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塘》晴明七濑

3、03 摔倒了！掉下去了！ “吼！”余

　　“吼！”

　　余晖来到排练厅，一进门就看到颜塘在发呆，还呆得这么投入，连自己进了门都没发现。上眼皮碰下眼睑，一秒钟的功夫，余晖便打定主意打算吓他一下。

　　两人虽然是一起长大，可余晖还没怎么看到颜塘不那么冷静的样子。他记忆里的颜塘总是淡淡的，偶尔有兴致了才会跟人逗两句嘴，露出一些真性情。然而能让颜塘露出这样一面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大约也就只有那么一次，颜塘的举动可以称得上“壮烈”。这种冷淡星人无时无刻不在印证一句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果不其然，余晖这一次依旧没能成功。

　　“幼稚，玩了多少次还没放弃，你不腻我都腻了。还有，加练任务你完成了吗？”颜塘侧着头瞥了一眼不得志的余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其实如果余晖再敏感一点，会发现颜塘的表现和往常是有那么一点点差别的，比如说的话都会长那么一点点。

　　“切！”余晖向后撤了一步，两手撑在把杆上，脚下一个用力侧翻了过来，和颜塘并排靠在上面，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遇到这种场面，一定先拍照留下证据，“难得见你发呆。不对，是极其罕见哦。”

　　“想国庆的编舞。”

　　“哎呦呦，这话真应该给你录下来递到老大面前，估计他能当即烧高香感谢祖师爷显灵保佑你终于打算继承香火了。”

　　颜塘歪着头，就这么盯着余晖在那哭天抹泪，非常无情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自导自演得再好也没人给鼓掌，面前还站着一个喝倒彩的，余晖兴致大败。

　　“我来是找你说正事的。自打从消防队汇演回来，你就经常走神。训练不集中的后果你比我清楚。”一向乐呵呵的余晖非常重视家人和朋友，更何况这关乎到好朋友的职业生涯，瞬间正经起来，“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可不能出事。”

　　“没什么，最近有点累了。”颜塘扶着把杆随意做了几个动作，感受到好友的担心和关心，语气软了不少。

　　“你会说累？谁不知道你一练起舞来跟个机器似的不知道累。”余晖连白眼都懒得翻，“行行行，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有谱，行了吧！”

　　自打从向阳支队归团，颜塘所在的第二文工团马上进入了另一波汇演排练，八月过后的又一件全国大事——国庆节，建国六十周年的大事。别说全团，就是所有文艺单位加起来，舞蹈类节目也只有一个独舞名额。为了这个名额，每个团里的独舞苗子几乎都朝着练废了的架势。表现好了，不光在自己团里独舞老大这个位子坐得稳稳的，晋升可也就定了。要是没选上，再跳上个十年也未必能有什么成就。舞蹈演员的生涯，就这么黄金几年可以挥霍了。

　　“傅老的意思，我可带到了啊。”余晖口中的傅老就是二团掌门人傅文红，颇为珍惜如此天分又分外坚持的颜塘。

　　此时的练舞室只有颜塘和余晖两个人，颜塘简单拉伸了两下，轻盈地转了几个圈，带着几分笑意轻轻两个连跳旋进了练舞池的中央。余晖看了一会儿觉得颜塘状态不错，便出了排练厅向傅老报告去了。

　　屋内凉爽舒适，屋外可是烈日炎炎。距离第二文工团不远的朝南社区35栋3楼，陈唐和一个小男孩面对面跨坐在窗台上，中间隔着一扇推拉窗。一大一小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晕透，既热且紧张。陈唐的耳机里传来楼下队友的呼叫，不经意地朝下瞥了眼，看到安全气囊已经准备完毕，这才开了口。

　　“看在我跟你一块儿晒了这么久的份儿上，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坐在窗台上吗？”
　　“叔叔，你别管我了，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吧。”

　　明明才八岁的小孩子，一副老成的样子劝他这里太危险，陈唐也是哭笑不出。他们的分工非常明确，陈唐来分散男孩的注意力，能顺利将人劝说下来是最好的情况，如若不行，那其他队员伺机而动将人强行拉回屋里。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男孩跳下楼去摔在安全气囊上。而陈唐是必须要保证男孩安全的，至于如何保证，就看他的大脑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了。

　　屋内，李幺见时机不错正要上前救人，可后方的一阵骚动让这个良好时机飞速溜走。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满面凶容。一旁待命的王晟、徐飞鸿及时拦住这个女人往后撤。可他们拦住了人却没能拦住对小孩子尖利的责骂。果不其然，窗台上的小男孩瞬间戒备，好像是本能般躲藏起来想离那个女人远一些，小小的身体越来越偏向楼外，眼看着平衡就要彻底被打破。

　　刚到现场时，居委会和邻居积极配合地提供信息，这孩子叫浩浩，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一年前，孩子父亲带着他再婚了，可继母对孩子称不上好。陈唐赶忙压下对继母的不满，让自己恢复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下来，到底什么事儿逼得孩子要爬窗跳楼，那得交给警察解决了。

　　看着孩子的样子，陈唐想到了一种可能。

　　“浩浩，是不是想妈妈了？”

　　浩浩拧着小脸，几乎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身体也在慢慢朝屋内回倾，即使幅度很小很小，但在陈唐和队友眼里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是妈妈说，她会在天上看着我的，想她的时候，抬头看一看就好了。”

　　就在陈唐想乘胜追击，给李幺制造机会的时候，继母居然挣脱了王晟和徐飞鸿的阻拦。

　　“把她给我弄走！”陈唐立刻下令，并不想给这个女人开口的机会，鬼都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说出来什么好话。
　　“队长！小心！”

　　眨眼间，浩浩已经从窗台上掉了下去。

　　“啊！”
　　“颜塘！”

　　余晖刚汇报回来，就见颜塘摔在了地上，忙跑过去。

　　“没事儿，可能扭到了。”
　　“就说你最近不正常，这种基础旋转都能摔倒，也别去医务室了，直接去医院吧。”
　　“嗯。”颜塘皱着眉头，搭着余晖的肩膀单脚站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往外挪。

　　又来到了忙忙碌碌的医院，余晖去办手续，颜塘坐在轮椅上一直盯着对面那群消防兵若有所思，直到被推进了病房才收回视线。没成想，病房里还躺着个更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