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说说爱》积墨者白

17、第 17 章 思路异常清

　　邓延晚上喝了酒便没有自己开车，叫了辆专车送她到楼下，再自己回去。艾倩倩一回到楼上，邓延的微信就发来：“今天的见面很愉快，晚安！”
　　艾倩倩抿着笑意，发回去一个月亮在瞌睡的emoji。

　　先前哈琪有交代，要求艾倩倩随时汇报她跟邓延的进展，她要全程掌握所有八卦。艾倩倩心想都这钟点了要不要打过去？这时她的电话倒先响起来。
　　低头一看，居然是家里来电。

　　艾倩倩出生于南方小城，跟大部分三四线好好念书的孩子一样，高中毕业之后就奔各一二线城市而去。她在S城念大学，在S城找工作，父母当然希望她在S城也成家。如果没有那次咖啡馆的意外，按照艾倩倩的既定规划，明年这最后一步也该完成了。可惜许若宜横插一脚，张一海给她戴上绿帽。在S城成家也就遥遥无期了起来。
　　更关键的是，她之前一直告诉家里自己跟对象的关系很好，一切进展顺利，父母完全不用担心。可是一个月前突然分手，她左思右想，怎么也不能把这消息汇报回家。
　　所以，这一个多月都没怎么给家里去电，平常也就在微信里聊上几句。可没想到，父母那边终于忍不住，打了过来。

　　艾倩倩接起电话，听筒里响起父亲那熟悉的声音：“喂，倩倩？”
　　艾倩倩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落了下来。
　　这类跟父母的通话不外乎那些家常，最近好不好啦，降温了没有，添衣了没有，按时吃饭了没有……艾倩倩一句一句地应着，听筒里父亲的声音似乎有些苍老，而母亲的咳嗽则重了许多。艾倩倩的心思不禁黯淡：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自己没能陪伴在家就已经是不孝，现在还反过来让父母担心，实在是惭愧得不能自已。
　　陪着父母唠了半天，话题终于来到了重点。
　　“倩倩啊，你跟对象最近处怎么样了啊？什么时候结……咳咳，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啊！都说这么长时间了。”

　　可算是说正题了。从头到尾的整个对话都在为这个问题做铺垫，艾倩倩自然是非答不可。

　　张一海的事情她当然不敢再提，不过好在现在有邓延。于是艾倩倩避重就轻没有说姓名，而是含混地说：“挺好的挺好的，我俩刚还约会完呢！他对我很关心，对我工作帮助很大。”
　　可没想到父亲听了，并不满意：“啊？对你工作帮助很大有什么用啊？他是你对象啊，他要对你负起责任啊，他得关心你个人啊！倩倩……”

　　艾倩倩心头一震。
　　邓延跟之前见面的那几个土豪最本质的一点，就是他丝毫不介意她工作，反而很爱跟她聊这些。当然，今晚的约会之后，艾倩倩也忍不住有这种感觉：邓延似乎……除了工作也没跟她聊其他什么。
　　不过她转念又想：今晚一共才多少时间，而且谈工作还是自己先起的头，可不能怪邓延。
　　“哎呀爸爸，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工作嘛！工作好了生活才能稳定嘛！我个人才能好嘛！您怎么这都不明白呀！现在跟您那会儿可不同了，您以为给我妈送送饭递递水就行啊。要在这大城市站住脚，就得两个人一块儿努力呀！哎呀您就别操心了……”
　　艾倩倩又是撒娇又是埋怨，好不容易对付了过去，半小时候终于撂了电话。
　　撂电话后，她又独自静静坐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爸爸说得没错。
　　想起之前跟张一海渐行渐远，的确就有生活上逐渐隔阂的缘故。婚姻最重要的，大概还是生活的相互适应、相互协调、相互包容。其他的诸如工作、学习、社会活动，可以让你们成为很好的同事、朋友甚至恋人，但不一定成为夫妻。
　　在父母的眼里，之前那几个土豪肯定才是理想的女婿人选。父母总是希望女儿的另一半像自己一样宠女儿。
　　艾倩倩心里不知怎么空空落落的。

　　******

　　周四，桓真回来了。
　　不过上班时艾倩倩没见着他，办公室门开着，艾倩倩赶紧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端进去放他桌上。

　　结果从他办公室出来时又碰到许若宜，许若宜勾勾手：“艾倩倩，来一下。”

　　又是一些递送文件的杂活儿。
　　但毕竟是领导，艾倩倩一百个不愿意，却还得照干。

　　等她会来，已经是大约一个钟头后，走廊里又碰到了桓真。

　　“你大早上去哪儿了？”桓真急火火的，又是一副忘吃药的样子。“怎么一来就擅离职守？”
　　艾倩倩撇撇嘴：“许总给我派了一些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
　　“就是送些文件。”
　　桓真一听火了：“我要不要直接给你调岗调成行政？你整天收快递送快递得了？”

　　艾倩倩眉骨都有些泛红，她忍着委屈，小声说：“这事儿我能说得算么？”
　　桓真一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这两天出差颇为不顺，今天来上班后看办公室也是处处不顺眼，本来想叫艾倩倩来归置归置的，却一时没找到她人。
　　“进来吧！”他也知道自己理亏，但嘴上还是老板的派头。
　　艾倩倩跟在他身后，心里面不住地划着圈圈诅咒他。

　　桓真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随口一问：“之前给你布置的工作，你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艾倩倩说，“那个公司有问题。我们得提醒甲方存在并购风险。”

　　桓真的眉头轻轻一挑，他有点儿没想到。问：“怎么个有问题法？”
　　艾倩倩把昨晚上邓延教的那些复述了出来：“数据太干净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这个判断跟桓真的判断一致。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员工里，居然是艾倩倩第一个注意到这点。早上他来的时候，到隔壁大办公室一问话，那帮家伙还一个个都跟二傻子似的说不出所以然，仍满心以为只是文书上哪个环节错误了才惹领导不高兴。

　　桓真认真起来，收拾房间什么的也顾不上了：“但是光有感觉没用，你自己也说那些数据是完美的。”
　　“那就把数据撇开。我们从其他角度重新调查。”艾倩倩答得又快又干脆，让桓真非常意外。
　　“其他角度……什么角度？”
　　艾倩倩满脸漠然。本来她是很期待这次“检查作业”的，但谁让桓真刚才劈头盖脸训她。接连吃了许若宜和桓真这两个闷气，她说话能有好气才怪。
　　“我们可以调查一下这家公司的主要销售对象，看看是否存在关联……”
　　艾倩倩的语气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就像是人工智能那种单调的电子音。但是她的回答又条理清晰，简洁明了。随着她回答的一步步深入，桓真的脸上露出了赞许和意外的表情。
　　“……如果可以证明他们今年的大规模订货只是权宜之计的话，那么这个企业的欺诈行为基本可以断定。”艾倩倩总结陈词，“这就是我的想法。”
　　桓真听完后表情木木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艾倩倩居然是这样一块灿烂的璞玉。
　　艾倩倩板着脸：“我说完了，还有事吗？”
　　“没、没有。”
　　艾倩倩扭头就走，甩给桓真一个冷酷的背影。
　　桓真心声：“靠！”

　　******

　　艾倩倩一天都对他爱理不理。
　　如果是从前他会利用领导的权威颐指气使，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倩倩早上解释那个案子的时候，思路异常清晰，答案异常优秀，气场异常强大。
　　桓真本来自己也有一个解决方案的，但跟她的这个方案比起来，相对复杂一些，可行性也低一些。
　　这就让桓真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了。
　　毕竟她是如此有潜力的一个员工，自己平时拿她干杂活不说，今早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了她一顿。

　　桓真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中途还叫她来做了一些小事，比如说整理整理文档啦，再去弄杯咖啡什么的。
　　艾倩倩毫不走样地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但几乎一声不吭，高冷得让人简直无法靠近。
　　桓真思来想去，还是找了一趟许若宜。

　　“说你也太过分了啊，这么使唤艾倩倩，你都伤她心了。”桓真带上门，在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搁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在柔软的海绵垫子里舒服地沉陷下去。
　　许若宜也不跟他见外，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挪开：“我那是伤她心么？我那是把她从渣男手里救出来，她回头指不定还得来谢谢我。”
　　桓真说：“我是说你瞎使唤她那事儿。你自己组里就没别人了啊？非得到我这里来找人使唤。总之你以后别使唤她了，这么颐指气使地欺负人，看我回头不跟叔叔告状。”
　　许若宜：“哟，你不使唤她使唤得更狠吗？怎么了，现在这么护食的？”
　　桓真从沙发里支起身，坐正，随手从茶几上的坚果盒里取了几颗腰果扔进口中。“她是我的下属，只准我一个人欺负！”
　　“诶，我说桓真，我没听错吧？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要说你护犊子呢，还是要说你喜欢上了自己的女下属啊？”
　　“去你的，你说话能委婉一些吗？对了，你这样跟那个张一海戏还能演下去么？”
　　“哟，这就忙不急地要岔开话头啦？”许若宜笑了笑，满眼的洞彻精明：“从小跟你一块儿长大，我可比你自己还了解自己。”
　　“拉到吧，”桓真舔了舔嘴唇，他都没意识到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表现：“我护着那姐们是因为她欠我10万块钱——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许若宜不以为然：“应该是你拉到吧！你在乎钱？你用得着在乎钱？”
　　“哎呀好了好了，你的案子呢？我这儿的这个可快要完活了啊！别到时候年中分红你说我占你便宜。”桓真可算是把话题岔这上面来了。
　　“你不是不关心我这边案子的吗？”
　　“嗯，我是不关心，我就多嘴一问。”说完，他站起来伸了伸两条大长腿。
　　“这案子可是跟天爱妹妹有关，你一点不上心？你觉得我信？”
　　一听这名字，桓真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古怪。他俯下身拍了拍两条腿上裤子的褶皱，勉强笑笑，然后一声不响地往外走。
　　许若宜在里头急了：“诶，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