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塘》晴明七濑

5、05 同病相怜 突如其来的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陈唐有些发懵，不过那股子懵劲很快过去了。

　　“你好，我叫陈唐。”
　　“我知道。”颜塘看得出陈唐脸上的迷茫，又补上一句解释，“上次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在护士站留了纸条。”
　　“啊，那个啊。”陈唐摸摸自己一头的青茬，随意一笑，又指了指颜塘的腿，“你这是？看到你三次，两次都在医院。”

　　带着些调侃的语调，让沉默的病房轻松了许多，颜塘自然也放松下来。

　　“其实这次，我算是跟你同病相怜。”颜塘转了转身体，小心避开受伤的脚，让自己多面向陈唐一些，“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把脚给扭了。”
　　“我——”陈唐又指了指自己的腿，“你应该知道了，为了救那个小男孩儿，骨折了。”

　　颜塘正想点头，可窘迫先爬上了脸。被人当面戳破了小秘密，此刻颜塘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以可见速度变成浅浅的粉色。

　　看破不说破，陈唐看着羞得说不上来话的颜塘，心情莫名大好。明明挺大一个人了，还像个腼腆的小孩子一样，容易害羞。这么看，浩浩都比颜塘的脸皮厚呢。

　　病房门外，中途折回的余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二十七年了，从未见过颜塘吃瘪。从小到大，谁不是宠着颜塘的，谁又敢让他吃瘪，硬要算的话自己算一个。余晖抹了把脸，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谁让自己今天没带脑子，把手机落在病房里了呢。

　　“呦喝，两位病友开始交流心得啦？”
　　“你怎么又回来了？”在陈唐这丢脸的气愤统统撒给了进门的余晖。
　　“手机忘拿了。”余晖抬抬下巴，直指床头桌上的手机。

　　颜塘拿起手机直接给余晖扔了过去。余晖深刻领会颜塘意见，并贯彻执行。迅速向颜塘表达了他小徒弟于晓晓的关心，又向陈唐打个招呼后，麻利儿地离开了。

　　不过刚消停还不到一刻钟，二人所在的2034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两人都觉的今天似乎太热闹了点。这次进门的，先是一位身着藏蓝军装的男子，肩上的两道金杠间镶着三颗金星，后面跟着一位穿着米色改良式便装旗袍的女士，几朵粉百合摇曳在膝头裙摆。

　　“爸？妈？”

　　“你越大主意也越大，脚伤了还敢让人瞒着不告诉家里？”朱晴桦食指一个使劲儿戳在颜塘头上。

　　颜铭没开口，全凭妻子代言。一旁的陈唐见状收敛了笑意，拿过自己的手机安静得做好同房病友这个角色。

　　“妈，我真没事儿，我有分寸的。”颜塘把的头从母亲的夺命连戳里解救出来。
　　“好了好了，都问过大夫了，要是真有事儿，不用他自己说家里也早翻天了。”站在朱晴桦身后一步的颜铭看老婆气撒得差不多了才出声。
　　“你爷爷本来就不愿意你跳舞，这一受伤……”说到家里的老爷子颜谷升，朱晴桦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加上前阵子，你又练到发烧晕倒。”

　　都说颜塘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可当初为了跳舞，这个宝贝疙瘩可是吃了不少苦，为了跟老爷子抗争，差点搭进去半条命。为了儿子，在颜家众人里一向温婉识大体的颜家二嫂，当即跟颜家老爷子翻了脸。自那一场，朱晴桦更成了颜家女性们的偶像。

　　“那正好，爸，妈，我给你们介绍，”颜塘拉过朱晴桦的手，招呼着他爸颜铭，指向陈唐的方向，“这就是我发烧那天送我来医院的人，陈唐。”

　　陈唐看似自顾自地玩手机、看杂志，耳朵可留意着旁边一家的状况。病房就这么大，即使不想听，也总会有些话语飘过来。被突然点名，陈唐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何况，其中一位还是海军校级长官。

　　“小伙子，那天太谢谢你了。”朱晴桦赶忙向陈唐道谢。
　　“您不用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你叫陈唐？在哪个单位？”颜铭扫了一眼陈唐的腿，“腿怎么伤的？”
　　“对，‘耳东’陈，‘盛唐’的唐，现属向阳区消防一支队。昨天出任务，没控制好现场，骨折了。”
　　“恩，好好养伤，下次注意。”
　　“爸，你收收架子，这是在医院。”本来温馨的探病泡泡，在颜铭的盘问下就剩下上级对下级的标准慰问了，“再说了，陈唐是为了救一小孩儿才骨折的，应该算功才对。”
　　“本来可以避免的，确实是策略出了问题。”陈唐没有顺着颜塘给出的的台阶走，依然谦虚回答。不过，颜塘为他说话的这份情，他领下了，冲着颜塘露出了一个安抚而感激的笑。

　　颜铭没有再搭话，直达眼角眉梢的满意，颜塘看不出来，朱晴桦是看的一清二楚。

　　朱晴桦又戳向了颜塘的脑袋：“你呀，就知道跳舞，在你爸跟前还有得练呢。”

　　颜塘不以为意，只是低下了头，藏起来偷偷向上弯起的嘴角。

　　“好了，既然没什么大事儿，你们就好好休息。有事儿就去找你陆叔叔，英华不也在急诊科呢嘛。你爸爸还得赶个会议，这就得去机场了。”

　　朱晴桦捏捏儿子的手，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受了伤肯定是心疼的。颜塘反握住母亲，想起了几天前母亲电话里提到的会议行程，乖巧地道别：“恩，您放心吧，过两天就出院了。你们去机场，让尤叔开车注意点。”

　　颜铭点点头，这才安心拉着朱晴桦离开了病房。

　　病房总算再次安静下来，沉默也随着安静而至。颜塘抠着手指，脑袋里的东西太过杂乱，反而不知道从何想起，干脆单纯地发呆。陈唐捞起放下的杂志，继续看，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时间一圈一圈的走，两个人就这样友好地做了一周的病友。颜塘的脚伤确实没有大碍，只是为了稳妥，医院强留他住了一个星期。时间一到，自然收拾包袱出院。

　　颜塘出院那天的早上，陈唐被护士带走做常规检查。待他检查完毕回到病房的时候，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虽然，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可有个人在身边，还是会感觉到鲜活的人气。乍然之间空了一张床，还真有些不习惯。陈唐靠坐在病床上，拿起床前小柜上的杂志，发现已经不是那本快被翻烂了的《解放军生活》，而是一本从未看过的《舞蹈剧场》，和已经出院的颜塘常看的那本很像。随便翻开，一张纸条轻飘飘到了陈唐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