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吴下阿颜

7、第七章 回避

　　入了冬，天气越发的凉了。
　　特别是每日早晚，简直能冻死个人。
　　好在这两年棉花被普及，国家组织大量的生产，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许多。
　　不像往年，天一冷人都往屋子里钻。
　　这天傍晚的时候，十几辆大车驶进咸阳城的大门。
　　军队押送，后面还跟着一些人，看起来像是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
　　这奇特的组合，惹得大街上讨生活的百姓们窃窃私语。
　　有人猜测“莫不是谁家被抄了？”
　　可看着不像啊。
　　“是军饷吧，我看见任嚣将军亲自押送的。”又有人猜测。
　　也不像，没看见后面跟着人呐。
　　冬日里没什么活计，生意清淡，大家都挺闲。
　　人群里有那懂行的就撇嘴，“你们知道什么？我二叔家大舅子的小姨子，就住后街的那个…她们家的孩子在衙门里的官爷家当差，听说咱们秦国的东西都卖到各国去了，这是咱们的商队回来了吧。”
　　“哦……”
　　人群里散发出一片恍然之声。
　　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除了豆腐面粉这些个吃食，新烧制出来的瓷器，还有咱们的笔墨纸砚。
　　那都是独一份。
　　别的不算，单就说那个镜子，巴掌大的一小块儿，听说值上百枚金币呢！
　　有人咋舌。
　　那这十几辆大车，得有多少钱？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虽说这钱落不到他们的腰包里，可是与有荣焉呀。
　　待到车队过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
　　三三两两熟识的人，凑在一起说闲话。
　　说起闲话，最近比较热闹的，就属秦王为盛阳公主物色夫婿这事儿了。
　　听说最近咸阳城里的青年才俊很是活跃。听说连王绾老大人都给家里的小子支招呢。听说盛阳公主是大王最宠爱的女儿，貌美如花。
　　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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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咸阳城的老百姓关心着终身大事的人，并不知道那些议论。
　　赢寻此刻正坐在桌前算账，青衣进来的时候，正好算完了最后一笔。
　　她搁下笔，慢腾腾的整理好合起来的账册，钱已经赚到了，目前最要紧的是训练出一批属于自己的人手。
　　不过并不着急，先把答应嬴政的事情做好。
　　青衣把茶盏放到她手边，接过她递来的账册退了出去，不需要询问什么，她知道这是让她送给秦王的。
　　天有些黑了。一路上每次碰到人都会被恭敬的叫一声“青衣姑娘”，青衣点点头加快脚步。
　　给她提灯的小宫女不时看看青衣，脸上带着几分羡慕。青衣知道她在羡慕什么，盛阳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走到哪里别人都会给些体面。
　　包括朝廷的那些老大人们，看到她也会唤一声“青衣姑娘”。
　　青衣是天机楼里出来的，跟着主子去过很多小世界。她并不在乎别人对她的态度如何，可是她喜欢这种，别人因为主子而对她的恭敬。
　　从她睁开眼第一次看到主子的时候，忠诚就种进脑海。
　　那时候她还叫傀一。
　　从傀一到傀十，可以生成不同的性格，长成不同的性别，可以学会不同的东西。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会忠诚于同一个人。
　　虽然忠诚是被天机楼植入的，可是陪伴的时间长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每一次小时空任务，她都想楼主能过的开心些，不然这漫长的生命，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心里想着事情脚步不停，很快就看见秦王处理政务的大殿。
　　这么晚了，门口还站着几位等候接见的大人。
　　“青衣姑娘来了。”
　　“可是殿下有什么差遣？”
　　“……”一众人等七嘴八舌的，纷纷过来打招呼。
　　“见过各位大人”青衣一一见礼，“殿下差我给大王送东西。”
　　“那姑娘快去吧，别耽误了殿下的事情。”
　　青衣又是一礼，“那青衣就先进去。天气寒冷，若是诸位大人商议事情太晚，待会儿，青衣打发小丫头送些热汤来。”
　　对着纷纷的感谢声，她笑着点点头朝殿门走去，心念转动间，已经猜测到怎么回事。
　　傍晚的时候，那几辆运送金子的大车进了宫门。但凡消息灵通些的，可不就是闻着味儿来了。
　　“青衣姑娘”门口的侍卫冲她抱拳。
　　她亮出手里的账册，“殿下差我给大王送东西。”
　　“姑娘请稍候。”侍卫说完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又出来“大王让姑娘进去。”
　　青衣向侍卫道谢，踏进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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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确实算的上是个极勤勉的君王。以前是竹简木牍的时候，听说每天要批阅一百二十斤的奏折。现如今虽说换成纸了，可案上依旧是堆得满满的。
　　青衣一进来就看见他在桌案后忙碌的身影。
　　听见脚步声嬴政抬头，指了指案前的位置，示意她近前。
　　“盛阳可是已经整理出来了？”
　　“是”青衣行礼，跪坐在地双手奉上账册。
　　嬴政接过仔细翻看，越看心中就越是惊讶，不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是他和盛阳打的一个赌。她保证半年内挣到五十万金币，他就准了她所奏请的：
　　减轻田赋，行‘十五税一’之策。
　　刚开始他并不以为然。这是国策，岂能胡闹。
　　盛阳却说五十万金只是开始，等稳定下来每个月的利润绝不少于五万金，或者换成等同价值的粮草。
　　这就有点意思了。
　　最重要的还是她的一番话，让他有些意动。这才有了这个赌注。
　　盛阳说古往今来，那怕再往后，过上千年，老百姓的愿望都是最简单的。
　　无非就是住有房，寒有衣，食有粮。
　　但凡能做到这一点，都足以万世称颂。
　　盛阳说她所提的赌注，失败了不过维持原状，父王也没有什么损失。成功了就不仅是多了一份进项，也将拥有一个铁铸的江山。
　　她说老百姓的生活好过富裕了，即可以藏富于民。又能让他们生活有了盼头，提高积极性。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肯定愿意多开垦荒地，多种植粮食。
　　更何况就算田赋减少，可百姓们吃用多少还是有定量的。她所赚取的金币，大可以从百姓手里购买多余的粮草，市恩与民。
　　虽然她言辞凿凿，嬴政对她的这一番话也是肯定的，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银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谁知道这闺女真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不到半年的时间，五十八万金，国库里有这么多钱吗？而且其中有二十万金分散到各国购买了粮草和丝绵，正在运回来的路上。
　　有了这样的保证，盛阳的提议确实可行，更何况他本身就很意动。
　　嬴政捏了捏眉心，“这些全都是那个什么馆赚来的？饭馆和说书的？”
　　“莳花苑”青衣接话，解释道“茶楼说书和饭馆只是苑里的其中一项，殿下让人在各国物色了一些貌美女子，找人教授琴艺和舞蹈。她们负责上台表演，还有就是卖镜子和瓷器。不过殿下把价格定的极高，卖的比较少，倒是进献了各国皇室不少。”
　　政客们大都一样，关于这方面很是敏感，嬴政立马就察觉出来这是个好机会。
　　他马上问青衣：“莳花苑现在大都开在各国的都城吗？可有人知道主家来自哪里？”
　　“不曾。殿下交代过，让人宣扬主家是个寡居的夫人，不好露面。”
　　赢政面露思索，他朝青衣摆了摆手。
　　青衣见状起身往大门方向后退，刚退到门边，嬴政忽然又交代了一句“莳花苑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知道。”他加重语气“任何人。”
　　青衣连忙躬身应“是”。
　　嬴政想了想补充道“你回去把我的话告诉盛阳，她知道要怎么做。”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在案头翻找。
　　他从奏折的下面扒拉出一本册子来，手指在页面敲了敲，“你把这个拿给盛阳，让她看看。”
　　青衣恭敬的上前接过，这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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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边的榻榻米上，铺了厚厚的长毛毯子，赢寻正坐在上面吃火锅。她跟绿衣俩人，一人据守长案一边。
　　要说来到秦宫的好处，能吃到新鲜的肉食算是一种。
　　天机楼虽说也有，但都是从小世界带回来封存的，只有蔬菜是楼里自己种植。
　　这大冬天的，夜里守着火炉。吃着涮羊肉喝着甜米酒，滋味儿不要太好。赢寻只管自己吃，绿衣一边往锅里放一边还要给赢寻夹菜。
　　“你自己吃。”赢寻伸手挡了，吃涮羊肉就要自己动手才有乐趣。
　　绿衣把筷子上的菜搁到自己碗里。平时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们主仆也一起吃饭，赢寻并不大在意这个。
　　吃到差不多，桌子上大坛子的米酒也下去了一半儿了，青衣才回来。
　　她掀开帘子一瞧，就笑了起来，这俩人正吃着呢。
　　赢寻冲她招招手，让开了位置，从旁边又拿了干净的碗筷摆上。
　　青衣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了她，坐在赢寻腾出的地方吃东西。
　　赢寻低头翻看，‘嗤’的一声笑了起来，纸上是咸阳城里各家才俊的详细介绍，还画了图像，虽说也看不出什么样子。
　　青衣也笑“主子得早做打算了，看样子王上是来真的。”
　　前些日子就有话传出来，当时她们都没当回事，谁知道嬴政还真上心了。
　　“哦，还有。王上说莳花苑的事先别告诉人，任何人都别告诉，还说主子知道该怎么办！”
　　赢寻漫不经心地翻页“知道了，估计是想把莳花苑当做收集情报的地方。”
　　青衣朝赢寻手里的册子努努嘴“那这个主子打算怎么办？”
　　“放心，早做好准备了，迟早的事情，总得有这么一遭的。”
　　赢寻心中暗暗的思忖，看来是到了暂时离开秦宫的时候。
　　正好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到处去逛逛，不过走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怪不得……”青衣看了屋顶，笑了起来。
　　怪不得什么？
　　赢寻看了她一眼，瞧见她的动作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觉得好气又好笑。
　　怪不得这些日子盖聂总是奇奇怪怪的，处处躲避着她，有时候却又跑到她的屋顶，坐上大半夜。
　　他怕是也听说了。
　　唔，也不对。
　　那次从山里回来有两个多月了，回来后他就一直躲着她。
　　看来他是早就知道嬴政要给她找夫婿的事儿了，不然那天回来的路上，他看她的眼神不至于那么纠结不舍。
　　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跟她分开呢，现在想来他是当时就拿定主意了。以他的那副性子，她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赢寻轻轻的哼了一声，想的挺好，可惜事情不会按你想的去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