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19、第 19 章 狐朋狗友

　　周日到了，本来艾倩倩跟邓延约定是一早就出门活动。但头天晚上邓延发信息给他说第二天要加半天班，所以下午才能来接。艾倩倩也不介意，反正她也爱睡周末的懒觉。于是周日早上睡到了快中午起，随便吃了点东西，化了个淡妆，邓延的车刚好来到了楼下。

　　一上车，邓延就连连道歉：临时加班、来客户了、合同没签完……总之都是计划外的种种。艾倩倩微笑着说没事没事、理解理解。不过心里面还是有点淡淡的失落。
　　这失落不是因为邓延失约，而是因为他的这些借口，完完全全来自于工作。艾倩倩不得不联想到上次跟父亲的通话：他老关心工作可不行啊。

　　不过当然，车子一发动，艾倩倩笑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画展在一个新落成的小型美术厅进行。他俩到的时候哈琪早就在门口守候了，一看闺蜜牵着土豪出现，哈琪的兴奋劲就跟哈士奇阔别主人8小时后再见似的，一脑袋朝艾倩倩扑了过来，一边扑一边夸张地大声说：“哎呀想死你了想死你了。”然后偷偷地在她耳旁耳语：“诶，进展到哪一步了啊？开房间了没有啊？”
　　艾倩倩狠狠地掐了她一下。

　　邓延跟哈琪本来就认识，不过两人是业务关系，算不上多熟，所以就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哈琪又赶紧把她那个画家朋友也给拉了过来，画家姓唐，叫唐澄，穿得一身白底碎花裙子，脑后扎着一个高中生的马尾，笑起来的时候还会去挽额前的一缕头发，看起来十分清纯。
　　“这位啊，家装业的大老板，邓延，唐澄你可要好好巴结巴结。”哈琪做着介绍，唐澄已经笑着伸出手去。
　　“邓总好。”女画家笑得甜蜜蜜的，因为艾倩倩在旁，邓延笑得很拘谨。艾倩倩见着这幕，不由抿嘴。
　　哈琪接下来是介绍闺蜜：“喏，这位呢，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闺蜜——艾倩倩。她现在也是邓总的女朋友哦！”

　　一听“女朋友”三字，邓延看艾倩倩的眼神有几分期待。艾倩倩很给面儿，没有当面谦虚或者反驳，而是笑盈盈地对女画家伸出手来：“你好！”
　　唐澄也说：“你好！”
　　只是，艾倩倩觉得唐澄对自己远没有对邓延那么热情，问好的声音足足低了得有八度。

　　三人招呼完，艾倩倩拉着邓延四处转。本来这画展就没有多大看头，唐澄还是说不清楚什么派的，总之那画倒一幅幅看得出来是画，至于画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在一副重彩泼墨大作前，艾倩倩说看着调色板打翻了，邓延说色块里隐约能看的出云彩，结果那简介里写着画名：僵死的细胞。
　　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在一副白底上铺着无数混乱黑色线条线条的画作前，艾倩倩说这是龙须面条，桓真说这是毛线团，两人凑近一看，签名是：思绪。
　　嚯，高深高深。

　　来到第三副，这是唯一一个能看得出一些真实轮廓的画了，里面有远山有人物。艾倩倩说这应该是以山水为主题的，桓真说可能还是以人为本，两人争执不下，看答案：无题。
　　让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看一阵，笑一阵，闹一阵。这时候邓延电话响起来，他跟艾倩倩说：“抱歉。”然后自己到一旁去接。
　　就在艾倩倩自己看画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令她熟悉而痛苦的声音：
　　“诶，艾倩倩，你也来了啊！”
　　她吃惊地扭过来，看见了——张一海！

　　没错，张一海也来了。而且是哈琪邀请的。
　　哈琪有意没跟艾倩倩打招呼，事后按照她的说法：“我要说他来你肯定不乐意来。不过这回我可是帮你啊姐们，我是因为知道邓延要来才喊他的。我凭什么不找他来呀？就他能蹭富婆，你还不能傍大款啊！”

　　可惜，哈琪的这番好意没有实现。
　　其实张一海早就看到了有个中年男子跟艾倩倩在一起，一直等到他走开打电话了才过来跟她打招呼。张一海根本没有从邓延身上看出半点大款的迹象，反而挖苦艾倩倩说：“哟，艾倩倩，那是你新男友啊！你这是有多缺爱啊，现在不找对象直接找爹了？”

　　艾倩倩气得直接怼回去：“你很年轻？”
　　“至少比他强多了吧？哎呀我看你这也真是想不开，要找大的也别找大你这么多的啊，我公司有几个差两年40的要不要介绍给你？”
　　艾倩倩转身：“神经病。”
　　“嗨，行行，我神经病，总比你饥不择食好吧？”
　　“你有完没完？”
　　艾倩倩说着就要走开去找邓延，可不像张一海一伸手，居然拉住了她。
　　要是在从前肯定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两人可没什么关系了，这样一拉，看见了还不得让人误会？
　　艾倩倩猛地甩开他，但又不敢惊动邓延那边，低声喝问：“你干嘛？”

　　张一海对她笑笑：“你现在反应就这么大啊？别把我当仇人行吗？”
　　艾倩倩冷哼一声。
　　“唉。”张一海叹了口气，神情一下子变得诚恳起来：“跟你说真的，倩倩，我那是配不上你才撤的，如果你因为我的缘故自暴自弃就没必要了。我公司真有几个，虽然年纪比我大些，但好歹是本市人，如果你乐意……”
　　“呵，张一海，别自作多情了好吗？什么叫‘因为你的缘故’？还有，你听听自己的逻辑，配不上我，所以你去找个自己更高攀不上的许若宜了？”

　　张一海撇了撇嘴，没说完的话直接被怼死。艾倩倩转身要走，不过这时候邓延过来了。邓延光看到了张一海，但没看到艾倩倩满脸的不高兴。他还以为这是她的熟人，于是下意识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你是倩倩的朋友？”
　　说着还把手伸了出去。
　　张一海大大方方地接过邓延的手来握了握，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我是她前男友。”

　　******

　　哈琪差点就要给艾倩倩跪下了。
　　又是赌咒发誓又是赔礼道歉，说她一颗真心日月可鉴，今天把张一海这厮喊来就是为了挫挫这厮的嚣张气焰。哪里想得到这厮根本不长眼睛，先是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姑娘，然后还把邓延这真大款给看岔了……
　　哈琪说得口干舌燥，坐在茶点区椅子上的艾倩倩眼睛一眨，落下两颗泪来。

　　这可吓坏了哈琪和邓延，前者连忙给后者使眼色：“我说大土豪，你对象被人欺负了，快想想辙啊！”
　　事情没头没尾的，艾倩倩又没细说，邓延还真不知道自己对象是怎么个被欺负法儿。他开口相问，哈琪正要回答，艾倩倩悄悄捏了捏闺蜜的手。
　　话到嘴边，哈琪临时改口：“嗨，还能怎么啊，艾倩倩刚才评论几幅画特别好，结果被她前男友一阵奚落品味低下不懂艺术，还打赌说今天这里一幅画也别想卖出去。话说得太尖刻了倩倩受不了呗。”

　　这解释实在牵强，邓延虽然有几分疑惑，但仍是点点头，然后赶紧拐到一边打了几个电话。

　　邓延打完电话走回来，哈琪满心期待，问他：“喊人了吗？喊几个人了？够不够把张一海胳膊大腿啥的全卸了？”
　　艾倩倩一听，赶紧踩了她一脚。
　　邓延倒挺老实地回答：“喊人了，但都不是打架的。”然后看了看艾倩倩，有些怯怯的：“我把‘狐朋狗友’都叫来了，你不介意吧？”
　　听他这么一说，艾倩倩倒差点儿想笑了。

　　不到半小时，邓延的狐朋狗友纷纷到齐。
　　见到这些人最兴奋的不是艾倩倩，而是哈琪。
　　“土豪啊！全是土豪啊！他们的钱加起来，够我赚几十辈子的啊！”
　　艾倩倩鄙视地看了眼自己闺蜜，后者的哈喇子已经流了得有三寸长。

　　巧的是，这几个土豪里有一个做土方工程的张一海也认识。不过对方不认得他。张一海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套个近乎，可对方直接越过他，老远就对邓延伸出手：“哟，邓总好雅兴，开始玩文艺啦！”
　　张一海一听，再看看那位邓总——诶，这不艾倩倩的“老”相好么！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邓延的其他几个“狐朋狗友”也凑过来，一人一句：
　　“邓总是在做这方面的投资吗？”
　　“这就不够仗义了啊，有好买卖不喊我们一块儿！”
　　“诶，这位是……”

　　其中一位眼尖，已经看到了邓延旁边的艾倩倩，邓延立即顺势给大伙儿介绍：“这位就是我跟大家伙提过的艾总了。”
　　“哦……”
　　也不知道邓延跟这些人说了什么，几个大土豪一看艾倩倩，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为首那个搞土方的李总代表所有人向前一步走，郑重地跟艾倩倩握手。
　　“啊呀，幸会幸会，艾总好艾总好，早听邓总说了，艾总美貌如花沉鱼落雁赛比天仙……哎呀今日一见觉得邓总这语言的造诣实在是太差了，说的那些根本比不过艾总您的万分之一啊，哦对了艾总，先前啊可能有些误会，邓总跟你聊天那些个馊主意都是我们出的，跟邓总他可没什么关系啊……”

　　李总两只肥厚厚的小短手把艾倩倩的右手上下晃了好几晃，晃得艾倩倩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原来都是您几位，我就说他想不出来那些个好主意，看来他是该多跟几位学学了！”

　　圈子外边，张一海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邓延让“狐朋狗友”来是撑场面的。艾倩倩一句话：办画展的画家是我闺蜜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
　　一行人立即顺着解读：艾总的好朋友就是我们的好朋友。
　　所以也就无所谓看不看得懂，或者喜欢不喜欢，总之——只要是艾倩倩点头说觉得好看的，他们就买。
　　邓延没有出钱，因为哈琪私下来打招呼：那唐澄其实才刚毕业没多久，到国外拿了个野鸡奖项镀了个金，回来办亏本展会就是为冲名气的，买了的都是冤大头。
　　可那几位当冤大头当得起劲，谁不让他当就跟谁急。那些个《僵死的细胞》啊，《思绪》啊，《无题》啊，统统打包收走。
　　一个下午，唐澄三十几幅画居然卖出去了十幅。成交价十五万。
　　更关键的是这几位还生怕艾倩倩不满意，一个劲地说便宜便宜，以后有这好机会要多多叫他们来。把那唐澄美得花枝乱颤，谢爷爷奶奶似的谢邓延谢艾倩倩，中途几度哽咽。

　　张一海跟在后边，神色复杂地看完了这一幕。
　　等邓延和艾倩倩去送这几个狐朋狗友的时候，他悄悄把哈琪拉到一旁问：这到底啥情况？哈琪冷哼一声，迈着腿叉着腰趾高气昂：“后悔了吧？瞎眼了吧？没见识了吧？人那是真正的款爷，大款，有钱人！懂吗？”

　　折腾了一下午，本来那几位还说要邀请邓延、艾倩倩二人一块儿聚餐的，被邓延一个咳嗽给吓退。
　　“哦哦，”土方大老板李总说，“不方便是吧？哎呀邓总那我们就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啊，今天艾总让我们这些人赚了大便宜，你可得替我们所有人好好谢谢她！”
　　哈琪也知趣，说今天唐澄赚大了自己要去“分赃”，所以不能陪艾倩倩他俩。至于张一海，早不知道躲哪儿后悔去了。

　　所以，晚上就是邓延和艾倩倩的二人世界。
　　晚餐的地点邓延是提前选好的，这回是程序繁复的法餐。两人吃一阵，说一阵，似乎连邓延那呆板的幽默感都升华了不少。他讲了两个冷笑话，一个是大雁跟飞机比快得，另一个是两颗土豆讨论身为土豆究竟能不能说话。艾倩倩听完都记不得情节，却觉得怎么那么好笑。
　　那晚，艾倩倩笑得非常厉害，非常肚痛，非常尽兴。恍惚之间，她发现自己似乎好久都没这么快活过了。
　　吃完主菜，两人在用甜点的时候，邓延让她在这里稍等一下，自己则出了趟门。
　　等邓延回来，艾倩倩的甜点已经用完，顺便帮邓延把他那份也给吃了。

　　她牙齿咬着明晃晃的金属小勺，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没忍住，把两份都给吃了。”
　　邓延见状只是一笑：“你爱吃才好！真是帮我忙了，我就不爱吃甜的，你要不吃才浪费呢！好吃是吗？还要吗，再点一份？”
　　“不了，吃太多甜的会发胖。”
　　“发胖怕什么呢？胖些还显富贵。”
　　“你又不缺富贵。”
　　“谁还会嫌富贵多不成？”

　　艾倩倩捂着嘴，大笑起来。

　　两人笑完，邓延让服务员来移开餐盘，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桌斗底下拿出个东西来，放在艾倩倩眼前。
　　是个黑色的盒子，艾倩倩好奇地看着它：
　　“这是……”
　　“送你个小礼物。”邓延说，“打开来看看。”
　　艾倩倩犹豫片刻，然后伸手打开了盒子。
　　一道雪白中带着粉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艾倩倩的双眸。

　　是一条珍珠项链……全粉色的。
　　珍珠不罕见，粉色珍珠也不算那么稀奇，但是，一个颗颗个头如此等同、圆润、晶莹的珍珠串在一起，却散发着高贵的美感。
　　艾倩倩看愣了神，半天才反应过来：“送给我的？”
　　邓延点点头：“喜欢吗？”

　　邓延温柔地看着她，又看看那串珍珠项链：“今天的事情，我挺不好意思。怂恿那么多人给那个女画家做了一堆生意，却没有什么东西是给你的，你别介意。这条项链，就当作我的道歉礼。满意吗？”
　　艾倩倩怔怔的，两只眸子里都是那串项链的光辉。它真的好漂亮啊，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温润华贵的珠宝，被当作礼物送给了我。艾倩倩从前从张一海那儿也收过礼物，但大都只是些小玩意或者书籍，有一回他买了个2000的外国包给她，被艾倩倩嫌贵直接拒收不得已拿回店家去退货退款。
　　而眼下，这串粉色珍珠得值多少个那种包包？

　　艾倩倩发呆的片刻，邓延见她没反对，就以为是默认。他伸出手去取那项链，正准备给她戴上，可就在这时，艾倩倩却突然惊醒一般，往后缩了一缩，说：“等下！”
　　“怎么了？”
　　“我……这个一定很贵重吧，我……还是不要了。”
　　邓延眉头挑了挑：“不喜欢？”
　　“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只是——我不能要。”
　　他困惑地看着她。

　　“是这样，邓延，”她抱歉地笑笑，把那项链接过来，放回盒子里再盖上，就仿佛珍珠的光辉会时刻怂恿她说好：“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尤其如果它是歉意，我就更没理由接受了。明明是你今天帮了我大忙，帮我出了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所以，我很抱歉——上次我在手表行拒绝了你一次，今天我要拒绝第二次。咱俩之间的感情……单纯自然就好，随性随缘就好，并不需要什么外物来证明，对吧？”

　　邓延微笑地看着她，艾倩倩的两只眸子像星辰一样闪光，那一刻邓延觉得，自己简直要沉溺到她目光的柔和与美好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