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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溪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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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绣花鞋底上,空着的一块,就这么赤裸裸地亮在他们面前。
一时之间,便是江怜南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她有些懵,看向皇帝。他也有点懵,看向她。
目光相触,两相微怔,是他先笑了起来。
“东西呢?”他问,神色轻松,好像里头装的不是那至关重要的虎符一样,“弄丢了?”
“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或许,我拿来的时候它就是空的?或者……是谁拿走了?我……我不知道。”江怜南有些紧张,不知所措地解释着。
但也是枉然吧,这样明晃晃的空鞋底摆在彼此面前,谁会相信她这一番鬼话。
“唔,看样子线索又断了呢。”皇帝却摸了摸下巴,这样道。
“啊。”江怜南抬头,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东西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
他本就不是先皇的孩子,因着这样一封圣旨突然被推上了皇位,朝局不稳人心动荡,他实在太需要拿到这虎符了。
可现在,这空空的绣花鞋底摆明了告诉他,东西曾经就放在这鞋底下。
而这双绣花鞋,和传位的圣旨,在先皇驾崩的当晚,是被一同赐给江怜南的。
江怜南。
她是被搅在这莫名其妙的局里,难以脱身了。
“既然东西不在了的话,我便先走了。”他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鞋,突然问:“这双鞋,我能带走么?”
“啊,可以,可以的。”江怜南双手捧上了,“那你……回去看看,能不能再从里面找到线索,兴许是可以的。”
皇帝似笑非笑,问:“你以为,我要这双鞋,是找虎符的线索?”
“不是么?”她问。
皇帝接过鞋,眼神轻柔干净,像极了先皇驾崩那晚,看这双鞋的眼神。
“这是我娘亲的鞋。”
(十四)
她回了慈宁宫,仔细琢磨着,皇帝的娘亲——那双绣花鞋的主人,究竟是谁呢。
而那鞋底的虎符,先皇当日到底有没有给她,若是给了,又被何人拿走了。
思来想去,却依然没个头绪。
思绪纷繁之下,春狩之时的场景总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演。
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烫。
她将头迈进松软的枕头里,长长叹了口气。
皇帝啊皇帝。
她想起数月之前,在御花园里,她问皇帝为何总不敢直视自己。
他说,近乡情怯。
她彼时以为自己是他的乡,以为他对她有情。
他落荒而逃,她便更笃定了这个想法。
直到春狩之前,她都没再去找过皇帝。
她是摸不着头脑的。
她是先皇的皇后,是他名义上的母后。
他怎么能对自己有情?
他怎么会对自己有情?
她便不敢见他了。
倒是皇帝,三番四处来慈宁宫找她。
却也不敢进去,只是像以往一样,站在宫门口,踮着脚,大声喊道:“太后最近身子可是不佳?”
她却没了出门见他、与他嬉笑的心思,只是瘫在床榻上,挥挥手让宫女去回禀道,太后确是身体不佳。
他派来的御医也都被她赶了回去。
他应当知道她是在装病了,却始终没有迈进慈宁宫。
只是日日上完朝回来,便来问一遭:“身子可好些了?”
“没有。”
日日夜夜,一模一样的回复。
他却也不厌其烦,日日夜夜来问同样的问题。
他是喜欢我的吧,他果然是喜欢我的吗?
江怜南卧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想道。
如此一月,终于到了春狩的日子。
先前已与他约好了,消息也已经昭告天下了,如此,她便也不能反悔了。
一大早,皇帝便到了慈宁宫门口,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侍从和宽敞华丽的轿辇,说是要跟她一起出发。
她便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谁料皇帝脾气那么好,等了大半天没等到人,也没自个儿先走人。
江怜南没办法,便晃晃悠悠出了门,见着他,颇有些做作地说:“啊,皇帝,你还在啊。”
他抬眼,笑了笑,道:“也不知太后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呢。”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她打着哈哈,随意应付着笑了两下,爬上了轿辇。
如此车行一日,很快便到了春狩的地方。
众人抵达之时便已是深夜了,一众文臣武将早已候在营地上。
皇帝下了马车,便来到了她的轿辇旁,道:“下来吧,到了。”
江怜南便下了轿辇。
北国民风开放,并不避讳皇宫女眷与臣子相见。
是以,她略一抬头,便瞧见了皇帝身后的奕岚和李戳戳。
奕岚还是那样云清风朗的样子,抱着剑,冲着她笑了笑。
李戳戳好像长高了些,他在看她,比起那日诀别之时的目光,似乎有了些不同的深意。
(十五)
众人都回了各自的帐篷。
江怜南却有些闷,心情郁郁,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
趁着夜,她便一人出了帐篷,朝着不远处的溪边走了去。
溪水清凉,她左右张望了下,并无旁人踪影,便放心脱了鞋袜,坐在溪边,一下一下用脚趟着水。
“太后倒是好兴致。”身后却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江怜南忙慌张地缩起脚来站起身,脚底却一滑,身子一仰便直直落在了他的怀里。
是皇帝。
他也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跤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只是现在这般抱着她,彼此目光相对,身子贴得那么近,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
是她先推开了他,仓皇地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怎么来了。”
他抿了下嘴唇,收回手去,道:“里头闷得慌,便来转转。”
“那……我先回去了。”江怜南飞快地穿起了鞋,便要回去。
“为何总是躲着我?”他却这样问。
这一问,搞得江怜南迈出去的一只脚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迈下去。
“先前你问我为何总不敢与你对视,我回答你了,为何现在变成你不敢见我了?”
江怜南缩回了那只脚,决定把话跟他说清楚。“你知道我是谁么?”
“嗯。”
“所以,你不能喜欢我。”她有些没底气地看向皇帝,声音越说越小。
“喜……欢?”他愣了愣,看向她,眼里满是错愕与惊讶。
好,看他这个反应,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完了,丢人丢大了。
江怜南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扬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却又突然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