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斯灵物也 她轻描淡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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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朗星稀的秋夜里，微凉的风抚过了瑟瑟枫华。不可见的香烟丝丝缕缕循着禁闭门扉流淌，带来令人惬意的、难以忘怀的舒适。
在月轮之下，如水般的清冽刀光划破了夜色。
打破了静谧夜色的悲鸣，在刀下呜咽着消散。
贪婪的循着香气一路横冲直撞的攀墙而来的鬼怪扭曲了肢体，哀嚎着尖啸着被斩断了庞大而狰狞的肢体。四散的肢体残骸在飞落的过程中像是春日残雪一样陡然融化，落在地面水上时只余下些许黑色泡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斩过妖魔的锋刃在腕间灵魂一转就抵回撬端，刀背点着结实木料在清脆嗡鸣中被推入鞘中。
首无收起了刀。
悲鸣散去，可在院落之外的刀光剑影仍未消失。
月下的庭院里，首无垂手从阴影中走出。循着银白月色的照耀，他回头眺望着那群贪婪追求着力量而来的家伙来的方向。
即使他知道一墙之隔的城池里，他带回来的军队正有序的巡逻检视，可不得不在主公的院落之中拔刀的感觉仍是让他皱起了眉。
“……明明下过了命令。”
他阴沉的喃喃着，似乎觉得很是不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虽说妖怪是为了变强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欲望构筑的生物，但在有妖怪之主掌控的领地之中，令行禁止才是应该理想的情况。
比之天生天养、天性不受拘束的妖怪而言，生前是一军统领，习惯于忠诚和规则的他对此要求更加严格。
鬼之里必须是井井有条的、只会为其主公红叶狩的命令而行动的地方，在此之外，他们对于外来的妖怪容忍度一向很高。
无论是人类死亡后化作的恶鬼，还是天生邪恶的妖魔，无论种族和特性，只要遵循命令――就可以留在这片土地国土上。
一直以来，生活在红叶狩麾下的他们都是如此建造着这个国度，与之相对的，他们同样有无论面对怎样的来客都能压制住它们的自信。
生前是红叶狩手下最为顺从和可怕的军队的鬼神们、在首无的调配下毫无疑问的将这样的模式执行的完美无瑕。
只是，此刻的首无却意外发现了漏洞。
红叶狩在对外来的妖怪十分宽容的同时，对于担任干部的妖怪和鬼们同样也绝不吝惜信任。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遵循本性四处游荡，也可以一年到头都不回一次国内。
只要遵循她召集的命令，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因十五夜的赴宴而归来的鬼神们都齐聚一堂时，出现这样失态的混乱实在是让人难忍。
或许是因为鬼面军在死后也不松懈的、会前往无主混乱之所训练和作战的习惯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干部们倏忽了管教新来的妖怪，又或许是……
“毕竟是妖怪嘛！”
在明朗的月色下，坐在廊下的兰奢待笑眯眯的摇晃着双腿，仰起头去看倚坐在他身后的红叶狩：
“你们新来的家伙们看起来不太听话也没办法……那也是难免的，这可是铃的香哟。”
难道此刻大胆的冲击着鬼之里的一之丸的妖怪们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吗？
不，只不过是它们觉得值得为此冒险而已。
妖怪们是追求强大的生物，他们会忠诚的臣服于自己不能企及的强者手下，却也会不择手段的寻找让自己变强的方法。
――将一切都吞噬化作自己的力量，这几乎是刻在妖怪骨血中的本能。
“「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红叶狩望着盛了一轮明月的酒盏微微勾起唇，对于那些被贪婪冲昏了头脑跑来冲击本丸的愚钝鬼神毫不在意似的，只是偏了偏头呢喃着铃他的神名，她3轻描淡写的感慨着。
“是吗……真不愧是返魂香啊。”
只是泄露出的一点点香气，就引得无数妖怪疯狂的追求。
即使没有神社、没有神牌，甚至没有本体流落于世。
只存在于传说中、仅仅是依靠千百年不变的传说就一直地位稳固的，被阴阳两界渴求的神明「返魂香」的力量，果真是不可小觑。
丝丝缕缕甘甜的香气不仅仅只是让人惬意，其中蕴含的正是再清澈不过的灵力，一如传说中一般能够唤回亡者、也能给妖怪带来强大增益的力量。
“可别小看铃喔。”
兰奢待与有荣焉般笑盈盈的挺起小胸膛。
铃他能让被举国供奉的兰奢待当做亲昵伙伴，显然并不是因为他们同为香木，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脾性相投。
――这两位神明，各自本身的存在性就无可替代。
“不必费心，主公。”
头颅高高飞起眺望着远方的首无将军板着脸，很不客气的瞪了一眼眉飞色舞好像在看热闹的小孩子神明，无头的身躯走到了红叶狩面前，一板一眼的深深躬身。
“我军已好好看守住每个角落，绝不会让再那群蠢货有机会冒犯的。”
“啊呀，辛苦了喔，恭介。”
红叶狩理所当然的轻轻点头，饮下了满杯月光。
因为宅邸中出入人员变多、日以继夜的忙碌起来，以此为由被红叶狩留在自己居住的大广间的寝间里的吠月睡得很香。
一夜黑甜的梦乡，在香料燃烧的噼啪声响里，惬意的馨香萦绕在鼻端将她从甜美梦境中唤醒。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静谧和室中被放大。
总觉得好像梦见了什么，努力回想时却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空茫。放弃了回忆，在隐约的什么动静里，她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谁…？”
在隔着纸拉门透出来的微薄天光里，背对着她的铃他轻快的回过头。外表年幼的神明手下动作不停的扣上香炉的盖子，在清脆铃音里对她晃晃脑袋。
“该起床了，已经天亮啦。”
“……为什么（你在我房间）？”
“唉？这种小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啦。”
梳洗，换装，一大早就精力十足的小孩子神明推着懵懵懂懂的吠月跑来跑去。
重重展开的、绘满山水花鸟的拉门后，是摆好的书籍和纸页。
“这是特训喔。”
代替似乎要忙于管理其他鬼们而来不了的爱欲，在她面前撑着书本的阅读架上展开书页的“老师们”是天天无所事事的两个小孩子神明。
“遗爱寺钟欹枕听、香炉峰雪拨帘看。”
对着和铃他排排坐的吠月投来的纳闷的眼神，兰奢待微微偏过头微笑起来。
他用纤细的指尖翻开爱欲之前教她认字用的书本，柔软微卷的长发从肩头簌簌滑下，非常骄傲的昂起了头。
“白氏长庆集，我也是很擅长的喔？”
“……啊。”
比起话里的含义，吠月突然意识到他的语调是和琉璃姬相似的婉转的京都腔。她恍惚了一瞬间，很快又在兰奢待的击掌声里回神。
似乎觉得当老师是件很有趣的事――正如此刻和吠月一起当学生的铃他也兴味盎然的眼神――本体被供奉在京都正仓院的神明骄在她的目光里点点头，指尖点着文字跃跃欲试的开始了授课：
“来，跟我念――”
十五夜的那天，日轮高照，正是晴朗的好天气。
好几日没见的爱欲和一群没见过的侍女，带来了层层叠叠好几重的桃粉唐衣，把小姑娘摁在镜前认真又仔细的打扮了起来。
“哎呀，很衬你喔，吠月殿下。”
从小孩纤细的身躯后探出头来的爱欲抿着笑意，在其他鬼女的配合下，仔仔细细的为她系上腰带。
来自平安京那个时代的女鬼们一颦一笑都带着京都的风流，仿佛还活在旧时时光里。手下描绘出来的自然也是她们最熟悉的、京都奢华又雍容的模样。
花团锦簇的绣锦把娇小的女孩层层包裹，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黝黑姬式发顺着肩头滑下，齐整的鬓切贴在圆圆的脸侧，让天生一副骄傲表情的小女孩也多了几分柔和。
“很可爱喔。”
爱欲爱护的拍拍她的脊背，弯起了眼睛。
“……好重。”
只可惜小女孩并不配合，费劲的试着抬起手之后，为这和华丽程度成正比的重量非常困扰的开口。
虽然衣装很好看，但是这份沉重拘束感让她很不习惯，总觉得她并不适合这样的打扮――在以前，更早之前，她没有记忆的那部分时光里。她也一定这么抱怨过……而且，比起这样的服饰，她无意之中望向从门口走进来的铃他，对他身上的衣服感到更加的亲切。
“吠月的衣服和我是一样的喔！”
被赶出去的兰奢待和铃他终于跑了回来，手拉手兴冲冲的打量着小姑娘的新装。自古就被供奉在京中的神明弯起了眼睛，很能理解她的点点头。
――以年纪小为名这几天都和吠月形影不离的两个小孩子神明终于踢到了铁板，在换装时间被爱欲不客气的赶了出去。
不过他们并不放在心上，不知道跑到哪玩了一圈，又高高兴兴的手拉手溜达了回来。
兰奢待大方的展开手臂把自己形式古朴的唐装展示给吠月看。小孩子的衣装总是不太能彰显性别感，神明极尽奢华的礼服看起来比吠月身上的还要沉重的多，只是制式款式如出一辙。
“真的、一样。”
吠月好奇的摸了摸他的袖摆，转过头又和兰奢待一起望向了铃他。
明明是来自于唐国的土地――诞生于汉时的香木，却中规中矩的穿着吴服的铃他纳闷的回望望他们：
“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相对意义上的）最方便活动。
“狡猾。”，这么嘀咕着的小女孩得到了兰奢待的赞同。
“铃就是很狡猾啦，不过，稍微练习一下习惯了就好啦。”
三个装扮精致的小孩子挤在一起，就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的偶人一样玉雪可爱。
不过两个精力十足的小孩子神明总是静不住的，立马就一边一个拉住了吠月的双手，轻飘飘的拉着她往大广间的方向跑去。
“我们去给红叶看吧！”
“来、来。”
“……嗯。”
束手束脚跑不动、却被稳稳拉着加快了脚步的吠月跟上了他们的动作。
明明身手笨拙踉踉跄跄，却意外的不知为何有点开心的，她轻快的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斯灵物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