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乞笑

2、第2章

　　“澈儿，澈儿！”耳边声音犹在，似乎已不是她。
　　徐澈浊猛然惊醒，起身大喊了一句：“你别走！”原想眼前人还是那女子，顾不得是否抱的住她，便是伸手将人拥入怀中。
　　徐母是在外边等了近一炷香的时辰还不见自家闺女出来，眼看着来庆贺的人越来越多了，着急地心头火烧，便自个儿亲自来瞧一瞧。刚走进房门便听见徐澈浊在哪胡乱喊着什么，周边的几个丫鬟也不敢近她身，多半是怕这个小姐一不注意把自己打了。
　　徐母见状是疾步走至床头，瞧着徐澈浊像是被梦魇困住，便拽着徐澈浊肩膀一阵摇。没两下就瞧见自己闺女双目猛然睁开了去，也是吓死了徐母。还没回神呢，这丫头又是扑到自己怀里鬼吼鬼叫起来。
　　只是这毕竟是自己女儿，这样子是可笑了些，一个乱梦人还能被自己的梦境吓成这般，若是传出去了，徐家的地位在这锁凰镇怕是保不住了。
　　徐母好歹哄了两声，又偏头吩咐几个丫鬟打水去。
　　徐澈浊在亲娘怀里蒙了一会，鼻翼动了动，这味道不像是那人的。听着声音也不是对的，反而怎么这般像是自己的母亲。
　　徐母打发了下人，这才将怀中的徐澈浊拉了起来，一张小脸早已被眼泪鼻涕糊得没个体统，慌忙问道：“澈儿，你这好好的，是怎么了？！”
　　想来这徐澈浊是何时这样大哭过，便是前日子她奶奶去了，徐澈浊也是强忍了泪水，端端正正给老人家送了几十里地。
　　今儿本该是大喜的日子，怎就成现在这邋遢样！
　　徐澈浊听着声音是亲娘不错，便赶紧收回了泪去，还拿着自己娘亲的衣裳胡乱蹭了蹭，直把眼泪鼻涕抹干净了，这才肯抬起头来。
　　“娘。”徐澈浊哭腔尤浓。
　　徐母一听，跟见了鬼似的，扁扁嘴应道：“儿啊，你有事便说，可别吓着你娘，娘年纪大啊。”
　　徐澈浊哪里还不知道她这个娘最在意什么，说道：“娘，我不想成亲，我有心上人了。”心上人这三字一出，徐澈浊也愣了一下。那女子怎么就成自个儿心上人了，先不说这些，可心上人三字又是如何意义！
　　还来不及有着功夫给徐澈浊想这些，她娘便已是一把掐住她的肩头，瞪着眼睛问：“儿啊你说的啥玩意？！心上人？！”
　　这回是真见了鬼了......
　　徐澈浊四岁入山，除一干家内人，便只有她爷爷奶奶守着。就连自己这个娘亲也是十四岁那年，下山来看家谱时多见了几面。
　　有心上人？！那可不是个鬼么......
　　徐母实在有些不相信，可怎么想自己耳边也还是好的，无奈道：“儿啊，你若是不想成亲，娘哪里是能逼你的。你入山修行多年，见过的不过几个，还......还都长了你两个辈份......这......”徐母越是说，越是后怕，这自家傻闺女莫不是被那个死老头拐了去了？！
　　转念一想，又不尽然，徐家的哪个人不是规规矩矩的，若有变点不好，早教老爷子丢到缚龙源给喂恶龙了，哪里活得到现在。
　　那这事就更奇了些。
　　徐母一拍自个儿大腿说道：“你这孩子可别和你娘说谎啊！徐家人说谎要天打雷劈的！”
　　“我没有！”徐澈浊一声大吼，差点没把刚打水进来的小丫鬟吓得摔了脸盆。她现在是难过的很，那眼泪鼻涕没完没了的，说话也不利索：“没...没有，孩儿...孩儿不骗您！”
　　“行行行，不骗不骗，娘信！”徐母无奈，好好的一身新衣裳全是徐澈浊的眼泪鼻涕，这还让她一会怎么出去见客人？！
　　一旁的丫鬟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家小姐以前跟个少爷似的，骂不闹打不哭的，前儿老太爷罚她立了一天的木桩子也没见半滴眼泪。这会子，多大的喜事，偏是哭成了泪人儿。
　　“小姐您可别哭了，这......这夫人的衣裳...一会大典上人可多了呢。”丫鬟说道。
　　徐澈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是拿着自己亲娘的衣服当抹布使，现在一看，好一件丝绸轻禅蝴蝶红衣，怀里那一块却是湿嗒嗒的，沾了不少东西。
　　徐澈浊咽了咽口水，得亏亲娘疼自己，不然还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呢。
　　今儿的交接大典，不仅对于他们徐家是大事，对于整个锁凰镇也是一样的。谁能接任徐家执事人这位置，可是关乎了锁凰镇的未来，除徐家族中人认可，还需几个镇上的大户也同意，方能完成大典。
　　所以想想现在徐家大院子中肯定聚集了不少人，徐母身为徐家大媳妇，哪有不招呼前来庆贺之人的道理，这样子出去，还不晓得给那些没脸的嚼舌根成什么样呢。
　　徐澈浊用袖子蹭了蹭鼻子，缓气说道：“娘，孩儿明白今日是什么日子，不会给徐家丢脸的，您大可放心。只是孩儿刚才说的绝无半句慌子，若是晚间有空，孩儿在于您细说可好？！”
　　徐澈浊恢复往日平静模样，那她说的话，徐母是肯定信了的。
　　一旁的丫鬟又催了几句，说是时辰要到了，小姐再不梳洗去晚了怕是落了闲话的。也请夫人赶紧去整理整理，这样出去，老太爷先给气气死了。徐母哪能不知道这些，嘱咐了几句，直接把徐澈浊从床上拽了下来，摁在了妆台前，命几个来打理，自己也提着裙摆出去了。
　　徐澈浊哀叹了一声，抚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似乎还存着那女子的温度。
　　“你可别走啊，不然我在大典上睡着了入梦寻你去！”

　　徐家交接大典共设两次地方，每一处所需大不相同，一处是城东入门七里地远的大祠堂。这祠堂并非徐家宗堂，而是整个锁凰镇的大事处理之所。锁凰镇人口杂乱，种族繁多，皆是略有差距，为了维护镇上的秩序，来此开山立镇的人便设下了这个祠堂。
　　锁凰镇为什么叫锁凰镇，那也是千年前的事了。千年人事变迁，当年那个立下祠堂规矩的家族早已泯没消亡，锁凰镇的主事人也变成了如今的徐家。
　　所以徐家的大事便是整个锁凰镇的大事，前来祠堂立规，接受镇上的百姓认可，是不可省去的环节。
　　既然大祠堂非徐家私人所有，更替执事人一事又是徐家宗族大规矩，自然也是要让徐家列祖列宗看着的。
　　那这第二处的大典所办之处便是徐家宅院。

　　又是半柱香快过去，徐家宅院都快堵得动不了人，这个徐家大小姐还没从自己的房间里挪出半步来。那外头等的人自然不耐烦起来，尤其是几个小妖，更是没个礼数地大声问徐澈浊是不是没胆子出来了。
　　徐老爷子如今是快入土的人，一门心思想着赶紧把徐家的担子交到徐澈浊手里，自己也可以放心去寻老太婆了。想来这个嫡亲的孙女往日是不让人省心的很，大事还是拎的明白，没曾想这个节骨眼上却迟迟不见人来。
　　老爷子喝了口茶说道：“大伙儿何必如此着急，我这是徐家执事人交接大典，不是给我孙女比武招亲，大伙儿还是坐下喝杯茶吧。及时也未到，不忙。”
　　“老爷子您这也该急一急。”人群中有个声音传出，“想来你们徐家做锁凰镇的主事人也有年头了，威望自不必说，只是你们徐家人丁单薄的，还不愿招外族人做弟子，怕是少了打算吧。”
　　这徐家初到锁凰镇时，也算是一个大家族。自那一次捕杀恶龙大战后，锁凰镇人口大为受挫，连当时作为锁凰镇镇主的原家也是一个人都未生还。于是大家再一次推选，便是徐家做了主事人。当时徐家人丁也被削弱了一大半，为了维持徐家命脉，那时候的执事人还祭血破规，重新立了不少规矩。
　　而今天大典上做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当时重新改写的规矩之一。
　　剔梦魂。
　　梦魂是徐家人说的一个词，这人生来有三魂七魄，而梦魂却非其中之一。徐家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乱人梦境，使人记忆破碎，从而变得疯疯癫癫，以致后来三魂七魄也跟着弥散，变为一具躯壳。
　　乱了普通人或是一些小妖小魔的梦魂，并不会损害乱梦人自身，可是若碰上大事。一如当年的恶龙之兽，乱梦人若是没有将自身的梦魂剔除，到后来法力反噬，魂飞魄散的就是自己了。
　　而这剔梦魂一事，本身也有一定坏处。
　　乱梦之术乃是邪术，修炼越深对自身影响也越大，这就是为什么徐家人只能活到四十一的原因。而剔除了梦魂虽然能稍微延长几年的寿命，死后却是灰飞烟灭，无法入轮回之道。
　　当时的徐家执事人为了延长日后子孙繁荣，改族规：自凡是修炼乱梦之术者皆剔梦魂，转写唯有执事人需将梦魂剔除，藏于琥珀碎中。若是日后将死前并无大事发生，便可将梦魂从琥珀碎中放出，回到原主体内。
　　只是这些事作为徐家的规矩，又怎能轻易被外人所知。外人只知徐家有邪术，乱人梦境取人魂魄，却不知其中危害。生活在锁凰镇上的一众小妖对这个邪术是痴迷的很，一直以来也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偷学。
　　老爷子听得出那声音是一刚成人形的妖精，冷哼一声，笑道：“你这小妖是想做老夫的弟子不成？！”
　　“是有如何，老爷子可敢收？！”那声音比刚才还高了几分，看来是兴奋的很。
　　“就算我爷爷肯收你，如今说话的人也是我，你怎么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三两句话的功夫，徐澈浊总算是戴了所有的饰物，急急从后院前来，刚跨步进入大院的门槛，便听得了这么一句话。徐澈浊哪里来的好脾气，心里又那样惦记着梦中人，听见那个油里油气的声音就难受。飞起步子越上高台，甩过衣袖就是一记冷冷的眼刀飞向人群。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来入我徐家门！”
　　这一句话冰冷得很，别说台下的一众人霎时闭上了嘴，就连台上的徐老爷子和徐澈浊的爹娘都不敢说话了。
　　徐澈浊此时是一身蓝衣，及腰的长发由一束双彩丝绦拢了一段，两鬓长发收敛向后，并着几股发丝编成了小发，自后勺盘上，用簪子定住。
　　她是习武学法术之人，以前都是用粗布扯成布条，早起洗漱后便胡乱将扎成一团绑紧就好了。现在参加个破典礼，那些连自己认都不认识的丫鬟扯着自己头发这么折腾，徐澈浊是一肚子火憋着。
　　眼神冷冰冰地扫了一圈底下的众人，开口道：“还有谁想做我徐家弟子的，露个脸我瞧瞧。”
　　一旁的徐母生怕自己这女儿得罪什么人，要知道这下边坐着的可不只有人和小妖，还有一些魔族的人。要是把他们惹急了，指不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忙起身一把拉住徐澈浊，笑着就要给下边的人赔不是。
　　徐澈浊最不喜这些魔族的人，一个个长得奇奇怪怪就算了，还有不少长得美艳至极。要是真打起仗来，这看他们那些好看的一眼，谁还有心情拿刀子砍他们？！而且今天来的这几个，还真是好看啊！
　　徐澈浊严重怀疑魔君派这些人来是来砸场子的。
　　今天不是我是主角么？！为什么有比我好看的人存在？！
　　好在徐老爷子和徐澈浊一个脾气，徐母还没开口呢，老爷子就啪的一声把茶杯盖给盖上了，起身说：“我这孙女是来了，大典也该开始，大家还是莫计较的才是！”徐老爷子都发话了，自然没人反驳，几个小妖就算放肆，看着徐澈浊的架势也都没了半个胆，更何况魔族之人都是帮着徐家的。小命要紧，皆是点头如蒜捣。
　　徐老爷子看着徐母，微微颔首，徐母应了一声，便拍了拍徐澈浊的手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前边看时辰的人等着那柱香烧断，便拿起棒槌猛一下敲：“时辰到！祭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