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保安破案记》早起的乌鸦

5、第 5 章

　　面对丁峰和蒋曼疑惑的目光和丁峰抛来的种种不怀好意的问题，胡明宇仍然笑得露出六颗牙齿，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是的，我虽然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但我还是中国籍，可以报考公务员的。”

　　“我前年回来就是特地来参加公务员考试的，我通过了，本来当时就应该来报道的，但是家里出了点事情，局里也体谅我情况，等了我两年。”

　　“锦绣滨江的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从小就向往做一名警察，我家里也十分支持我的决定。”

　　“恩，我从初中开始就在美国念书，拿了耶鲁的法学学士学位，还辅修了心理学，也拿了学位。”

　　“不不不，不浪费啊，我就是为了以后能好好做警察才去耶鲁读法律和心理学的。我想这样对工作也会有帮助。”

　　“是是，我知道我现在的普通话发音有点奇怪，但是请大家相信我，我只是一时有点改不过来，我在国内待到小学毕业的，而且我当中是回过国的，大家有没有发现我的意思表达其实是没有问题的？我应该很快就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的。”

　　面对丁峰和蒋曼抛来的种种问题，胡明宇的每个回答都完美无缺，简直像是新闻联播里的有理想有道德的青年楷模，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哪怕丁峰心里极不看好这样的富豪子弟会长期做警察，甚至还怀有那么点同性之间竞争对手的嫉妒，这一时半会居然也找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攻击他。

　　可他又打心眼里觉得胡明宇未免也完美得太过分了，完美得像个塑料玩具，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他完美面具下的内里是否会是一堆败絮。

　　最后还是江明涛发话，结束了丁峰的种种不怀好意的问题：“大家都是同事，以后好好相处吧。小胡，你先跟小蒋了解一下最近锦绣滨江无名女尸案的情况。”

　　胡明宇知道自己这会儿肯定还不被江明涛信任，所以拿着蒋曼给他的薄薄的几页纸也没表达什么不满，还是满面笑容地对蒋曼道了谢。

　　蒋曼不置可否，正要去技术科问裙子上血迹DNA鉴定的事，胡明宇却叫住了她：“蒋姐姐。”

　　蒋曼脚步一顿，以为他要对锦绣滨江的案子发表什么意见，没想到胡明宇却说：“蒋姐姐，你下次和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板着脸？板脸容易长法令纹诶。”

　　语气里居然有点撒娇的意味。

　　蒋曼扶了下额，怀疑刚刚还觉得胡明宇过分完美的自己是不是眼睛瞎了。

　　胡明宇第一天上班，局里还没给他排位子，不过江明涛和丁峰这几天基本都在各处奔波，他就坐在丁峰的位子上，将蒋曼给他的薄薄几页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时还拿笔在边上做做笔记。

　　直到下午六点，蒋曼才从技术科匆匆回来，对胡明宇说：“走吧，刚技术科的DNA鉴定出来了，裙子上的血迹就是那具无名女尸的。刚我们也把锦绣滨江这两天的监控录像看完了，把这两天经过6号别墅门口的人都给列了出来，江队让我们一起去开个会。”

　　刑警队的人本来也没到点下班的概念，遇到大案了连续24小时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这会儿四人看起录像，哪怕是经过人剪辑的只有人路过的部分，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看完。

　　江明涛打开灯：“小胡，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发现？”

　　胡明宇正色道：“刚刚蒋姐给我的卷宗里说，那条红裙子的体积极小，如果凶手把裙子攒在手里，路过6号别墅的时候手在身前一松，那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形迹，特别是如果凶手如果是开车经过6号别墅门前的话，那他只要把手伸出车窗外，那监控盲点完全看不到凶手的动作。我倾向于凶手是在车里抛物的，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凶手徒步经过抛物的可能性。”

　　丁峰冷哼一声：“这还用你说吗？”

　　胡明宇好像没听到丁峰的话似的，完全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两天经过6号别墅的人有业主陈正凯、3号楼的李友伦和他太太、2号楼的陆鸣俊和他带回来的女孩子、几个业主的保姆、巡逻的保安。开车经过6号楼门口的有李友伦、陈正凯、陆鸣俊。”胡明宇顿了顿，才说：“还有我。”

　　“不过我在案发当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保姆都是女性，有力气搬得动女尸的可能性不太大，那么我们就可以把重点放到陈正凯、李友伦、陆鸣俊三个人身上。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凶手的目的不明，否则不会先抛尸，又过几天才将死者生前的衣服抛出，我总感觉凶手似乎在和我们警方玩一场游戏，否则他大可以将死者的衣服直接焚毁，我们连死者是谁都可能要调查很久，那就会错过破案黄金72小时。我觉得从今天陆鸣俊的表现来看，应该也可以排除嫌疑。”

　　江明涛却说：“那你觉得张军晖呢？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和监控室逃亡的刘家伟又是同乡，刚刚录像里他也经过过6号别墅的门口，就在保安小周发现那条红裙子前1个小时，那段时间里就只有他出现在监控里。他甚至还上过警校，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胡明宇说得一本正经：“虽然我的话目前看来完全没有根据，但我觉得可以我们可以完全排除张军晖的嫌疑。”

　　江明涛：“哦，说说你的理由。”

　　胡明宇灿烂一笑，露出了六颗牙齿：“我的直觉。”

　　蒋曼觉得自己快疯了，局里怎么安排这么个不靠谱的人来！

　　丁峰简直要骂出声来。

　　* * *

　　胡明宇第一天上班都没来得及学习规章制度就被拉上阵看案子。这会儿都晚上7点多了，又跟着丁峰又去了锦绣滨江，一直等到晚上9点，陈正凯才开着他那辆桑塔纳两千回来。

　　对于住在上亿别墅里的人来说，真是少有的朴实。

　　陈正凯也没请他们到他家里坐着谈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就这么站在家门口回答两位刑警的问题。

　　陈正凯未婚，年纪还不到三十，发迹线却已后移得厉害。他是个技术天才、IT新贵，做的社交网站上市赚了一大笔钱，年纪轻轻就靠自己在锦绣滨江买了别墅，去年还当选了庆海市十佳杰出青年。

　　大概因为他平时接触的也都是些技术宅男，好像已经不太会说人类的语言了，这会面对胡明宇的盘问，三棍子也打不出个闷屁来，被问急了也只是反复说：“我怎么知道？又不是在我家里面，这是在我家门口的。”

　　胡明宇连忙笑着说道：“陈先生，您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问一下，这两天不是也没碰到过您嘛，这会儿来了解了解情况，争取能早日抓到凶手，好让居民们住得更安心。”

　　接着他又继续笑呵呵地说：“陈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我还有些细节问题想和陈先生了解一下。咱们今天在外面排访了一天了，能进去讨口水喝吗？”

　　陈正凯犹疑了一下，片刻后说：“你们等下。”

　　胡明宇仍是笑呵呵的：“不急。”

　　然后丁峰就见陈正凯拿出了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操作，把他和胡明宇晾在边上好一会儿。

　　大约等了得有十来分钟，陈正凯才终于将手机放回口袋，对两人说道：“进来吧。”

　　丁峰打量了下这别墅的装潢，整一个龙纹身女孩的老巢，二十几个显示器列成两排挂在客厅的墙上，目前都是黑屏状态。空荡荡的挑高客厅余处皆是四白落地，地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差点被扬起的灰尘呛到。

　　也不知道他都有钱住锦绣滨江了，怎么不请个保姆回来打扫。看来有钱人真是各有各的怪毛病，就是不知道胡明宇的怪毛病是什么了。

　　胡明宇看着陈正凯，丁峰就看着胡明宇的脸，只觉得他也说不上来胡明宇的笑容是哪里变了，就是看上去好像更让人心生信赖和好感。

　　最后他归功于胡明宇出门前在局里换了警服，是警服让胡明宇这个原本浮夸的富二代透着股上进青年的味道。

　　陈正凯大概被胡明宇的笑容安抚到了，说话也顺溜了点：“我都不知道咱们小区里出现了无名女尸呢，照道理这种新闻应该很快会上热搜啊。我们公司最近正升级版面，我每天除了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家加班，哪里知道家门口都有什么事？你们找我问，那肯定是问错人了。”

　　“呵呵，因为发现尸体的刘奶奶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所以这事当时就没被发到网上，后来咱们局里又封锁了消息，网上也做了些关键词屏蔽的处理，大概网上没什么消息。陈总没收到屏蔽关键词的通知吗？”

　　陈正凯立刻答道：“没有，因为关键词屏蔽太多了，我们公司有专门的技术部门在处理，我平时不怎么管这些东西。”

　　“那行，我们大致知道情况了。您也不记得自己那天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在家加班是吧，我和领导说一下，您这样的青年楷模，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就在陈正凯以为警方的例行询问已经要结束的时候，胡明宇却又貌似不经意地问：“听陈总的口音，您好像是江州省的是吧？”

　　“我是江州省的，怎么了？”

　　胡明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个熟人也是江州省的，听着亲切。对了，陈先生，麻烦您最近不要离开庆海，毕竟重要证物是在您家门口出现的，万一能走了，警方可能觉得您是故意出逃。”

　　陈正凯好像楞了下：“可是我明天要去宁青出差。”

　　胡明宇双手合十放在脸前，对陈正凯鞠了个躬：“只好请您尽量配合我们警方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