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gl）》花间冷

8、夜探

　　进入初冬时节，宁城的天气越来越不规律。上午还晴好出太阳的天中午时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微弱雨丝绵延不断的自天空坠落，将干燥的街面淋得湿漉漉的。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两个将脖子缩进棉衣里快步行走的路人，沈乔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逐渐落大的雨幕中，心情越发暗沉起来。

　　会议室里开着暖气，温暖宜人的热风从出风口吹出，吹拂到她脸上。

　　将脑袋撑在桌面上，沈乔轻轻叹气，等着总编占用大家的午休时间来开会。

　　“乔姐。”坐在她右手边的陈盼一边快速的吞咽着刚从同事那抢来的半片面包，一边哭丧着脸对沈乔投来求助的目光。“这PPT到底怎么弄？待会总编要看的。”

　　“随便弄。”十分敷衍地回答了问题，沈乔将头偏向左侧的林千语，看见她正举着一面迷你镜子给自己补妆，米色的粉扑拍在脸颊上时溅起的粉末呛得她咳嗽一声。

　　“怎么了这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林千语靠过来，脸上瞬间挂出一副八卦的表情。“看你这样子，怎么像失恋一样？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个帅哥，这么幸运被你看上了？”

　　根本不是帅哥好不好？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沈乔刚抬起的头又无力地趴到桌子上。

　　顾言已经联系不上好一段时间了，自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沈乔就再没见过她。她的铺子也处于一种大门紧闭的状态，门上连个告示都没有，就一扇孤零零的门板杵在那儿，看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回事啊？真失恋啊？”见她的状态不对劲，林千语严肃起来。“乔乔我可跟你说啊，渣男咱可不能沾啊，特别是那种喜欢玩失踪的。”

　　一语中的，沈乔皱起眉，想反驳几句却又觉得毫无立场。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暗恋，还是个没表白的单相思，人家去哪儿、做什么事根本没必要给自己汇报啊！

　　想是这么想，心里却总是觉得不痛快。沈乔哀叹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眼睛一瞟时看见黑着一张脸胳膊下夹着杂志的总编走了进来，她猛拍了一把林千语的手，示意她赶紧将化妆品收好。

　　“陈盼！”林雪一进门就点了陈盼的大名。

　　还在笔记本前奋战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总编好！”

　　“你看我的样子像好吗？”将手里的杂志狠狠摔在桌子上，林雪扯了扯宽松的衣角，强压怒气道：“你这写的什么玩意？丢在大街上狗都不稀得踩！”

　　“总编，题材你是认可了的，但是那个学校真的就没什么好挖的嘛，写不好也不怪我啊！”

　　“不怪你，怪谁？”林雪说着目光扫向沈乔，看了她一眼后又很快转向陈盼。“我是让沈乔监督你，谁叫你烂泥扶不上墙！你自己也说这题材是沈乔帮你想的，人家的专栏还没赶出来先给了你题材，你还写不出好东西你对得起人吗？”

　　连珠炮似的一番话怼得陈盼涨红了脸，他既觉得委屈，又觉得总编说的话很有道理，两厢矛盾下，只好认怂。“总编，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干摄影的，写稿子这种事我根本就不会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以前是时尚杂志？”

　　“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出了灵异副刊之后，副刊的销量比主刊还要好？”

　　“。。。。。。。”在这种时刻，无话可说的男人除了尽力保持微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坐在身边的两位救星投去求援的殷切目光。

　　林千语和沈乔被这视线扫到后都很默契的偏过头去，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林千语更夸张，假装看风景的同时还小声吹起了口哨。

　　这妥妥的塑料花友情！

　　陈盼暗自哀嚎一声，一转头看见总编伸手敲了敲丢在桌上的杂志，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一字一顿道：“不要再给我找借口了！高校怪谈的题材绝对没问题的，你说育才高中没得挖，前段时间的新闻你看了没有？育才高中发生一起学生斗殴事件，结果一死一伤一疯！”

　　一死一伤，还有一个疯掉了？

　　原本已经接近当机状态的大脑条件反射似的闪过周平发疯哀嚎的样子，沈乔猛地抬起头问道：“老大，疯掉的学生是不是叫周平？”

　　“嗯？”被忽然问倒的林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摇头道：“疯掉的没爆出名字，不过我知道死掉的那个叫黄阅，是黄市长的独生子，事情闹大又被压下来了，育才被封，校长也被带走接受调查了。”

　　“哦。”点点头，沈乔还是觉得疑惑。“如果是正常的学生斗殴，会逼疯学生吗？”

　　“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对得力干将投来欣慰的目光，林雪又看向陈盼，嘴角诡异地扯了扯。“陈盼，你不是说只会拍点视频和照片吗？”

　　“啊？我说过吗。。”看着林雪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陈盼使劲咽了口唾沫，假装失忆。

　　“怎么？想卷铺盖走人？”

　　“总编，您放心，您说让我拍啥我都会，PS我也在行，随便吩咐，一定给您拍的好看！”

　　“拍的好看就不必要了。”挥了挥手，示意陈盼不要太紧张，林雪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申请单大笔一挥签了名之后丢给陈盼。“你一直申请要买的这台松下PX298摄像机，今天给你批了。”、

　　“总编。。您，这是批的申请单还是生死状？我怎么预感这么不好呢？”

　　“年轻人。”伸手扯了一下衣摆试图遮住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林雪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哀戚的面容。“如果你争气一点，我也不需要怀孕五个多月还挺着肚子来上班了，能不能拿出点骨干的样子来？”

　　“不是，总编。我们杂志社现在一共十六个人，除了清洁工王阿姨，您是对谁都喊骨干，这样我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您的器重。”

　　“你还想不想要摄像机了？！”

　　“想啊，特别想要！”

　　“那就今晚去育才拍点刺激的东西！”

　　话音一落，陈盼的脸立刻僵成了石头，他机械的转过身子，冲沈乔使了个眼色，原本是想让她出面拒绝，谁想沈乔竟然表示同意的点点头，问道：“不过现在育才封了，能进得去吗？”

　　“跟守卫的保安打过招呼了，大门有摄像头肯定是不能走的，翻墙进去就行。”

　　“翻墙？”一想到育才高中外围那一圈黑漆漆的仿佛精神病院荆棘的围墙，陈盼五官都皱成一团，他嘬着牙花子道：“我觉得我可能翻不过去。”

　　“我觉得你翻不过去的话就可以递交辞职报告了！长这么大个个头又不干活，公司白养你？”见好言相劝不管用，林雪只好采取强硬手段。“我也没想让你拍个飞碟啊什么的，你只需要去拍拍那个学生疯掉的内情，然后添油加醋点就行。”

　　“是。”垂丧着头，陈盼撇了撇嘴，一扫眼看见林千语正得意的冲着自己扮鬼脸，他立刻仰起脸一脸正气的冲总编道：“头儿，我觉得有必要让千语跟着我们去锻炼一下！”

　　“啊？！姑姑，我就不用了吧？”

　　“你去学习一下也好。”瞪了侄女一眼，林雪点头，欣然同意了陈盼提出的合理要求。

　　------------------------------------------------------------------------------------

　　夜色深沉，藏青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明月。

　　晚上的气温又莫名降了几度，只留了一条缝的车窗外漏进些丝缕寒冷的风，就冻得包裹在厚实棉服里的陈盼打了一个哆嗦。他伸手按了玻璃升降钮，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后，才回头看了一下正坐在后排吃宵夜的林千语，不满的嘀咕道：“这么晚还吃东西，小心肥死你。”

　　大口吸溜了一下用铁板现炒出来的热腾腾的米粉。醇厚嫩滑的金黄色鸡蛋裹挟着红艳艳的辣椒粉，拌上爽滑弹口的劲道米粉，辛辣和柔滑的双重触感在舌尖爆开，味蕾一瞬间丰满起来。随着香气的逐渐放大，在这样一个固定的封闭环境里，一碗普通的炒米粉竟轻易爬到了美食的巅峰。

　　林千语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一边用力咀嚼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的回嘴。“你不吃也没见你瘦下来二两肉。”

　　被怼得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陈盼将目光转向坐在副驾驶的沈乔道：“乔姐，她在你的车里吃这么大气味的东西，你不说她吗？”

　　“她晚上没吃饭，不吃宵夜待会哪有力气爬墙，你背她过去吗？”将头靠在车窗边，沈乔手里拽着之前从顾言那里换来的黑色蜡烛，目光漫无目的地粘在前玻璃上，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恹恹的。

　　见她不管，又被香味刺激得不停分泌唾液，陈盼舔了舔唇，哀嚎道：“林千语你能给我留点吗？我晚上也没吃饱。”

　　一听他这么说，原本还感觉吃不下了准备躺着休息的林千语又挣扎着坐起来将剩下的米粉光速扒进嘴里，恶狠狠的嚼了几口后她将空的一次性饭盒递到驾驶位边。“还剩点酱汁，借你舔舔？”

　　“哎呀，林千语你这杀千刀的！”

　　“饿死你活该，谁叫你今天要拖我下水的？”

　　“你给我等着！”又狂咽了一口唾沫，陈盼稍微伸展了一下在狭小的车厢里佝偻得难受的脊背，目光专注的看向前方。

　　MINI COOPER快速飞驰在无人的宽广道路上，车轮滚动在笔直而干燥的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响，两旁都是一闪而过的高大梧桐树，微弱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灯影扩散在漆黑的夜色里，氤氲出一轮浅浅的白色光圈。

　　渐渐的，四周植物越来越多，眼前似乎出现一丛丛森然的黑色围墙，育才高中的那座塔楼，已经渐渐临近了。

　　在周围漫无目的的逡巡了一圈，陈盼将车停到距离学校围墙外不远的一颗巨大的榕树下。

　　校园四周已经拉起了红色的警戒带，整个学校里都是漆黑一片，只有门口的门卫室里点着一盏灯，昏暗的黄色灯光从紧闭的窗玻璃里透出一点朦胧的光线，在这黑夜里显得异常清冷与诡异。

　　“李师傅。”下车小跑两步，陈盼轻轻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玻璃窗应声而开，一个长着国字脸的大叔伸出头，狐疑的看了陈盼一眼后皱眉问：“你谁啊？”

　　“哦，那个，我是OP杂志社的。”陈盼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工作证。

　　瞥眼扫了一下那张证件，大叔点点头。“大门进不去，你们自己找地方翻进去，过了操场就没有摄像头了，自己注意点就行。”话音一落，似乎是被窗外的冷风吹得受不了了，他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军棉袄，不待陈盼继续发问便快速伸手关上了窗户。

　　因为关窗时用力过猛的动作，陈盼的脸被从里开的玻璃撞得不轻，他捂住快被撞瘪的鼻子，小声咒骂了一句后往车边走。

　　“怎么说？”沈乔刚从车里出来，双手插兜靠在车门边，凄冷的风吹得她脑门子疼。

　　“让我们自己翻墙进去。”陈盼说着，从后备箱里拿出下午刚买的摄像机，正准备将它扛到肩上，却被沈乔一把拦住。

　　“怎么了？”

　　“你傻啊，这么贵的机器你带进去？磕一下的话总编拧断你的狗头。”

　　“说的也是。”赞同了她的说法，陈盼将机器小心的放回后备箱里，又翻出提前准备好的背包背在身上，转身时他抬脚轻踢了一下后轮，小声催促着还赖在后座上消食的林千语下车。

　　车里的人不满地抱怨了几句，在里面磨磨蹭蹭了将近十分钟，三人才算是整顿好一切站到了围墙边。

　　育才高中处在地广人稀的郊区，四周都是茂盛的树木和空地，学校的建筑不算很高，没有遮挡，气温要比市区低得多。呼啸的风肆无忌惮的在这里穿行，刮得人脸颊生痛。

　　往冰冷的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陈盼脱了外套扔进围墙另一端后卷起裤脚加速助跑几步，轻喊一声瞬间发力三步跨上围墙，攀住栏杆后他用手紧抓住栏杆顶的尖棘，一个转身就轻巧的翻了过去。

　　“乔姐，你翻过来吧，我接着你。”从地上捡起外套轻轻拍了拍，陈盼冲爬到一半的沈乔伸出手。

　　“我自己能翻过来，你接一下千语。”正说着话，沈乔已经踩着栏杆的间隙攀到尖顶，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围墙下发愣的林千语，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也翻了过去。

　　不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林千语目测了一下围墙栏杆之间的间距，又用手比划了半天后突然开始一件件的脱衣服，等她脱到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美体内衣时，她又开始脱裤子。

　　被她的举动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陈盼连忙开口。“林千语你干嘛呢？这他妈是栏杆，不是跳脱衣舞的钢管！”

　　“废话！”嘴唇冻得乌青的女人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老娘现在肚子吃的像怀孕三个月的孕妇，怎么爬的过来！我目测了一下，这栏杆间隙我的头可以钻过来的，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只要头和肩膀能过，身子就一定能钻过来。”

　　说一说完，她已经一马当先的将脑袋塞进了栏杆间隙里。

　　林千语的头不算大，肩膀也瘦削，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三分之一的身体钻了过去。钻到肚子时，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的肚皮狠狠收缩，努力了一把也算是过去了。正当她得意洋洋的冲两人吹了个挑衅的口哨时，却发现栏杆卡在了骨盆处，这下是怎么都过不去了。

　　“哎。。哎，我卡住了！”惨呼一声，林千语挂在栏杆中间上下移动，她挥手呼喊的样子很滑稽，像根夹在墙角的豆芽菜，被风一吹上下晃动。

　　沈乔和陈盼一脸黑线的看了林千语一眼，彼此都很有默契的假装不认识她，掉头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喂，你们两个帮帮我啊，我卡住了！！”

　　“你不是说头和肩膀能过就都能过吗？怎么会卡住？”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沈乔将她之前扔过来的衣服一件件拾起，暂时先披在她卡住的上半身上。

　　“我身材好啊，屁股过不来也正常吧？”话音一落，却见陈盼的目光急速朝自己屁股滑过去，林千语疾呼起来。“嘿，陈盼你个臭流氓，你往哪看呢？”

　　“胸小屁股大，好像谁稀得看似的。”不屑的撇撇嘴，陈盼上前扳住林千语的肩膀，将她用力往回塞。

　　但是过来容易出去可难了，林千语细嫩的皮肤在有毛刺的栏杆上擦破了几处，喉咙里刚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却立马被陈盼捂住嘴，然后一鼓作气将她硬挤了过去。

　　“哎哟，老娘的胳膊和腰。。”被惯性掀翻在地的林千语揉了揉擦破的胳膊，腰杆子也差点在地上给磕断了，她哭丧着脸，隔着栏杆接过沈乔递过来的衣服，小声道：“乔乔，我都这样了，干脆就别拖你们后腿了，我还是去车上等你们吧。”

　　“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你姑姑那边不好交代。”沈乔有些无奈的指了指手机：“你姑姑说了，要直播的，你不出现在画面里，我怎么跟她交代？”

　　“见鬼了真是！”认命的穿好衣服，林千语回车里换了一双平底鞋，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慢吞吞爬上了栏杆，翻到最高处时她又因为恐高而不敢下去，最后还是陈盼鼓着腮帮子不情愿的上前把她连拖带抱的才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