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乞笑

3、第 3 章

　　随着那一声锣鼓震响，庭院中的各位爷终于闭上了嘴，各寻位置坐下。亦有几个小妖及顽皮孩童则四下找了高处，或蹲在了假山上，或趴在墙头处。
　　这场景又是令徐澈浊大为不自在：怎得好端端，自己倒成了戏班子里的猴儿，供人围观。
　　徐老爷子此时已移步高台右侧，命徐澈浊面向徐家祠堂跪下。
　　徐澈浊无法，深吸了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心态，这才一转身对徐老爷子躬身作揖，后又跪在了高台正中的红垫子上。
　　这大典的第一事，是以执事人之血醒命中琥珀碎。
　　这琥珀碎乃是极为珍贵物品，先不说它的本体是上古瑞兽冰凤凰缄，要配成一块琥珀碎还需七种花汁调和而成。这两种物品不管哪一种都是用完了就再也找不出替代品的，可偏偏这凤凰缄还是极为认主的，一滴血落在上面，若是没有半丝被吸收的痕迹，执事人被剔除的梦魂便只能随其飞散，不可约束。
　　而那一块已落血的琥珀碎也只能就此作废。
　　此时出现在徐澈浊面前的有两块琥珀碎，色泽形状大有不同。其中一块果然如琥珀一般，通体透亮，唯中心偏上一处，似乎封了什么东西，混浊浊只能瞧得出颜色。徐澈浊刚用手拿起它，对着太阳一照，那中心处却又变了颜色，折着光缤纷了徐澈浊的眼。
　　怎么瞧着还真有什么东西封在了这琥珀碎中，形似山中老虎张开了满嘴獠牙！
　　她突然不喜这玩意，手一抖险些将其丢在了地上。
　　另一块琥珀碎倒没了方才那一块的奇异，只是颜色特别。徐澈浊心里琢磨着怕是做着琥珀碎的匠人偏爱了她家后院的胭脂棠。琥珀碎周边一圈红色深深浅浅，聚着镶金边处直往中间的空处延伸。也不知这琥珀碎是真碎了还是匠人手艺，正中偏左有点点碎斑，从中散出一股蓝色，与那红色相照应，亦疏离分毫。
　　徐澈浊到底是十六的女孩，怎会不喜这样的美。便用手指了指那块琥珀碎，对徐老爷子道：“孙女觉得命中琥珀应是这一块，还请爷爷溶血醒琥珀碎！”
　　徐老爷子微微颔首，从旁人递上的盘中拿出一小刀子，交于徐澈浊。
　　那刀子是历来用于徐家人滴血醒琥珀之物，锋利无比，稍一用力，割开的口子怕是这辈子都难愈合。
　　徐澈浊侧身跪坐在了垫子上，呈双手接物。不曾想这小刀子刚一碰到徐澈浊的手，便是猛然抖了那么一下。倒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如何，徐澈浊跟着刀子动向，反手握住刀刃处。只是顷刻，眼见着徐澈浊的右手上就是血如水流。
　　这下子可惊动了下边的人、妖，连那几个魔族之人闻到徐澈浊的血味也稍稍难以自持。
　　要知道徐家人能练那乱梦之术，其中有原因便是血液！要说喝了他们的血能有何功效，倒也不尽然。只是徐家人个个生来血便是醇香甜美，并无半边腥味儿。那香气一旦飘散出来，连寻常人都想要喝上一口。
　　往常大典之上从无此事发生，最多也就是琥珀碎不认主。徐家人滴出一两滴血是也无妨的，那些魔族之人不屑，就算是几个小妖精已被引诱，还是多惦记自己性命，不敢作为。
　　可如今徐澈浊手上的血可不止一滴两滴了。
　　好在她反应快，猛地丢去刀子，顾不得有什么东西能先给自己止血，便是将整个手掌按在了琥珀碎上。
　　琥珀碎毕竟是不凡之物，竟闪出一束红光，冲击力之大能把徐澈浊甩出高台。若不是徐澈浊往常修炼认真，提起一口气硬是狠狠将自己的手掌按在琥珀碎上，她怕是要死在今天这交接大典上了！
　　徐母见着一连串的事发生，连回神都不及，那从琥珀碎上出现的红光闪得她眼都睁不开。
　　“澈儿！”徐母慌乱着大喊了一声。
　　琥珀碎中的红光越来越强烈，徐澈浊用了全身的力气也在无法承受，一口气没提稳便猛然被一股力道打了出去。
　　这一下几乎是要将徐澈浊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只是也奇了怪了，明明那股力量十分巨大，徐澈浊本以为自己定是要被冲下高台，落入那小妖堆里。然屁股坐地后却仍感觉柔软十分。徐澈浊双手一撑地，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高台之上，只是就差那么一点。
　　背后的小妖再也抵挡不住徐家人身上血液的诱惑，就当徐澈浊被那束红光冲出时，他们便不自觉地腾出了一块，等着徐澈浊一落入，怕是连尸骨都不剩。不曾想这个徐家接班人运气也太好了些，高台宽不过数丈，外人看着都力量万分汹涌的红光竟然只将她冲出了那么点距离！
　　不过这人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抓住她吃个精光，那些小妖又岂会放过这等好时机。况经方才这么一折腾，徐澈浊身上的血味更加浓郁起来。在最前面的一个狐妖早已顾不得魔族人会向着谁，爪子一抬便越上了高台，准备向徐澈浊扑去。
　　“大胆狐妖！”徐老爷子好不容易看清楚台面上的情况，却是一狐妖乘乱要吃他孙女！
　　这还了得！
　　老爷子一声大吼，摇起自己手上的碾梦铃就是要碎了那狐妖的命魂。
　　徐澈浊自落地那一刻已感知自己背后是阴凉一片，拽紧右手想止一止血。可那血怎会容易凝结。便是凝结了，血香味是不减反增。到时候魔族那些东西难耐起来，可就是整个锁凰镇的灾难了！
　　“大不了拼了！就这么几个小妖精！”徐澈浊心里刚一嘀咕要上手杀妖，那边徐老爷子便是一声大吼。
　　别说那个小狐妖被吓了一跳，就连徐澈浊刚起的身子都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这徐老爷子虽说是要死的人，不过是徐家人命数，到底不过五十来岁，又是练家子的人，自然中气十足。
　　且一时碾梦铃响起，当真是三魂六魄要散。
　　台子底下的除几个魔族之外，无不紧紧将自己的耳朵堵上，这老爷子要是一个不小心，他们也怕是要跟着着小小狐妖魂飞魄散咯！
　　徐澈浊倒是从来没亲眼见过徐老爷子用那东西，一直新奇无比，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接触还是以这样的场面。还不如不见呢！等到拿到自己手里再玩也不急啊......
　　碾梦铃的声音越来越近，徐澈浊也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虽然这一点用处都没有，碾梦铃不只是通过听觉控制人的三魂六魄，而有视觉。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徐澈浊就十分担心那个寄存在自己梦境中的女子。
　　她大概是个魂魄吧，万一被这碾梦铃激的连个魂形都没有了可怎么办！
　　这碾梦铃别说对付一个狐妖，用不上摇那么几下，便是真对付起魔族之人也无需如此。可见这徐老爷子是真心急了火，哪管什么，只要那狐妖死！
　　徐澈浊这会子是别提多难受了，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拧成一团，直往喉中蹿，像是非要出来一般。
　　恍惚着，猛然又听人在耳边大喊：“澈儿！救我！”
　　那声音从自己脑中发出，只这么一句就让徐澈浊胸口处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尽力辨析着那绕在耳边的声音。也管不得自己伤势如何，又或者那股疼痛多剧烈。
　　徐澈浊只求那声音千千万万别是梦中女子。
　　周围的风沙因碾梦铃发出的巨大威力而聚集起来，卷得徐家大院一片混乱。一些小妖此时早已不堪抵抗，纷纷发出尖利地吼叫，随后便一个个灰飞烟灭。徐澈浊紧紧捏这自己的左手，血液没有半丝凝固的迹象。耳边的声音并没有响起第二次，可是徐澈浊身上的疼痛感却是不断加剧着，一时间竟连从地上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爷爷！”徐澈浊感知着体内有另外一股魂力，虽然极其微弱，但此时她正被人强行剥离。弄得徐澈浊又惊又怕，自己体内除了那个梦中人还能有谁！若是她真有魂魄，哪怕是只有一魂一魄，这碾梦铃再摇下去，她定是死路一条。
　　徐澈浊用尽了全力喊出那一声，心中又不断祈祷着相安无事。
　　可此时徐老爷子早已杀红了眼。这碾梦铃亦非善物，人心不纯，它便能吞了那人心，为自己所用，收集世间魂魄，变成一个不祥之物。
　　百年来，徐家人用这个碾梦铃一直小心翼翼。每一个将要继承徐家执事人的后代，都是从小养在极清极静之地，为的就是让其心思纯正。日后拿到碾梦铃时，不会被反噬。徐老爷子也一直都是性情温和之人，锁凰镇上的人哪有见过这老爷子发火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思虑老爷子的魂体被碾梦铃反噬，家中人更是对此放心。
　　徐澈浊见自己这样大喊都对徐老爷子没有半丝影响，心中更是害怕起来。一下子急火攻心，沉在丹田的那口气再也提不住，只觉得嗓子眼一甜。她也清楚自己有多少能耐，这血是肯定不能吐出来的。底下小妖是死的死，打回原型的也估计就半条命了。可是魔族的人还好好在那呢！他们不可能没有影响，没准内伤已中，徐澈浊这血一吐，倒刚好给他们补补。
　　“爷爷是没看好日子办大典么！”徐澈浊捏着拳头往地上一砸，愣是把口中的鲜血给咽了回去。然后快速调整身姿，就在那高台边缘打坐运功。
　　徐澈浊也不是没有天资，只是她的天资比寻常人似乎可笑。
　　闭气。
　　这便是徐澈浊的天资，一旦闭气就连双耳都能给封上。
　　既然这碾梦铃是通过视觉最直接影响，那就把眼睛闭上，眼睛闭上不够就把耳朵也闭上。这时候再运气，要比不闭气时难上几十倍，但却能快速将体内的气息聚集在丹田。
　　徐澈浊知道自己是徐家人，碾梦铃对她的伤害不会太大，筋骨都还是完整的。只要将那口气再提起来，她有把握冲过去夺下徐老爷子手中的碾梦铃。
　　只是这么做也极其危险。
　　徐澈浊的梦魂并没有被剔除，擅自掌控碾梦铃，不被反噬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就算徐澈浊命大，寄存在她梦中的那个女子，也必定魂飞魄散。
　　“你别怕，我会救你。”徐澈浊一边运功，一边在心里反复着这句话。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爷爷为了自己被碾梦铃反噬，而什么都不做。此时她以笃定那女子必定只是个有魂或者有魄的灵体，徐澈浊既然也放不下这女子，那就只能牺牲她自己。不就三魂六魄么？碎了便碎了，万一以后可以补回来呢！
　　徐澈浊就是这么在心里打算盘。
　　她记起奶奶曾说过，琥珀碎的威力越大，封藏魂魄的能力就越强。甚至能让封藏在其中的魂魄修炼，一旦回到本体中，灵力是之前的数倍。不过此时也不必说什么增强灵力，只要能保住梦中人的那缕残魂，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过一刹的时间，徐澈浊已将自己的那口气全数逼回丹田中，左手的伤口也不再大量流血。
　　徐澈浊将左手含入口中，希望能用唾液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让那血液凝固。一边不等徐老爷子再将碾梦铃威力增强，一个打挺冲向前方的琥珀碎。拿起地上的那把刀子，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
　　那琥珀碎果然已经认主。
　　方才那些事情发生突然，徐澈浊就算将自己的手按在琥珀碎上，三魂七魄还是好好的都在体内。现在被老爷子的碾梦铃一醒，徐澈浊体内的魂和魄几乎乱窜，可又被什么牢牢抓住。
　　“不要！”徐澈浊刚要将手指放上琥珀碎，耳边那熟悉的声音紧然响起，“不可以！澈儿你别做傻事！”
　　不要做傻事？！
　　徐澈浊冷笑一声，回答道：“我不做傻事，那就只有你做傻事了！我不许！”说罢，不等梦中人再言语，徐澈浊拿起琥珀碎合在两掌之间。她还不知道怎么将体内的魂魄逼入琥珀碎中，但是这认了主的琥珀碎自有灵性。
　　一瞬间，体内游离的几缕残魂都纷纷摆脱那股束缚，通过徐澈浊划开的两道口子往琥珀碎中钻去。
　　“你也快去！再不去我就救不了爷爷了！”徐澈浊大喊。
　　就在此时，徐澈浊突然看见有一只小鹿从自己后院跑出来，速度非常快，转眼就已经越上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