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甘く香り立つ蘭奢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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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仆）是兰奢待喔，啊，当然，是说正仓院里的那个。”
所谓东大寺，就是被供奉在京都东大寺的正仓院之中、被天下人所珍藏的拥有古老历史的珍贵香木兰奢待。
其名字的部首中含有“东大寺”三个字，因而有了这样的代称。
不仅被皇家珍藏，甚至每一个有资格取用它的人的身份都不可小觑――远到天皇和足利幕府的将军，近到以一人之力平定乱世的倾奇者。有资格在它的签贴上留下姓名的人，都曾手握天下。
沉香虽然珍贵却并不少见，但因兰奢待体型之大、历史之悠久，以及历任拥有者的身份高贵，都让它成为了这个国度中不可忽略的某种象征。
到底是天下人们的喜爱奠定了它不可动摇的地位，还是正如笛小路一流的传说，兰奢待本身就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呢？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这些都消散成了不可考究的尘埃。
和一旦被烧尽就再也不存在的其他香木不同，那是哪怕被切下一分一厘也要详尽记录的珍宝。
被万人追捧、被万人景愿，与“得到天下”这个梦想如影随形的沉香，在这些举世无双的偏爱和信仰之中，诞生了神明。
即使不同于正统的神明，没有强大到可怕的力量，却拥有着独特到无法让人忽略的特性。
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伤害、无论怎样都不会死去的被人类所偏爱的神明。
这就是兰奢待。
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只是待在正仓院中，就会被人类一代又一代的供奉和追求下去。
――这就是笛小路一流那块“兰奢待”梦寐以求的东西。
然而这样的奇迹也只有一次而已，这样的爱意也仅仅只是属于位于正仓院的本尊的。
被留在了香道传人世家中，自诩兰奢待的香木，是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的。
渴望、渴求，欲念。
在最后能够供奉自己的笛小路一流都尽数没落后，它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会放出传言捕获人类，并吞吃他们的灵魂来满足自己被渴望的愿望的怪物。
操纵着不知自己早已死去的亡灵，日复一日的在这破败落没的宅邸中进行着组香，被困囿在此的人的坟墓甚至堆满了庭院。
“……所以说，还真是滑稽呢。”
对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同族，兰奢待只是勾起浅色唇角动作轻快的偏偏头。那态度毫无疑问是傲慢的，他全然漠视了东施效颦模仿着自己的同类，甚至没有露出半点讥讽，可正因这份漠然的平静，却显得愈发嘲讽。
――虽说人类总是这样，不过还是这么容易上钩也是很了不起的噢。
同样嘲笑了那些做着“拿到兰奢待就能夺取天下”的美梦的人类，不得不在两个还真的不晓得自己身份的笨蛋人类面前自我介绍的兰奢待心情称不上美妙。
可显然性格是注定了人类有各种各样的不同，在他骄傲的话音还未消散的当头，吠月举起了手。
她对于神明引以为傲的自我介绍只是表露出了“啊这样喔”的了解表情。就毫不犹豫的转移了注意力指向了房间“一角”，被打飞后半晌都没有声息的鵺。
“――那个、动了。”
即使面对“同类”的嘲讽和轻蔑，仍耐下了性子，正悄无声息的蠕动似乎打算反扑的鵺就这样随着吠月的动作暴露在了众人目光下。
一声满含怨憎的怒吼从它猛然暴起的身躯中震响，狂暴的怒吼中腥臭血肉不断迸裂又愈合，鵺原本近似人形的模样眨眼就像沾了水的海绵一般扭曲的成长。
即使是对于妖怪没什么概念的吠月，也能从它愈发膨胀的躯体和浑身让人不快的气息察觉到它的变化。
“这家伙变强了……为什么？生气了吗？”
用袖摆捂住鼻子的铃他偏头过打量了一眼猛地暴起的、已经脱离了人形的物怪，他身侧的兰奢待却只是平静的抬起手护住了吠月：
“因为我在这里吧？……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
就像是面对着食物链上层的猎手时，猎物可能会畏惧、也可能会拼死一博。
从现身起就用神力死死压制着鵺让它此刻不得不用上同归于尽的手段，纵使没有攻击手段却也不可小觑的神明们对视了一眼，坦荡荡的拉着人类的女孩子退到了卖药郎身后――
“攻击什么的咱可不擅长呀，那就交给你了噢，拿着退魔之剑的人类小哥！”
正是不具备攻击性，因而获得了各自独特力量的神明这么嬉笑着轻巧的推了锅。
被当做挡箭牌的卖药郎长出了一口气，在鵺腾身而起的瞬间，贴着手腕的刀鞘微微撼动。
“……封印、解除。”
在那短促的瞬间，腥臭的风卷起了卖药郎宽阔的袖摆。
他的声音被放慢的时间五战拉长――然后，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
随着鵺被斩杀，笼在宅邸上纷纷扰扰的雪云也悄然消散，连同将宅邸焕然一新的幻想，和早已死去的灵魂不自知而留下的尸体一同消散。
天亮了。
“虽然这么说，味道果然还是很不错的吧？”
清澈的香烟袅袅升起，就像是浸润大地的春雨，随风而去，卷过了古旧的宅邸。
积雪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踪迹，枝头萌发的新绿绽出一片春意盎然。
“多么动人的味道……”
似有似无的轻声陶醉，在廊下院中的时隐时现的人群中传出。
和神台一起被一刀两断的香料静谧燃烧着，肆意挥发着它独特的香气。
在铃他自言自语的疑问里，兰奢待只是矜持的点点头，“马马虎虎吧？”
名香中诞生的神袛，所拥有的除却“追寻”之力，剩余的不外乎是能够缓慢却不断的用神力凝结出自己的一部分“香木”的能力。
虽然与本体拥有同样的特质和能力，却是不会枯竭的有趣材料。昂贵的本体不能随意动用，这类便利的神力产物，就被用作各类道具来灵活使用。
不过，因为产香的过程相对缓慢，因而有收集和利用其他香材的可能时，当然也不会手软。
不如说，他们把吠月送来这种地方，并不是为了让她去竞争，归根究底的目的为的就是回收这个自称兰奢待的香木罢了。
“下次来玩游戏的时候，就用这个吧！”
和卖药郎交涉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如说是卖药郎单方强烈拒绝了分他一半的提议），兰奢待挥袖把缓缓燃起的香木丢进了铃他怀中紫檀木的神龛中――吠月很惊奇的看着那庞大的木料眨眼消失在了手掌大小的门扉里。
“嗯、好喔。”关上神龛的门，铃他也轻快的点点头赞同了兰奢待的建议，并且小大人式的妥帖的夸奖了站在旁边的女孩子：
“吠月也是，没想到你真的还能赢呢。真是乖孩子，辛苦了噢？”
“……铃他。”
“欸，怎么了？”
没有对铃他大大咧咧的话语做出反应，透过破破烂烂的拉门一直望着庭院的吠月转过了头。
她垂下了手，拾起了琉璃姬原本的座位――现在只是一把破烂垮塌的椅子――上的那支梅花。
“为什么、庭院里，放好多……石头？”
吠月好奇的望着铃他，询问了从来到这里开始就让她觉得奇怪的问题。
――鬼之里中，可没有这么多奇怪的装饰。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铃他看了看她之前注视的庭院，看着那拂去了大雪的幻想后那满园破败石碑和坟墓的样子，模棱两可的偏了偏头。
“……这个嘛。”
“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不必放在心上喔。”
兰奢待轻快的一比带过了话题，伸出手拉住了连墓碑是什么都不知晓的人类女孩：
“卖药的小哥也走掉了……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噢。还有好多事要做的吧，铃，吠月。”
“回去？”
“嗯，回鬼之里喔。”
*
在屋角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烟弥散开来，如同跃动着的火焰一般生气勃勃在枝头舒展的枫叶随风瑟瑟。
昏暗不明的天光里，把吠月交给了等候已久的爱欲后就自顾自跑到广间来的两个神明你来我往的拍打着手鞠。
“虽然我们没有战斗力――”
“战斗什么的做不到呢。”
“不过姑且是很顺利的达成了约定。”
“――接下来，只要好好举行仪式就可以了噢。”
小孩子式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斜倚在榻上的那人垂手将铜制的烟枪敲在了案上。窸窸窣窣摩挲着布料的声音响起，缠绕过她纤细腰肢的艳丽毒蛇扭动着纤长身躯吐出信子。
“……是吗。”
她意味不明的轻声感慨着。
小孩子模样的神明们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她，纳闷的对视一眼互相耸耸肩，无忧无虑很快又的继续玩了起来。
“说起来啊，铃。”
“欸，什么，兰？”
“你是怎么说服那个孩子和你约定交换的？明明是个很倔的家伙呢。”
“嗯――我跟她说，「我来让你长大吧！」之类的喔。”
“…………”
“怎么了，兰奢待？”
“……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被人打，真是不可思议呢。”
抛球的动作微微停顿，双手捧着唐红手鞠，兰奢待偏头看着一脸天真的迷惑的铃他，没辙的摇了摇头。
“不……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甘く香り立つ蘭奢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