把他吓到。艾倩倩平复了一下心情，挤出一个淑女的笑容，扭过脸去，对对方说——

　　“啊？怎么是你！”

　　对方也看到她了，同样是一脸震惊：“啊？怎么是你！”

　　原来，这个大高个儿不是别人，正是桓真！
　　就是那个艾倩倩欠他十万块钱的桓真！

　　不但上班迟到，而且还在工作地点碰到债主，艾倩倩还能更惨一些么？
　　她痴痴呆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
　　这不是梦。

　　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Hi……”
　　艾倩倩的内心是崩溃：这才三天啊，怎么就追过来了？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桓真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嘴角不知为什么微微上翘了起来：“咱不是说好一个月见一次的吗？你就这么着急见我呀？我告诉你你可别迷上我了啊，迷上我了照样得还钱！”
　　艾倩倩差点晕过去：“喂，我说大哥，咱能别这么要脸吗？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来要账的吧？咱可是说好了一年为期的啊！”
　　桓真“切”了一声：“就为了你那区区10万我追这么紧值当的么？”
　　“诶，你发型……”
　　上回烧烤摊上见他，桓真梳了一个油光水亮的背头，分分钟让人想起《功夫》里面的斧头帮发式。可是今天一看——脑袋非常正常，连发胶都没有，自然而蓬松。
　　“这是重点吗？”桓真一捋头发，傲慢地翻了个白眼，“本帅哥什么头都衬——我在这里上班。”
　　“哦，是吗……这样啊，那好巧。”
　　那可真是不巧啊！
　　“你也在这里上班？你在哪层啊？”桓真问。

　　到重点了。
　　艾倩倩心想：要不要说真话？
　　那十万可是私人债务啊！

　　如果让桓真知道自己在9楼上班，那他每周到公司去查她跑没跑路怎么办？虽然这公司也是朝不保夕了，但咽气总还得有些日子吧？要是被同事们知道她在外头负债十万，那她和蔼温柔的人设岂不是要轰然倒塌！以后换工作就是让领导写推荐信也不好写啊！

　　“哦，我、我就在这里。”
　　眼看就要到9楼了，艾倩倩情急之中摁了8。
　　过了片刻，电梯门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醒目的招牌：
　　“真爱女性保健养颜”，后面还加了一行更加醒目的副标：“卵巢保养，不孕不育咨询……”
　　她眼角的余光好像看到桓真在笑。
　　她果然不能再倒霉一些了！

　　她来这里工作俩月了，都不知道8楼的业主是干这个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写字楼里安插个“不孕不育”，不是很违和吗？

　　“拜……”艾倩倩道了个仓促得不能再仓促的别，赶紧跑了。

　　在消防通道那里爬了一层楼，艾倩倩拖着疲惫的心灵和身体回了自己的公司。
　　一进公司，迎面就是邻座阿乔新泡了杯咖啡过来。阿乔愁眉苦脸的，印堂间隐隐有黑气环绕，一见艾倩倩，便例行公事地问：“倩倩你来啦，怎么来这么晚啊，干嘛去了？”
　　“哦，”艾倩倩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刚去跟中国移动谈了个合同。”
　　“啊？”阿乔的眼睛里瞬间充满喜悦，她激动地问：“倩倩！你可真是公司的大救星啊！知道公司没单子生死存亡着呢——你谈的什么合同？”
　　艾倩倩意气风发地把包里的几张纸甩出来：“改了个套餐！”
　　阿乔的眼角立即耷拉下去：“倩倩，你这人真没意思。”

　　“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的？”艾倩倩这才注意到不仅仅是阿乔，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有些不对。
　　“唉，”阿乔重重地叹了口气，连泡好的咖啡都给推到一边：“咱公司，卖了。”
　　卖……了？
　　不是才传出兼并的消息吗？不是还得谈判还得尽调还得审核……
　　怎么说卖就给……卖了？
　　“是啊，卖了。”阿乔漫不经心地搅着那杯咖啡，眉宇间弥漫着忧愁。
　　“而且新东家不是别家，就在咱们楼上！”
　　“楼上？！”
　　艾倩倩知道为什么全办公室都萎了。

　　这写字楼里一共就俩咨询公司，除了本家，还有一家叫长恒的。
　　问题在于——长恒的规模还不如本家呢！
　　怎么就给人蛇吞象了呢？原本艾倩倩——应该说是所有人——多少都抱有被大公司兼并的美好向往。那样一来能留下自然是好，即便留不住，遣散费也能给得干脆大方。

　　可长恒？
　　比CM自己还小得公司？
　　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原本是以为嫁入豪门，结果是乌龟对王八。
　　跟要命的是小郑长恒嫌楼上的租金齁贵而且租约也到期了，回头直接搬下来用9层这里的写字间。

　　得，别说什么去大公司了，合着连办公地点都不用挪的。

　　阿乔告诉艾倩倩这个噩耗后没有半个钟头，合伙人领导就过来宣布：“兼并的事情可能大家都知道了，这次的合作非常顺利，很快就会有对方公司的负责人来跟大家见面。到时候大家一定要热烈欢迎。”
　　大办公室里应和得稀稀拉拉的。

　　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就仿佛是摁了快进键的电影，领导说“很快”，那是真的很快——大概也就10分钟的工夫吧，领导出去了然后又带了人回来。

　　小郑从外边一溜烟地蹿进来，他得了领导的指令前来让大家排排站好。整个办公室的人连忙起来站到过道两旁。紧接着就听外面门被打开的声音，自家领导在那儿给人客客气气地领路：“请请、这边请。”
　　再然后新领导的庐山真面目就出来了。

　　只是，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几个钟头前还见过的熟面孔，艾倩倩有种想要跳窗去死的感觉。
　　那一刻她甚至低声问了下旁边的阿乔：“诶，阿乔，从9楼跳下去确保能死吗？”
　　阿乔推了推鼻子上的大黑框眼镜，一边随着众人鼓掌一边认真地回答她：“我没试过不过你可以试试……哦，还是别试了我忘了咱这窗户都是防自杀打不开的。”

　　艾倩倩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新来的领导居然是——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