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3、第 3 章 跑路跑路，

　　桓真的心情真是有些崩溃。

　　为了这次要债他也算是做出了十足的派头，从衣品到发式再到说话的遣词造句语气神态，无不精心演练，为的就是对付艾小河的“你等着，等我喊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得居然是个姑娘。
　　虽然这姑娘年岁比艾小河大一些，可柔柔弱弱又哀哀戚戚的样子却比那浑丫头还叫人心疼。当时桓真就惊觉自己真是低估艾小河这妮子了，敢情她的策略从一开始就不是硬碰硬，而是准备以柔克刚啊！

　　可越是这样，桓真就越是得强硬。姑娘的亏他也没少吃，温柔胜刀，这道理他懂。
　　所以坐下来跟艾倩倩对谈的时候，他一开始就拿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价码，做生意嘛，当然要先虚张声势，给自己一个足够的让步空间。
　　可没想到，艾倩倩根本就没有要谈的意思，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纵使桓真铁下心肠，却还是给这泪水一滴一滴地给滴软了、滴化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手，而且这眼泪看着很像真的啊，如果不是真的……那奥斯卡可就欠这姑娘一尊小金人了。

　　桓真想：这……大概就是她的讨价还价了吧？
　　于是桓真无奈：“那好吧那好吧！去年的利就一笔勾销，咱从今年开始算起，这10万……”
　　刚念到“10万”头上，艾倩倩伤心事起，“哇”一声，嗓门更大了。

　　桓真的脑门上挂着一根一根的黑线。
　　“那……利息就……”桓真的内心隐忍着极大的悲痛，“减半？”
　　艾倩倩又高了一个八度。

　　她的声音一高，烧烤摊内反而显得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朝他们盯来。
　　桓真被这些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要债这种事情他哪里做过，要债的时候碰上债务人嚎啕大哭那就更没碰到过了！
　　于是，他朝她这边凑了凑，压低嗓门：“诶，咱能不哭了么？”

　　桓真怎能想到，自己这话提醒了艾倩倩。
　　刚才第一次提高声量艾倩倩纯属被“10万”这个数字吓到了，所以有感而发。可是现在桓真过来主动求饶，却让她意识到：诶，这样也行？
　　于是，艾倩倩根本懒得理他，就当是练美声了——继续提高分贝！

　　“呜哇……”
　　远处不知道谁家养了哈士奇也不阿拉斯加，配合地跟着嚎了起来。

　　桓真脑门上不是黑线，而是一滴滴的汗了。
　　“再减半？”
　　没办法，这跟心理预期太远了。所以艾倩倩继续调高嗓门。
　　“再再减半？”
　　“呜哇……”
　　……
　　“免了！”
　　艾倩倩的哭声戛然而止。

　　桓真看着已经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艾倩倩，后槽牙磨得咔嚓咔嚓地响。
　　妈蛋，自己怎么这么容易着了道儿啊！
　　做咨询行业也有些年头了什么坏水诡计都见过不少了，这么直白这么低段位的卖惨居然就信了？
　　要是这事儿传出去还怎么混江湖！

　　桓真黑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心想没事没事，反正还只是口头答应，又没有落实到白纸黑字！
　　可是，就在他即将开口，准备把刚才的话全部推翻时，旁边走过来了个人。

　　是个大金链子。他不认识，艾倩倩也不认识。
　　大金链子纯粹是被艾倩倩的“哀嚎”吸引过来的。可见，在场上当受骗的不止桓真一人。
　　“诶，哥们，这样就不对了啊，”大金链子不请自来地坐下，重重地拍了拍桓真的肩膀：“这么一个眉清目秀温婉可人的姑娘，不捧着不护着就已经是丧尽天良了。呃虽然你长得也很好看吧，但毕竟你一男的，怎么还好意思让别人伤心呢？”

　　桓真困惑地看着他，心想：这别也是艾小河找来的吧？

　　******

　　最后，是桓真还车送艾倩倩回的家。
　　桓真给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利息全面，只需要还本金10万，而且期限是一年。
　　没错，不管那大金链子是不是艾小河找来的，总之光那根金灿灿晃瞎眼、说不定还能水上漂的大金链子就让他不敢惹。

　　艾倩倩提起笔，唰唰唰地就在新合同上签了字。
　　桓真看着她抹干净泪水干净利落签字那模样，浑身肉疼。

　　路上桓真是左想不对右想也不对，艾倩倩下车时，他终于没忍住，一把抓犯人似的抓住了她手腕：“不是，我说这位姐姐，万一你跑路了怎么办？”
　　“跑路？合同都签了我跑路？”艾倩倩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是本地人，可以说走就走啊。而我总不可能因为10万就追你追到天涯海角吧？”
　　艾倩倩挺不高兴地撇撇嘴：“那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那每个月见一面吧，好让我确定你没离开。”

　　艾倩倩心想：这算什么约束啊？
　　但嘴上立即答应：“好！”

　　真答应他那就怪啦！
　　跑路跑路，艾倩倩回家后唯一的念想就是跑路。
　　这桓真看起来挺纨绔挺社会的，但说实话怎么天真的就跟个大男孩似的呢？
　　那么明显的戏都没看出来吗？这以后还怎么混社会啊。
　　她都替他着急。

　　戏演过了，对付完桓真这一茬，艾倩倩认真了起来。
　　虽然刚回来的路上艾小河已经给她发短信保证了：只要不跟她爸妈说，艾小河保证把那10万块钱追回来还给桓真，即便追不回来她就是打工卖肾也要还钱，绝不牵连姐姐一分半厘。
　　艾倩倩心想不牵连从一开始就不该给我发那么些短信啊！她气头上本想回一句：我就想确认一下你输入法错没错到底是卖肾还是卖身？可转念一想觉得这样未免太损了点毕竟是我妹，于是罢了。

　　总之这账艾倩倩不能傻乎乎担着，房租每月4000千，读研她梗着没让父母掏钱，学费还有些贷款没还完。除了爹妈那10万嫁妆，她总得为自己的人生也做点物质上的准备吧？在这百废待兴的开头，可不能给10万块钱整趴下了。
　　她噔噔噔跑上楼，进家门后都没犹豫，立即开始收拾东西——草草塞了两个箱子，一箱是衣服，另一箱是书。这些东西她早上才从箱子里请到书架和衣橱里的，现在又把它们一一给收拾了回去。

　　完事后她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哈琪。
　　听筒里嘟了三下，那边哈琪才懒洋洋地接了：“怎么啦，爱钱钱，怎么这么晚想起我来了？”
　　“二哈，我要跑路了，你有空赶紧来一趟。”
　　“啊，钱钱你终于想通要跟我私奔啦！”

　　艾倩倩咬牙：“没那闲工夫，你来，开你那七手夏利来接我一趟我真得跑路了。”
　　哈琪显然这会儿正忙，根本没把她的“跑路”当一回事儿，大概还以为艾倩倩这是喝高了还是睡迷糊了正跟自己开玩笑呢。
　　“哎呀不行啊钱钱，我正见上帝呢实在走不开私奔的事情咱要不改天吧？”
　　艾倩倩一怔：“哈士奇，咱能别每次说话都这么惊悚么——你怎么了是生病了？要不要紧严不严重？纠正你一下，咱国家不兴见上帝一般都是见马克思马大爷。”
　　“嗨瞧你说的，好好好，我不是见上帝，我这儿伺候着上帝呢。”
　　“伺候上帝？你什么时候信的教？”
　　“拜金教啊，我一直是资深信徒好吗！”

　　哦，是见客户。
　　艾倩倩没闲心思跟她绕了：“你那破地板公司还没倒闭呢？”
　　“念点儿好，你应该问——别人的破地板公司还没倒闭呢？”
　　“你真的不能来接我？”
　　“嗯哪，抱歉啊亲爱的钱钱，可别背着我一个人私奔哦！”

　　没车，艾倩倩自己一个人带着那两箱子书和衣服逃跑有点费劲。周日晚上是两天休假的最后时光，连街上的车流都带着点儿逃难的意味，有那么一刻，她可真想随便跃上车流中的随便一盏车灯，随流光就此消逝而去。

　　话说，先是被戴绿帽，后又莫名背债。她的确是点儿背了些。
　　不过，再仔细想想，似乎也没失去什么。
　　她跟张一海有感情不错，但离扯证还早着。既然他是个背信弃义的渣男，从止损的角度讲，早分不是比晚分要好的多么？
　　至于那10万，一来不是自己的债务，二来就算真要还，慢慢地也就还完了。

　　说到底，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艾倩倩好歹是冷静了下来。看着手边的两个大箱子，荒唐得简直想笑。
　　哪能真就这么走了啊？
　　要是真一走了之了，在S市坚守的这么多年，自己遭过的那么些罪，读书十几载掌握的那些知识，一直燃烧在怀的雄心壮志——不都化作了尘土了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疼痛让清醒更加凌冽。打开冰箱，拿出了两听啤酒。这啤酒还是她之前给张一海备下的，原本是想要庆祝两人的“乔迁之喜”。昨天哈琪看了想扔，但又终究觉得没必要为渣男再多浪费。艾倩倩平常不喝酒的，今天却有了喝酒的心情。
　　坐在窗台边看了大街上一个钟头的光流不息，灌下去两听啤酒。艾倩倩心情好了许多。
　　她站起身来，重新扎了扎稍稍蓬松散乱的头发，打开那两个箱子，把衣服和书重新归位。

　　这算什么呀，她心想：难的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