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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征 (二十四) ...

  •   (二十四)

      南北两国的战事在打下一块地和收复一块地之间焦灼,像极了几十年前的小打小闹。
      但是彼此却又知道,新皇登基,来势汹汹,又加上虎符被盗人心惶惶,箭在弦上,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北国的探子却探来南国内乱的消息。

      内乱嘛,无非是朝中党派相争。
      而北国的小皇帝,却觉得这是个渔翁得利的好机会。

      江怜南还沉浸在一丝识得真相的淡淡的惆怅和忧伤中,便看到皇帝兴冲冲地踏进了寝宫门,似是有好事发生。
      自己的心思,他大概是完全不知道的吧,江怜南想着。

      “怜南,还记得,朕说带你去南国看花吗?”
      去南国?
      刚刚的思虑一扫而光,江怜南瞬间兴奋起来。

      南国内乱,本来被战争拖垮的国力愈加衰微,皇帝当机立断挥军南下,即便不能攻入都城,也能使南国元气大伤。
      近年来的战争也多是北胜南败,皇上显得更加胸有成竹。

      看着皇上的情绪高涨要带她去南国看花,江怜南又是高兴又是忧虑。
      能去不一样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这自然是好。可背后的代价却是战争,令无数人国破家亡的战争。

      江怜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却又笑了起来。
      天下的事,一直如此,哪是她能忧虑的呢。
      面前的人,是一国之主,也是给她喂桂花糕,和她策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聊天,还有会思念娘亲的男孩。

      行军并不似江怜南想的那般诗情画意,长时间的奔波让一向养尊处优的江怜南疲惫不堪。
      皇上和奕岚带了两支急行军加速前进,而江怜南则和李戳戳随着粮草大军和后备军紧随其后。

      是夜,江怜南是被冲天的火光和嘈杂的奔跑声救火声吵醒的。
      江怜南披了个披风急匆匆地往外跑,却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一片了。

      粮草被烧。

      李戳戳一改往日的悠闲,站在离火源最近的地方指挥着将士们从河边打水灭火。
      火光印得他满脸通红,束好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汗水顺着头发滴落下来,江怜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修边幅的李戳戳。

      “戳戳”。
      江怜南喊了一声。

      李戳戳沉浸在救火中没有听到。
      于是江怜南又喊了一声。

      “我能做些什么吗。”
      李戳戳回过头来看向江怜南,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江怜南跑到李戳戳面前,笨手笨脚地接下披风想要给李戳戳系上:“外面风大,天冷。”
      李戳戳这才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你站在我这儿,冷吗。

      江怜南不禁有些羞恼,离火场这么近,怎么会冷。
      却又听到李戳戳道,不害怕的话去安抚一下受伤的将士们吧。

      江怜南这才找到自己的一份事情做。
      伤病营里都是看守粮草、离粮仓很近又或是因救火被大火烧伤的小兵们。有人伤口已经包扎,躺在地上轻轻呻吟,有人的伤口还裸露到空气中,黑红的被烧焦的皮肤触目惊心。
      江怜南看了心揪揪得疼,加入到喂汤药的医疗兵中。

      受伤的战士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给他们喂着汤药的女子就是当今的太后,他们只是大口大口的喝着嘴边苦涩的汤药,也无暇感动,便又沉沉地睡去。
      第一次亲临这样的现场,江怜南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渺小和可贵。
      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努力地活着。

      天还未亮,江怜南却一夜未眠
      北帝的决定和行军都是秘密进行的,纵使走漏了风声,也不至于如此快如此精确地找到粮草军的驻扎地,混入内部,还可以顺利地放了这么一大把火。
      江怜南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一个词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若是这样,那北帝和奕岚将军那边?

      念及此,江怜南也顾不上军中规矩急匆匆跑到李戳戳的扎营处,却见营里依旧亮着灯,李戳戳和另一位将军的影子影影绰绰。
      “戳戳。”
      江怜南又这样喊。

      李戳戳抬头望了一眼江怜南,又继续和旁边的将军研究起桌上的南国地图来。

      “李将军,我是想说,若是能被人知晓我军的行踪,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军中,有奸细?又或者,我们根本就中了他们的埋伏呢?”江怜南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可能性有多大,只是这样想到了,便急急地说了出来,“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皇上和奕岚将军那边,也会有危险?”

      “走吧。”
      江怜南被李戳戳突如其来的一句弄的有点懵。

      “去找皇上”,李戳戳顿了顿,“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军路线和对可疑士兵的盘查拷问。皇上那边,恐生变数,我们要尽早通知他们,留你在这,不太放心。”

      三言两语,江怜南便明白了李戳戳的意思,所以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
      想到军中藏着敌国的奸细,皇上那边急行军又恐遭埋伏,江怜南心忽然狂跳起来,山高水远,这边只是粮草,而那边,若无警觉,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二十五)

      李戳戳选了几个得力将士和军中最好的马,沿着约定的路线和留下的记号连夜赶路,只求能尽快追上前方的急行军。
      紧急时刻也顾不上男女大别,江怜南坐到李戳戳的马背上。
      夜里的寒风像刚磨过的刀子,一刀一刀刮在江怜南的脸上,江怜南的腿死死地夹住马背才能在飞速前进的马上保持稳定,小腿内侧像是被磨破了,疼痛和麻木交织,冷风呛得江怜南的喉咙和胸腔生疼。
      即使这样江怜南也忍住一声不吭,尽量不让李戳戳发现她的异样影响速度。

      比约定的地点早了几十公里李戳戳和江怜南便追上了急行军,急行军在一处水源边扎营,前方便是幽深曲折的峡谷。
      看着平静的大军江怜南这才松了一口气,便忽然觉得刚刚吸入的冷气要全部从胸腔跑出来,一瞬间干呕咳嗽不止。
      咳完这才翻身下马,回头看到李戳戳伸出的准备接她下马的两只手还在空中,又缓缓收回,轻轻说,你很勇敢。

      江怜南忽然想起了那日狩猎他烤的那串兔肉,也是这样,手伸出来很久。
      江怜南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进去吧。”

      进了皇上和奕岚所在的大营,江怜南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来了。
      李戳戳和皇上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而江怜南的注意力却一直在奕岚受伤的左臂上。

      急行军也遇刺了,来人不多,却个个身手敏捷,时间也是和粮仓失火相吻合。
      那日白天这边下了场雨,将士们在雨中行军疲惫不堪,晚上警惕下降,又加上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地一片昏暗,刺客们就着夜色直奔大营,刺杀皇上。

      皇上从睡梦中惊来,幸得奕岚护驾及时,没有生命之忧,却还是伤了左臂,深及骨肉。

      一番交涉下来令人心惊肉跳,大军的行军路线、布局仿佛透明,暴露在敌人视线之中。
      本是想杀敌人个措手不及,却被反咬一口,敌在暗我在明,局势瞬间变得艰难起来。

      大营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由于奕岚受伤不宜带军,皇上就把查内奸这件事交给了奕岚和李戳戳来负责。

      “怜南。”这是皇上第一次这样叫她,江怜南惊了惊。
      “朕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皇上闭上了眼睛,“看花的承诺,朕一定会为你实现的。”心里某处突然变得很柔软,江怜南突然很想抱抱面前的男人,无关风月。

      (二十六)
      查找内奸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毫无头绪,毫无线索,两边也未找出任何内奸留下的痕迹。
      奕岚传令下去,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有嫌疑者一律严刑拷打,坦白者留全尸,被查出来者,诛九族。
      从有南国生活经历的人查起,到最近行迹可疑不遵守军中时间规定的人。一时间军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奕岚的手段狠厉快速,当日便揪出十来个疑似内奸的人严加拷打。
      那个在月色下吹笛子的少年,在军中,原来是这样的么?

      江怜南对这种行为是理解的,甚至是支持的,可是一想到那个手握笛子吹着江南小调的少年手中拿着剑,掌握着数万人的生杀大权,满手血腥,江怜南又觉得这个奕岚不是那个奕南了。

      军中的酷刑,有一百种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犯人们每天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摧残精神恍惚,在清醒和痛到昏厥中往复,嘴中还被塞了布条防止咬舌自尽。
      审问犯人的营帐里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和破碎的低沉的呜咽,像一些受伤的兽。

      江怜南尽量不去听那边传来的声音,而那些声音却不绝于耳,随着风破破碎碎地飘来。
      而奕岚,却是整日整日待在里面守着那些人。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招认,却一心求死。
      那人是李戳戳在盘问各营的查到情况发现的有多次缺席的一位,顺着名字查背景资料,却发现背景一片空白,甚至名字也查无此人,就这样被送入了看守营。

      人抬到大营时连半条命也不剩了,破烂的白色囚服已经被血水染红,上面有多处被鞭打和炮烙的印记,手脚筋仿佛都已被挑断,无力地搭在地上,面部为了辨认身份还是完好无损,只是混着血水的头发一束束垂下,看起来十分可怕。

      江怜南轻轻“啊”了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却感觉身后一只手有力地撑住了她的腰让她有了着力点不至于倒下去。
      江怜南回头望去,李戳戳手依旧在那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再仔细看那人时江怜南却觉得有点熟悉。

      奕岚的脸色很沉,皇上的脸色也很沉。
      奕岚大步走到那人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问:“你要招供?”
      声音像冻了的瓜,沉入水中,溅不起一丝水花。

      那人几乎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江怜南却觉得这时候奕岚的眼神更肃杀了。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奕岚一把扯下那人嘴里的布条,若是眼神能杀人,那人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还有...”那人哑声道。
      却在一瞬间断了气。

      鲜血汩汩从那人嘴里流出,触目惊心的红大片大片染了一地。
      营中的气氛更低沉了。

      江怜南却在一瞬间想起了那人。
      她和先帝仅见的那一面,便是这个小太监——也不一定是小太监,带她去又引她离开。

      是他吗?
      先帝身边的人...
      江怜南又瞬间不确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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