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彷徨飞首的武将 宴会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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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盘旋于天幕、人类在城池中穿行，而妖怪占据着山林。
在战端四起的这个年代，是人与妖怪双足并立的兴盛之时。
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随着仲秋之夜的靠近，鬼之里的一之丸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边、把东西放到这边来，动作轻一点。”
“牛车和胧车都检修好了吗？绝对不能临阵出乱子。”
“爱乐，鬼面们回来了，派人去迎接他们！”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鬼女侍从们热热闹闹的在宅邸中忙前忙后，站在廊下负责指挥管理的爱欲忙的团团转，连看到自己负责照料的吠月也只能抱歉的拜托她自己去玩。
“……唔。”
这还是她还是第一次在鬼之里见到这么多的“人”。
吠月无视了昂着头无视了她的女鬼爱乐，很好奇的观望了一会热火朝天的一派繁忙景象。额上生着长角与人类容貌相仿的女鬼们是数目最多的，还有会飞来飞去的人面灯笼和奇形怪状的庞大妖怪点缀其中，每个家伙手上都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按着命令在宅邸里打扫和妆点。
那都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直到铃他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里钻出来拉住她。
“这边，红叶在叫你过去喔，吠月。”
“唔。”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玩吧！”
被拉着袖子加快了脚步的向大广间走去时，吠月还在好奇的回头打量各种各样的妖怪。
“很热闹吧？”走在她前面的铃他贴心的用那副死板的声音解释着，脚步比语气轻快的多：
“马上就是仲秋夜了。嗯，难得要去参加宴会、好多家伙都会赶回来吧，之后会变得更加热闹的喔。”
“……宴会、吗？”
“欸，对哦，吠月你不知道喔。”
别过头看着吠月的铃他干脆转过身来，一边倒着行走一边眯起那双猫似的眸子。
“怎么说也是大妖怪，就算是去邻居家里做客。不过十年一次的大赏月宴、会有很多妖怪去的吧？所以噢，鬼之里的声势也不能被人小看了。”
“当然是要准备一下――百鬼夜行啦。”
一手抱着神龛，一边用空出来的手臂比划着，铃他倒着行走的撞上了一个高大身影后猛地打断。
“我和兰就是来参加宴会……呜哇、好痛！”
“……好高。”
吠月抬起头来，那从正从一之丸的大广间里走出来的盔甲男人正躬身看着他们两个小孩子，身形在地上投下了偌大影子。
一身漆黑发亮的威武盔甲并没有遮挡他的光彩，不如说反衬的他愈发英武了。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胴丸上一尘不染，却也能看出刀斧劈砍留下的痕迹。代替兜戴在他头上的是一张极尽精美的能面，绘着少女仪容和盛放花盘的若女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庞，奇妙的和这一身装扮融为了一体。
即使如此，无论谁看到他都会意识到，这毫无疑问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在她的喃喃里，体型高大到让人第一反应除了“好高！”以外别无他想的男人抬起了手。扣在脸上精美的若女面具被他轻轻揭开，露出他刚毅的眉眼。
除却太过高大以外、看起来哪里都和人类没什么差别，只有一个地方能够证明他非人的身份――那在他头颅与脖颈间空荡荡的距离。
“欸，是恭呀，你已经回来啦？”
跌坐在长廊上的铃他抬起了头，在看清了自己撞到的人是谁之后，语气熟稔的打了个招呼。
男人沉稳的点点头――真的是脑袋晃动的那种点头――用那双充满威慑感的鲜红眸子、像是想要看穿她一样的凝视着吠月，低沉发问。
“啊，刚刚拜会过主公……就是，这孩子吗？”
――被户隐鬼之里的主人枫鬼宣布会抚养的、人类孩子。
“是唷，就是吠月！”领会到他言下之意的铃他轻快的抬起手介绍，这才单掌撑地借力起身。
“然后呢、吠月，这个是恭――”
“在下是首无，主公麾下鬼面之军的首领。”
板着脸一板一眼的打断了铃他的话，将军如此自我介绍到，同时收起了打量的姿态终于直起了腰。
而缺乏紧张感的对此刻压迫的气势毫无所觉一般，吠月只是清脆的回应到，“我是吠月。”
经过多次练习――尤其是在有两个同龄人模样的神明天天在你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吠月在说话的方面进步了许多。
分明是对于小孩子而言很吓人的模样，难以言明的、在她短暂的记忆怎么也寻找不到的既视感让她不由得对首无诞生了微妙的亲近感。
毫无所觉的，吠月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对在下感到好奇吗？原来如此。”
似乎只不过是几个呼吸，又好像过了很久，首无将军慢慢的眨了眨眼睛舒展了眉头如此说着，将手上绘满鲜花的若女面具戴回了脸上。
他抬起手，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了另一张面具――如同满月般圆润可爱的脸颊，圆溜溜的眼睛稚气又明亮，额间绘着新月的花钿，甚至大小也正好合适小孩子。
“这是礼物，在下还有工作……告辞。”
首无将军意简言赅的把面具递给了吠月，飘浮在颈上的头颅晃动着对着她点了点头，就转身稳健的踏着地板走了。
“嗯――恭还是那样不解风情呢。”
站在边上的铃他用和吠月如出一辙的好奇眼光看了看苍白的能剧假面，就拉起了她的手：
“走啦，红叶还在等我们――喂、我们进来了噢？”
“太慢了喔，铃。”
“因为、刚刚遇见了恭嘛！”
装饰奢华满目琳琅珍景的大广间之中，传来了兰奢待轻快的抱怨。铃他回了一句，加快脚步哒哒哒的跑过去。
在袅袅升起的白烟之中，莹白指尖握着的一杆烟枪轻轻敲在木架上。斜倚在一之间的坐榻上的雍容女子微微的躬身，无视了两个吵闹的小孩子神明，只是对着吠月颔首。
“啊呀，你来了。”
那是几乎可以用华丽来形容的声音。
枫的红，星夜的黑。美轮美奂的唐衣上是满山红叶几乎盈盈欲坠的盛景。黝黑发间金银雕琢的发簪垂下流苏碰撞作响。鲜艳如同血色的唇轻轻开合。
存在感之强烈到能够吸引周围所有注意力的女人眯起了细长的眼，看着吠月走到她的面前、认真的点点头。
“嗯！”
吠月爱着红叶狩，就像孩童对父母长辈的孺慕，又像是无意识追随强者的倾慕。
虽然脑海中一片空白对于过往一无所知，可吠月就是能确认这点。
那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似乎完全模糊了人和鬼之间深邃的限界，盖过了弱小者望见难以企及的恐惧存在时诞生的畏惧，以至于遗忘了如何说话的小女孩在睁开眼看到她瞬间，就牙牙学语般、笨拙的叫了出声。
“爷、爷。”
“……是笨蛋吗？”
当时的红叶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很是吃惊的询问。
就算跟她强调这么叫不对也花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吠月改正过来，货真价实的女鬼不得不安排了众多的课程来教导她。
可就算是侍奉在她身侧的爱欲爱乐爱念三姐妹也不得不承认，她们的主公不明原由的偏爱着这个孱弱的、愚钝的人类小鬼。
那本是闻名于世的枫之鬼，红叶狩。
曾经斗争失败被流放于户隐、却仍一手建立起了一支鬼面军势直指京都的贵族女子，在作为盗匪和妖怪被当时的英豪讨伐后、诞生了以自己死亡为名的鬼女。
生时她是第六天魔王的爱女、分身、和转世，是被称作户隐鬼女的人类。而在她死后，也因此化作了割据一方的大妖怪。
在她生前所统治的户隐鬼之里，也随着她的诞生一同变成了鬼神之国，和人世接壤，又似乎独立而生。
分明毗邻的人类城镇为庆祝她被成功讨伐而改名成了鬼无里，然而跨过阴阳两界的限界，就是属于她的人与鬼共生的，一度被和其它大妖怪的国度并称为“四国”的东之国的繁荣国度。
这样的一个大妖怪，有一日突然的带回了一个人类的孩童，并向自己的属下宣告她会好好抚养这个人类。
任谁都会为之感到惊异。
而这个了不起的大妖怪此刻看着小女孩在自己身边跪坐下来，目光停留在了她手上的面具上。
“这是、（别人给我的）礼物。”
吠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双手举起了面具骄傲的献宝。并排坐在另一边的兰奢待突然插话，好奇的望向座上的红叶狩：
“这个就是那个吗，月亮的……？”
“嗯，就是那个。恭介给泷夜叉姬准备的……那个男人，还真是笨拙啊。”
从吠月手中捻起沉重面具翻看了一下，缠绕在她腰际的双头蛇甚至好奇的对着面具吐了吐信子。红叶狩平静的又把东西放了回去，对满头雾水的小女孩点点头。
“拿着玩吧，不必放在心上。”
“泷夜叉姬呢，是恭生前喜欢的人噢。可惜是个人类――而且、还完全跟着别人跑掉了嘛。”
“对啊，真奇怪吧，明明之前那么珍惜，都不舍得拿来和我交换的。”
笑嘻嘻的兰奢待和铃他超大声的窃窃私语，红叶狩也当做没看到一样，含住铜制烟枪的柄轻轻吸了一口。
昔日效忠于平将门的武士，爱慕上了主公家的女儿。纵使在他妄图颠覆朝堂被斩首化作彷徨飞首的东国新皇、纵使在她丑时参拜后率领妖鬼霍乱京都，也一如既往的爱着她，以一阶人类之躯追随她，保护她。
不仅仅是出于忠诚，也是出于对她的爱。
也不仅仅是是出于对她的爱，也是为了对自己效忠的主公竭尽一生的忠诚。
因而，在泷夜叉姬放弃了复仇隐居起来后，他不得不离开了她，和其他将门余党聚在一起，化作了户隐鬼女的鬼面军势，竭尽全力的向京都复仇――
直至死亡。
这样一个愚直的男人，红叶狩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的手指。
在云烟雾绕的香草气息里，她缓缓舒出一口气。
“男人就是这样的笨蛋，既然给出了，就好好收下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彷徨飞首的武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