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香非嗅之物（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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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禁闭的和室，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桌案位于其中。不复组香时给人的清雅感觉，合上的门扉挡住了深处房间的模样，也让室内压抑的空气愈发沉闷。
“喂、太失礼了！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在天秤上珠宝滴溜溜旋转的震颤铃声里，公卿大声呵斥着――却也拦不住横刀警惕着四周的卖药郎，不假思索的踏上了位于房间正中的桌案的动作。
“这可是笛小路一流的香席……”
“好像……有、什么？”
“嘘。”
吠月也快步越过了站在门口的公卿，很迷惑又好像发觉了什么一样左顾右盼起来。
倾听着天秤转动声响的卖药郎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指尖点在唇上，轻轻的做出示意安静的手势。
“……物怪，开始行动了。”
不，或者说是――一直，都未曾停息。
他若有所思的半阖双眼沉吟，那把柄上有着精细怪脸雕刻的沉重黄金刀稳稳贴着掌心，半点不动。
铃声震颤的越来越响。
“从刚才开始就物怪啊妖怪的说个不停，现在又对着剑说话，阁下难道是想用这把剑吧物怪――”
“斩除喔。”
先是看到了吠月和海商莫名其妙的争端，又被紧接着其他人一连串的反应激的一头雾水的武士终于忍不住开□□发，却被卖药郎冷静的声音堵了回去。
“不过，这还需具备「形」、「真」、「理」三个条件，才能将剑拔出。”
在加剧的铃声中，那最靠近药郎的女孩突然转过了头。
“……公主不在，吗？”
吠月昂着头头，那双孩童独有的澄澈眸子紧紧盯着看着公卿身后神色莫测的海商：
“――为什么、你从这，出来？”
“从这里……半井大人，莫非您！”
公卿的反应极快，在看向脸色阴晴未定的海商的瞬间愕然的质问，却意犹未尽的将一切放在不言之中。
海商却不会这么接受怀疑，只是众人所未看全的刚刚的对峙让他心神不宁，辩解刚出口，就被慌乱扰的不成样子：
“不……我，没有！这不过是这丫头的无端指责罢了！”
“手上……红色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是你这家伙看错了吧！？”
“……你做了、什么？”
“闭嘴、闭嘴！闭嘴小丫头！！这是污蔑！？”
仿佛逆流了的血液剧烈的攻击着他的心脏。
海商涨红了眼睛，似乎能够感觉到周围的公卿和武士都向着被区区一个九岁的小孩子逼成这样失态的自己投来了古怪目光。
这让他更加愤怒了，与之相对的，胸腔中那枚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庞大声响响彻耳畔。
直至――不知何时落了满地的天秤，轰然的一个个向同一方向倾塌。
“来了。”
脱手而出的符纸宛若被操纵般在天秤指向的门扉上依次舒展，难以言喻的墨纹在纸上变化莫测，一只只水墨绘出的眼睛缓缓睁开。
交叠纤细指节结出印的卖药郎抬起眼睛。
“…已经、太迟了吗。”
在他挥手间的轻声叹息里，一道拉门猛地弹开。
吠月似乎出现了幻视。
本该是其他房间或是缘侧的地方，闪过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而在积雪簇拥之处，一道破旧石碑上搭着翠绿衣衫。
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实际上――
“……什、么？”
她茫然的话语未曾出口，那双清亮的黑眸就被一双还带着汗水的手捂住。
“这、这是，实尊寺大人！？”
条件反射挡住了女孩视线的公卿吓得瑟瑟发抖，他注视着和室里那堪称凄惨的尸体辨认出了其身份，不堪忍受的大喊出声。
“这莫非是物怪所为……！”
而他掌下的女孩却沉默着、安静的，回忆着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清脆铃声之中，天秤再度改变了方向。
“呵！”
低喝一声跟着转过头来的卖药郎，挥手打开了另一扇门扉。
这次，公卿连自己的手从女孩脸上滑落了都不自知。
昏红的一片光彩里，透过一道和室，那本该是琉璃姬落座的软榻，似乎有女人的轻笑在房间中回荡着，那位独自守护着自己的流派的公主殿下――望着，只是望着他们。
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那优雅的脸庞，轰然向一边倾倒，飞溅的血液，从她折断的纤细脖颈中涌出，浸湿了染红了衣裳。
“……公、主？”
吠月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轻轻的疑惑声，被几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压过。
“……琉璃姬！是琉璃姬！”
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什么的男人之间，小女孩缓缓转头扫视着，那稚气的声音抬高，显出了小孩子式的尖利。
“红色……的，你。”
“――不是我！是实尊寺大人、对，一定是实尊寺大人杀了琉璃姬！然后琉璃姬杀了实尊寺……不，不是我！”
在条件反射开口的海商声音里，武士一把拔出了腰侧打刀，颤抖得连刀刃的战战作响。
“凶手一定在我们之中！”
“……刀！对了，只有这家伙手上有刀！一定是他……还有大泽大人，明明大泽大人也一直盯着公主――！”
“半井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
被公卿震声打断的海商，满脸汗水的将惊惶目光投降了吠月和卖药郎：
“你手上也有刀……还有这可恨的小丫头！是不是你杀死了琉璃姬和实尊寺大人！”
“……死？”
吠月动作天真的偏过头，清澈的，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望着他们。
她死死的盯着海商。
让人无端心惊。
“凶手……这座宅邸，到底有多少人？”
被指责的卖药郎只是垂下了那双好看的眸子沉吟着，一字一顿的话音抬高，厉喝一声。
“除了你们四人、琉璃姬，和那个老婆婆！”
“我……我还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小丫头！”
“难道你要说一个小孩子杀死了两个大人吗！”
武士颤抖的声音引开了公卿震撼的反驳，而海商仍凶恶的红着眼，一把去抢夺武士手里的刀，而满手湿滑汗水的武士也被他一撞，踉跄的滑开了手被夺走了刀。
“……可疑的小丫头，这里不就是！”
“住手，你想做什么！”
在公卿的惨叫里，海商用颤抖的手笨拙的直过了剑，直直指向了吠月。
“在下明明并没有对公主行什么无礼之事！都是这丫头一直穷追不舍的污蔑我，难道不是心虚吗……！”
“……死，是什么？”
直面着如水的刀光，那个女孩子只是毫无危机感的转了转头。虽然退后了一步，却动作稚气的吸着鼻子嗅闻了半天。
“……香味？在哪里……”
“……香！对了、东大寺、东大寺还好吗？！”
公卿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武士和海商也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一个踉跄就转身跑向琉璃姬死去的房间，却不顾自己撞在了海商身上，而一把抓住偏开了目光的海商袖摆的吠月用力一拉，失去平衡的海商惊慌失措的挥动起了手臂。
在一阵兵荒马乱之中，跌倒的武士缓缓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打刀，缓缓的，发出了凄厉的，拉长到变了调的哀嚎。
“……呃、啊――！！！”
“……室町大人，室町大人，被你杀死了！”撞在海商身上失却了平衡的公卿尖叫着，手忙脚乱的双手撑地往后退去。
“等、且慢……！”
卖药郎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阻拦却被无视。
在满地滑腻鲜血中竭力起身的海商半张脸上都是猩红，他怒吼了一声，那生出巨力的手一把抽出了陷在血肉之中的打刀，跌跌撞撞的瞪向了避之不及的公卿。
“我没有、没有！可恶的看不起人的家伙……都死吧！哈哈哈，碍事的家伙！”
在他变调的笑声里，他胡乱挥舞着刀剑，狠狠的挥砍着四足蹬地拼命躲避的公卿的身躯，从喉间划出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
“都去死吧！东大寺是我的、琉璃姬也是我的……都去死吧，还有那该死的小丫头和卖药的――啊啊，什么、什么东西？！”
在他未散去的话音里，有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抱住了他的腿。海商低下头，看见了武士那狰狞的，苍白的脸颊，怀着愤恨的张开嘴，死死咬住了他的血肉。
“放开我，不要……不要啊！怎么还不去死！可恶的乡下武士，可恶的小丫头！”
想要抽脚却胜不过回光返照的力道，拼命摇晃也挣不来束缚，挥手间刀剑脱手而出钉在了拉门的木扉上，拼命挣扎后退的海商一脚踩在了倒地的公卿身上，向后跌倒――
然后，被那钉在墙上的刀剑割断了脖子。
颓然滑落的身体带着溅满了门扉的血液，和他脚下断了气的两个人叠做了一团。
“啊啊，死掉了。”
小孩子稚气的、平静到诡异的声音，落在静谧的和室里。
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休止符一样，悄然消散。
“……”
而卖药郎震撼的低下头，看着正鼓着腮帮子把脸贴在怀中梅枝上，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小女孩。
卖药郎那双好看的眼睛震颤着，自言自语又好似质问般，说出了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香非嗅之物（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