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塘》晴明七濑

4、04 医院再相见

　　武警总医院的骨科双人病房内，颜塘躺在靠门一边的病床上，拿着iPad，带着耳机，欣赏着偶像Ricky Black的最新表演。可总是有个小小的身影时不时打开房门，露出的半个脑袋格外显眼，也有些吵人。在第十一次被打扰后，颜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你找谁？”

　　“哥哥好，请问陈叔叔住这里吗？”没来得及撤回去的小脑袋，怯怯地出声询问。

　　颜塘摘下耳机，盯着这颗脑袋。正想发问的当口，隔壁病床传来了个惊讶的声音。

　　“浩浩？”
　　“叔叔！我终于找到你啦！”

　　看到熟悉的人，浩浩三步并两步奔向了病床边，眼巴巴地盯着负伤的救命恩人，生怕人不见的担忧后面隐隐藏着崇拜的星星。

　　昨天，浩浩一个激动直接跳了下去，陈唐丝毫不犹豫地松手朝浩浩跃过去，用自己做肉垫，抱着浩浩落在了安全气囊上。

　　落地后，浩浩揪着陈唐的衣服不说话。几分钟过去了，浩浩没动，陈唐也没动，任由围观人群指指点点和着夏日的蝉鸣不断。所有人不明就里地围着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愣在一旁。蓦的，从陈唐怀里传出了细弱的哭声，夹杂着不太清楚得带着哭腔的道歉。

　　“叔叔，对不起。”

　　陈唐摸着浩浩的脑袋，沉默地安抚着。等孩子情绪稳定了，才让一旁的医护人员带着浩浩去做检查。

　　“陈队，你怎么样？”

　　等医护人员带着孩子走远，陈唐张开胳膊，招呼李幺和徐飞鸿过来，在二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去医院吧，左腿估计是折了。”

　　刚好被就近送来了武警总医院，还就凑巧和因为单人病房床位紧张才勉为其难降为双人病房的颜塘成了同房病友。

　　颜塘到病房的时候，陈唐已经疲累地昏睡过去了。看着有些熟悉的人就躺在自己一米之外的地方，颜塘有些不知所措，即使这个人闭着眼在睡觉。

　　“颜小塘，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不在状态吧。”看见旁边的病友在睡觉，余晖贴心地压低了声音，拉上隔断帘，还趁机打量了下对方的病情。

　　白色的帘布彻底遮住了旁边的病床，颜塘才回过头来。余晖拿着一沓子检查单坐在颜塘病床边上，苦口婆心，声音低了八度。

　　“你俩还真同病相怜，一个腿骨折，一个脚扭伤，等他醒了你们认识认识吧。”
　　“恩。”颜塘轻轻回应，蹭着床板慢慢躺下了，“你快回团里吧，我想睡了。”
　　“行，我走了，有事儿给我电话。”余晖把手里的单子放进床头柜里收好，离开病房往团里赶。

　　没过多久，巡查换药的护士后脚就进了门，直奔颜塘过来。

　　“旁边那床，伤得重吗？”破天荒地，颜塘跟护士搭起了话。
　　“他啊，小腿骨折，为了救一孩子，从楼上摔下来了。好不容易摔在垫子上了，谁成想半路来一遮棚，给磕了。”
　　“哦。谢谢。”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啊？”小护士觉着颜塘这反应挺逗乐，“看单位你是文工团的吧，这脚伤了可不是小事儿。”
　　“没关系。”颜塘知道自己的扭伤不重，但也懒得解释。

　　护士见他冷冷淡淡的反应，也就不逗了，做完记录又到了陈唐床边，看着安稳无恙才离开了病房。

　　其实陈唐没有睡着，也就恰好听到了颜塘向护士打听自己的伤势，结果这一装，真睡过去了。

　　直到浩浩进来前，这两位病友都还没有真正说过一句话。颜塘重新戴上耳机，右手在屏幕右侧向下滑动到底，若无其事得继续欣赏偶像的舞姿。

　　“叔叔，你的腿会好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从今天起，你数上一百天，我的腿就好了。”
　　“叔叔，我决定了，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和你一样做个很厉害的消防员！”说起这个经过一夜深思熟虑萌生出的梦想，浩浩整张小脸都散发出光芒，眼睛亮晶晶的，让人看了就欢喜。
　　“当一个厉害的消防员要吃很多苦的哦。”
　　“我不怕！”
　　“好，男子汉说到做到。”

　　兴奋达到极点，小孩子已经控制不住语言系统，只能疯狂点头。两个人又东扯西扯了一阵子，直到一个自称是孩子小姨的女人找了过来。从病床走到病房门口不过几步路，愣是让浩浩走出了一步三回头的架势。陈唐见状，挥手召回了浩浩，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小孩子这才开开心心跟着小姨离开了。

　　叽喳的小孩子离开，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颜塘依然没有摘下耳机，捏着iPad的指甲盖从粉色渐渐发白。看着屏幕中的视频走向最后一秒，出现重播字样的时候，颜塘摘下耳机，放下iPad，深呼一口气才伸长胳膊拉住了隔离帘的一边，手里的白色布帘被攥出了小小的漩涡。

　　帘子的异动让陈唐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那一瞬，隔离帘突然被拉开，一张白皙脸庞映入眼帘。这双熟悉的眉眼正盯着陈唐，亮晶晶，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颜塘嘴唇的一张一翕，清亮的声音传入了陈唐的耳朵。

　　“你好，我叫颜塘，现属第二文工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