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4、第 4 章 我才来俩月

　　工作是现在为数不多能让艾倩倩感到满意的事情之一。

　　艾倩倩是艾倩倩是一家小型财务咨询公司的分析员，虽然公司不大，但职业还算光鲜。读研后她四处求职，本来最好的去向是投行一类，但艾倩倩学位偏财务这块多些而金融那边有些欠缺，于是只能往咨询的方向想想办法。
　　如果能够去MBB或者四大的咨询部门那固然最好，但对这种企业来说学历大似天，艾倩倩的研究生显得有点儿水了，而且没有留学或者交流的经历，所以基本上连面试这关门都摸不到。艾倩倩念书的时候曾经往过那种西装革履满世界飞来飞去一天只睡4个小时然后每个月拿大几万的光鲜生活，倒不是向往有多累，而是向往那些钱啊！但残酷的现实还是把她逼向了二流三流的小咨询公司。

　　可即便是录取她的这家CM咨询，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艾倩倩的简历打磨了不下五十遍，面试的时候衣服是借的，妆容是拉着哈琪来给她亲手化的。最终，在十几个竞争对手的围追堵截下，她经历了一轮笔试三轮面试最终打败了所有人独闯虎穴。
　　接到终面通知的那一刻艾倩倩觉得自己就像好莱坞大片里的孤胆英雄，一身正气浑身是胆，遍体鳞伤却浑然不觉。她衣着光鲜地最后一次进入面试间，面试官那边六张椅子，而候选者这边则只剩下她一个人。可是，就在艾倩倩以为一切大局已定志在必得的时候，回家后又是几乎半个月没得到信儿。

　　那段时间她过得简直难熬极了，她甚至因此堵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没有再投递新的简历。而差不多两周后的突然有一天，艾倩倩正给那个出租房换一盏亮一点的灯泡时，录用通知的短信发到了她的手机。
　　当时的她喜上眉梢喜极而泣，差点一个没站稳就从上面掉下来摔个骨折。

　　考虑到这个录取过程过于一波三折此起彼伏，所以艾倩倩自进入CM咨询之后倍感珍惜。不管是数据采集，还是分析报表这种专业内的事，还是端茶送水、买票报票这类杂活儿，所有该由她或者不该由她做的各项工作，她都毫无怨言一肩扛起。她在这里已经做了一个月零两周了，再加上即将结束的这一周，那实习期就只剩下最后一周。艾倩倩掰着指头算：熬完了最后一周，自己就可以成为正式员工，等自己成为正式员工了，一个月能拿到差不多税前一万的薪水。虽然在富豪遍地的S市这点钱根本就是毛毛细雨，但对她来说却足以自保。

　　所以，艾倩倩甚至连自己那间出租屋都没往网上挂。她自己收拾完屋子后仔细看了看那个客厅，的确太小了些，难怪张一海说什么都不来。想必即便挂出去，也不会有人问津。

　　不过，就在艾倩倩的实习生涯来到最后一周的时候，一个噩耗毫无征兆地到来——

　　“CM可能很快就要被别的公司兼并了！”

　　这消息是分析员小郑宣布的，当时正喝水的艾倩倩听了这话立马呛水，咳嗽了足足五分多钟。
　　兼并？艾倩倩震惊了：这个时候兼并？不早不晚就在自己即将转正的时候兼并？这是哪个缺了大德的想出来的主意不存心跟自己过意不去么！

　　小郑的消息在公司内一向灵通，这是因为他跟一位副总沾点儿亲戚关系。有时候那些小道消息其实是管理层故意通过小郑放出来，以便在正式宣布之前让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
　　“唉，好像说兼并之后紧接着就是大裁员。”小郑的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更是增加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不过毕竟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儿，总得有人出来提出质疑。咨询顾问李姐算是老资历，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左手腕上的念珠，走过来微笑地拍拍小郑肩膀：“哎小郑，不是咱不相信你，只是姐姐不得不跟你普普法啊——根据咱国家规定谣言被人转发500次就可以入刑。”
　　“是真的，李姐，”小郑急着就要举起三只手指来赌咒发誓，“这事儿据说俩月前就开始了，现在咱公司连卖身合同都快要签了。”
　　“被谁兼并啊？”李姐笑眯眯又问。
　　小郑摇头。
　　“对方大不大？”
　　小郑还是摇头。
　　“那今天是4月1吗？”
　　小郑掏出手机把电子日子翻给李姐看：“现在是夏天了，李姐。而且4月1那回领导已经用新马泰七日游耍过咱了呀！”
　　大家一听，再没什么怀疑了，纷纷凑过去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兼并啊，就咱这地方也有人要啊？”
　　“哇，这辈子还没赶上被人兼并呢！”
　　“是有点小激动啊，历史书上写的那‘亡国奴’，咱也算有机会经历一回。”
　　……

　　好好一对策研讨会，被一帮人没心没肺地开成了茶话会。眼看着话题要歪，一帮阿姨大姐们已经开始讨论哪个下家附近有好幼儿园的问题了，艾倩倩赶紧跳出来，给出了
　　迄今为止最有力的一个质疑：
　　“既然都准备被人兼并了，那俩月前干嘛还大张旗鼓地搞招聘？这不合逻辑啊！”

　　潜台词是：我才来俩月啊兄弟姐妹们，这TM不是逗我么！

　　不过她说的不错。兼并这种事情又不是今天说好明天就能办成的，何况公司好几个合伙人呢，平时心也没见那么齐的。所以，这次兼并高层显然经过了许久酝酿，现在应该是来到了尾声。艾倩倩两个月前进来的，时间不尴不尬，前后串起来想想，的确成疑。
　　小郑深深叹了口气，当即给她解惑：“这个我也问了，我还说呢咱这些人好，就是苦了倩倩了。我得到的回答是——本来不需要招聘的，那会子大张旗鼓搞招聘，为的是壮大员工队伍好自抬身价。后来身价抬高了，公司就准备中止招聘，可没想到对方在尽调的时候居然对员工数量提出了一定要求，于是不得已恢复招聘——最终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一来，那就真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兼并之事板上钉钉。众人更关心的是遣散条件，可惜小郑说他也不知道。

　　茶话会散了，艾倩倩回到自己座位上心神不宁。这些老资历的姐姐哥哥们可以没心没肺，就算真被裁员了，没有一笔丰厚的补偿也说不过去。可她艾倩倩就不同了！她才进来多久？俩月不到，实习期还没完呢！就算给补偿，给多少？
　　更关键的是，这种状况她就是想找下家都难——工作经验从本质上说还是为零啊！这段实习期的经历要不要写简历里呢？不写吧觉得对不起自己，写了吧，又怕别家的HR看了发笑：实习期都没过就要出来找工作了？这女的是什么毛病？

　　万般无奈之下，艾倩倩一边祈祷小郑信息有误，一边偷偷逛起了领英。
　　形势跟几个月前她刚开始找时没有两样，她就弄不明白那些经济形势大好的数据都怎么来了，居然在招聘世界里半点没有体现。一个个自己对口的公司，不是高山仰止无法高攀，要么就是前不久投过并且被拒。大部分浏览下来，自己好歹能够得着的，又都对“工作经验”这条有所要求，艾倩倩掂量掂量了自己两个月的实习期，无奈选择略过。
　　找了一圈都没有自己合适的，艾倩倩越想越憋屈。她趴在桌上，想着自己这一周多来的种种，眼泪都要下来了。
　　尤其是那句“难的还在后头”，哈琪说过、自己也曾用来安慰自己，现在真是叫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揉揉眼睛，看看那个已经改过用过了无数次的简历，艾倩倩连更新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她心灰意懒，最后点了个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