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说》月浑子

7、出宫 -

　　（十八）

　　经手过这匹马的人都被押进了天牢，严加审问。
　　皇帝也派了诸多人手去山崖下搜寻白马的尸首，以此检验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看皇帝的意思，怕是要将此事当作人为来处理。
　　只是众人却觉得，陛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一件意外而已。
　　毕竟有谁会没事儿对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太后下手。

　　江怜南裹着个毛毯，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却仍旧反复对皇帝说：“兴师动众把那么多人关进牢里，是不是不太好？兴许只是个意外呢？”

　　他坐在一旁，手指一顿一顿敲着桌沿，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江怜南自讨没趣，便不再多问。
　　但很快她又想到刚才惊魂之时他说过的话，便起了精神，问道：“你说要带我看花？什么时候？”

　　他一顿，面色一红，撇过头去，道：“那时候不是为了哄你安心么。”

　　“拜托，你是皇帝诶，君无戏言。”江怜南知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毕竟南北两国连年争战，他们一个北国皇帝一个北国太后，怎么可能就这么跑去南国看花呢。

　　但不知为何，看着皇帝这别扭的样子，她便非要这样说。

　　他招架不住，很快起身，往外走去，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诶，去干嘛啊。”

　　“刚才用佩剑刺了马，也不知剑落到哪儿去了，我去找找。”

　　想必，是很重要的剑吧。
　　江怜南有些内疚，于是也起身，道：“我陪你去吧。”

　　“别！”皇帝却条件反射地惊慌出声。
　　江怜南被惊到，怔在原地愣愣看着他。

　　他也一愣，脸红了又红，匆忙出了帐篷。
　　“反正……你，你别跟来。”

　　江怜南撅了噘嘴，琢磨了两下，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害羞了。
　　又不敢跟她独处了。

　　（十九）

　　春狩之后回了宫，他便一直在为虎符的事烦心，江怜南自己也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心绪要好好理理。
　　是以，今日为了这虎符之事见面，是他们春狩之后第一次相见。

　　兴许是因为正儿八经在谈正事吧。
　　彼此之间也能暂且将春狩的那些事撇开来，只以皇帝太后的身份相处。

　　只是，他一走后，江怜南待在空旷的慈宁宫里，看着日头渐渐落下，便又有些惆怅了。

　　头一次，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太后呢。

　　若是不进宫，在自己还对李戳戳有点好感的时候，对他死缠烂打，兴许他也会接受自己。
　　青梅竹马，两家又是世交，若是成了亲，安心做对民间夫妻，似乎也挺好的。

　　又或者是个未嫁的千金小姐，偶然在宴席上碰见奕岚，又借着落水这么件事，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是不错的。

　　可为什么偏要是太后呢。
　　因为是太后啊，即便日日夜夜可以见到那人，却又不能和他怎样。

　　江怜南惆怅地叹了口气，悠长的气落在喉间却又突然顿住了。

　　她刚才……想的是谁？
　　见谁？和谁怎样？

　　江怜南被自己的小心思吓到了。

　　（二十）

　　他来看她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了。
　　听说南边战事吃紧，他忙得很。
　　朝局上又跳出几个老臣说起陈年旧事来，言下之意不见先皇虎符是不会服他了。

　　她日日待在慈宁宫里，等他下了朝，再与他唱山歌一般外呼里应一下，如此才能安心。

　　但其实也不够安心。

　　她听说，他在加紧寻找虎符的同时，还在找春狩那天丢失的剑。

　　她是见过那柄剑的。
　　在初见他的那日，城墙之下，他披甲归来，手上便拿着那柄剑。
　　有些老旧的一柄剑。

　　那应当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吧。

　　江怜南有些郁郁，因着她的马受惊一事，他又是关人又是丢剑的，可真是把他给麻烦死了。

　　她去了御书房，携着食盒。

　　已是深夜了，他还伏在案几之上，端正批阅着奏章。

　　她将食盒小心放下，端出其中的桂花糕来放到他面前。

　　\"有什么事么？\"他头没抬，却腾出手去捡了片桂花糕扔进嘴里。

　　她局促地舔了舔嘴唇，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他笑了笑，道：\"你知道你多久没见我了么。\"

　　\"多久？\"

　　\"十八天。\"说完，他的笔却顿了顿。

　　怎么……他记得这么清楚，江怜南愣了。

　　\"若不是有事找我，怕是还要再躲我些时日。\"他放下笔来，合上了奏章，拉开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瞄了她一眼，问道：\"为何又躲我？\"

　　江怜南往他旁边一坐，颇有些惆怅地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俩不是你躲我就是我躲你？\"她由衷发问。
　　对于心底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敢下定论。

　　他笑了笑，吃了块桂花糕，随意地又捡了块举到她面前。
　　她便张开嘴来咬了一口，却一不小心咬到他的手指。

　　啊。
　　她一愣。
　　我好像咬到他了……怎么办。

　　他的手还举在她面前，手指还被她衔在嘴里。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我为什么要喂她桂花糕？

　　两人很快一齐松了开去。
　　\"宫里的桂花糕真好吃啊。\"
　　她舔了舔嘴唇，不自在地撇过了脸去。

　　\"嗯。\"他应了声。

　　\"我听说，因为先皇最爱吃这个了，所以宫里的桂花糕便做得特别好。\"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热腾腾的糕点，轻轻道：\"他不喜欢，喜欢的另有其人。\"

　　\"不喜欢吗？\"江怜南可惜地叹道：\"看来江湖传闻也不可信。\"

　　\"找我是什么事？\"他问。

　　江怜南这才想起正事来。
　　\"我想出宫一趟。\"

　　\"出宫？\"
　　\"嗯。\"
　　\"干嘛去？\"

　　她不说话了。

　　\"想爹娘了？\"
　　\"不是。\"
　　\"嫌宫里太闷了？\"
　　\"也不是。\"
　　\"替我找剑去？\"
　　\"你怎么知道？\"江怜南惊讶道。

　　他笑了笑，\"你日日夜夜跟我的掌事太监问那剑的下落，我还能不知道？\"

　　江怜南有些不好意思，\"你在宫里那么忙，肯定顾不到那剑。其他人也不了解当时情况，大海捞针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我去最好了，保准很快就能给你找到。\"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面前的奏折，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快把出宫的令牌给我吧！\"江怜南有些兴奋。

　　他起身，从一旁拎起自己的披风往江怜南身上一盖，说：\"走吧。\"

　　\"啊？\"江怜南没反应过来。

　　他回身笑了笑，拉起她鬼鬼祟祟往外走去，小声道：\"太后出行，可不得有个保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