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塘》晴明七濑

2、02 台上的凤凰中过暑 “芳儿，赶

　　“芳儿，赶紧推个车过来！送一诊室！让陆大夫准备接诊！”

　　全世界的急救中心大概都是一个模样，不分昼夜，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武警总医院的急救中心也不例外，护士长赵茗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波又一波或立、或躺的病人，安抚着急躁躁的家属。

　　陈唐照着护士的指引把怀里晕过去的男人放到车上，小心地托着男人的头颈。人彻底躺平后，陈唐才松下一口气。到了完全外行的地方，只能步步照着别人的指令行动。

　　“病人叫什么？什么情况啊？”护士李晓芳头也不抬地问，先了解了病人的基本情况一会儿才不会耽误大夫看病。

　　对于家属亲朋来说，这几乎不是个问题，却实实在在地难为住了这位多次勇闯火场的救火英雄。再勇敢，再英雄，也不可能仅凭十几分钟的肢体接触，就能看出一位莫名晕倒人士的病情。

　　“我不认识他，应该是高烧晕过去了吧。”面对护士怀疑的眼神，陈唐面不改色地猜测。

　　这年头，见义勇为太有被讹上的风险，可见死不救又太违背一位军人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我是向阳区消防支队的中队长，这是军官证，”陈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他是我在医院外面的路口遇到的。等红灯的时候看他突然倒地上了，我就送过来了。”

　　不知道是陈唐这张棱角分明的脸长得太正气，语气太诚恳，还是这张军官证太有力度，晓芳的怀疑被打得基本不剩丁点儿。

　　说话的功夫，一诊室到了，接诊大夫陆英华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陆大夫，病人可能高烧。身上没证件，是这位兵哥抱过来的。”

　　陆英华看了眼陈唐，朝着护士点点头当是回应。一低头，陆英华发现这人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行了，这人我认识，推进去测个体温，做个检查。”陆英华帮护士推开诊室大门，又回头对着陈唐说，“麻烦你先等一会儿吧，等他醒了我们会问他是什么情况的。”不是难为人，实在是床上这祖宗的身份太过敏感，隔壁陆家院儿里的宝贝疙瘩，虽然不是独苗，那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老么。作为发小的陆英华，从小见证着这位少爷的受重视程度。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易放陈唐走。

　　诊室的门随着惯性甩了两下就彻底关上了，陆英华并没有给陈唐表述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人清醒的机会。失去了表达时机的陈唐也确实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陈唐摘下帽子撸了一把没什么发型可言的寸头，紧皱着眉头、紧抿着嘴唇，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前方的诊室门，本就足够威严的脸更严肃了。坐在一旁候诊的病人和家属抵不住好奇，或直接、或间接地瞟过这位绿军装，可当接触到陈唐的尖锐眼神时，莫名心虚地抖了三抖，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视线。不能怪陈唐脸色不够和蔼可亲，实在是情况紧急，不是和蔼可亲的时候。

　　本来，陈唐今天是休息的，从队里出来是为了给家人买些吃的、用的寄回去。然而刚出快递的门就接到了队里领导的电话，让他速回队里。就在车站前的路口，碰到了这个忽然倒地的男子。身为军人的责任让他不能视而不见，再者说，医院就在旁边。可服从命令又是第一铁条，得抓紧时间回去。

　　陈唐略微思考了下，沉沉呼出一口气，笔挺身杆儿转了方向朝分诊台走去。向护士要了纸和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号码和支队，让护士帮忙交给陆英华。点头道了谢之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医院，赶回支队。

　　虽然不知道那位昏迷男子的名字，陈唐却还记得他的样子。如果光看台上旋转跳跃的人影，陈唐压根不认识这是谁。所以，要感谢时代发展下的高科技，感谢屏幕投影这项技术，让陈唐彻底看清了台上舞动之人的面容。

　　这张精美脸庞随着灯光变换，或纯真，或迷茫、或坚毅的情绪，通过那双灵动双眼，一一浮现。颜塘很不走寻常路，他的舞台妆面，永远干干净净，妩媚华丽，夸张色彩，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即使身穿炫彩舞衣，面上依然保持最干净、最清爽的妆容，这是他莫名的坚持。

　　颜塘的舞，单名《凤》。轻快的音乐，小凤凰懵懂出世，无忧成长。一年长过一年，凤凰成年，头颅高昂，自带神瑞骄傲。突然，灯光转暗，音乐陡然转促，外敌来犯，凤族，危。

　　“不是我说，这舞蹈演员挺好看，身材挺好，跳得也挺好，可我看不懂啊。”王晟直着身板，咬着牙跟身边人讨论。
　　“让你平时多读读书，这不凤凰涅槃，就重生了呗！”旁边的徐飞鸿忍不住应和着。
　　“切，就你懂，这我也知道。前边你懂吗！再说了，这是读书就能看懂的吗！”
　　“那是只小凤凰长大了，族人被灭了，重生复仇。”陈唐低声回答，他敢保证如果他不出来阻止，这两个人能争一个天荒地老，“行了，想讨论的等回去再说，现在闭嘴好好看节目。要是精力太旺盛，回去训练加倍。”

　　加训练量，杀伤性太大，可非常见效。这一区立即恢复了安静，陈唐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舞台上。

　　颜塘的修长身躯被贴身舞衣紧紧包裹，就像王晟说的，这位舞蹈演员的身材挺好。合着音乐的节奏，颜塘把所有情绪灌注进身体里，顺着每一个舞动，丝丝挣扎、满腔热血统统传递给台下的观众。让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统统缴械，放弃抵抗，彻底跟随颜塘的节奏时快时慢、时起时伏。

　　音乐戛然而止，凤凰飞天，颜塘定格最后一个动作。顿时，掌声雷动。

　　然而陈唐没有机会看到舞台上这只骄傲凤凰的胜利之姿了。刚刚给王晟解释完，一小队全体就被叫走了，紧急任务支援。临走之时，陈唐深深看了一眼台上的舞者，这只凤凰傲骨未折。

　　每次演出结束，久久不停歇的掌声与欢呼是颜塘所习惯的，这是对他的肯定与欣赏，他欣然接受。可是今天，颜塘没有以往的满足感，往常被掌声盖住的咚咚心跳，现在却异常明显。虽然心脏在疯狂向主人寻找存在感，可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随着心愈跳愈烈，就像舞台正前方十几排那里，红红的座椅，刚好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