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说》祝可歌

6、贾如青

　　易常安此刻感觉十分复杂，又想起那个大汉说过的话，心想:丘华确实是个麻烦。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姑娘，朝丘华抛了个媚眼，笑容含羞带怯，脸颊两边一抹红晕，“这位小兄弟，可有家室？当是没有，那我便是你未来的夫人了。”
　　你都要自己答，还问来干什么。
　　易常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还好自己长成这么个样子，他自己最怕女孩子，一点也招架不住，娇蛮起来不讲道理，他见识过有多厉害。
　　丘华自然不知道家室是个什么东西，他被人调戏了还不晓得调戏是什么。他愣愣地看了一下眼前的姑娘，突然说，“姐姐，你眼睛里进了沙子吗？”
　　易常安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回答颇有戈望的风格。
　　易常安想到了之前戈望木讷的样子。丰神俊朗的男子少不得人来搭讪，可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姑娘香肩半露地朝他抛了个媚眼时，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姑娘，你眼睛是抽筋了吗？”还没完，他还一本正经地说，“姑娘你不冷吗？”。
　　是啊，窗外漫天飞雪，那是一个那么寒冷的冬天啊。
　　女子也不生气，笑吟吟的，“我家公子有请。”
　　挺有意思的，能让个女人来戏弄丘华，易常安跟着笑，“那咱们走着吧，我倒要看看是谁。”
　　他跟着拐进了一个巷子，走到中间，巷子的门打开了，门看起来有些老旧了，油漆都剥落了，有些暗红色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木色，门内和门外截然不同，看起来布置得十分奢华。
　　易常安脸色很难看，是熟面孔。
　　里头坐着的人，有一个突然开口，话里全是讥讽，“你说说你，别人还没说什么，你就自己跑了，这不是显得自己做贼心虚吗？”他的眉眼里透露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除了路一肆，也没有谁能发挥出这种几分薄凉中带着尖酸刻薄的论调了。
　　可是这里面不止一个路一肆，另一个人易常安也是见过的，就是见过而已，完全不认识，很久之前，他随意那么一瞟，就被那种挥金如土、浑身散发着铜臭的气势给……折服了。当时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抱个大腿，扒拉下来两块金子。
　　毫不夸张，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戴着一个大圆的银链子，稀稀拉拉有几颗闪闪发光的珠子，手里摇的扇子的框架都是金做的，腰间垂下着几串晶莹剔透的玉珠子，靴子边渡的是金，腰带边是银色的，光是多看几眼，易常安这种穷鬼腿都软了。
　　易常安本来想义正言辞地指责路一肆无聊透顶，找人戏弄丘华。可他眼前明晃晃的都是金银交映的光，然后他厚颜无耻地贴上去了，“你是在哪儿认识到他的？有这等好机会怎么不带上我，太不地道了。”
　　“滚开，别靠近我。”路一肆语气冷漠中还带了点嫌弃，“见钱眼开的家伙。”
　　有钱的公子哥笑了一下，“这位就是易公子吧？”他话里想带着一种书生的文质彬彬的气质，但是他浑身金闪闪的，一点也不搭。
　　易常安立马附和，“啊，对，我是。”这时候丘华已经走过来了，很乖巧的站在易常安身边，以前丘华不懂事，惹过麻烦，那以后易常安就教会他，只要有外人在，不要说话，只静静站在他身边。丘华做得很好。
　　“我一时疏忽了。”公子哥拿扇子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是我冒昧了，我应该先自报姓名的。”
　　“我姓贾。”公子哥笑眯眯的，“我们年龄也相差无几，直接唤我名字如青即可。”
　　世三家里面的金钱世家，贾家，富得流油，看穿着，易常安就猜出来了。其实这么穿，身上重，不好活动不说，还相当于行走的金钱，活脱脱一副，“大爷就是钱，来抢我”的感觉。
　　“贾如青？”易常安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是个闻名天下的人，还是臭名远扬的那种。
　　“哎呀，听说您老人家拿钱砸死过人？”易常安贼眉鼠眼地问，“这是不是真的啊。”
　　“啊，这个啊，是真的，是真的。”
　　“听说你还花大把大把的钱买姑娘，强抢民女。”易常安的语气更为热烈了，“这也是真的吗？”
　　贾如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起来认真想了一下，“啊呀，想起来了，真的，真的。”
　　“你看我行吗？”易常安眨巴眨巴眼，满脸笑容，想学几分丘华的姿态，可是看起来不但不楚楚可怜，反倒有点猥琐。
　　“男色啊，我现在还不好这口。”贾如青好脾气的喝了一口茶，“等我哪天好男色再找你，你看中不中？”
　　这是个好人，还是个笑眯眯，宠辱不惊，说话十分有分寸的好人。看样子，之前调戏丘华的女子应当是他手下的婢女，受过他教导。
　　“不是看上了我，那你找我干什么了？我一穷二白，除了丘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难道你觊觎他？”易常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你让婢女姐姐去调戏丘华。”
　　这边还打着哈哈，“是啊，看上了，给不给啊？”
　　“我要是不给呢？”
　　“一万金怎么样啊？”
　　“什么？这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才一万金？价值连城好不好！”
　　“一座城加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抵不上啊，是不够啊，说得对说得对。”
　　“不是不好男色吗？怎么看上了我身边的小可人了？”易常安做了一个擦眼泪的表情，脸上却没有一点伤心，虚伪至极，“伤心，原来你骗我？”
　　“别闹。”贾如青说，“我哪里好男色，只是有人高价收他呢。你带着一座金山，我怕你无福消受，这不是准备帮你接手吗？”
　　老狐狸一样的人，说话也是圆滑，易常安也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不卖不卖，活金山会跟着我走，绝无仅有。”
　　“当真不卖？那么重要？不怕有人来抢？”贾如青挑了挑眉。
　　“这么久拉扯过来的，我当亲儿子养的。”易常安嚣张地笑了，龇牙咧嘴，“哪个敢来抢的，我见一个杀一个。”
　　“我的东西只能我不要，谁也别想从我手上抢走。”虽然他逃跑的时候想过抛弃丘华，可是真到这种时候，他突然舍不得了，是啊，带着丘华，他自己当爹又当娘的，他还能抛弃，那不是禽兽吗？
　　他们曾经一起亡命天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