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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熬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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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稍微高点的围墙已经花了他们接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在林千语好不容易翻过来后,陈盼终于可以打开手机,全程录制视频了。
沈乔走在最前面,两人之前借着采访校长的机会已经在学校踩过点,对大致环境都还比较熟悉。在走过那片铺了环形跑道的操场后,两人开始步伐一致的往教学楼走。
操场外围也架着一圈围起的铁栏杆,栏杆与围墙间宽大缝隙处种着很多梧桐和小株榕树,树丛里偶尔还夹杂着两颗纤细的枇杷。树梢上枯黄的叶子被冷风吹落,掉落时的声音惹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几只乌鸦停在树梢上,瞪着溜圆的眼睛盯着几位不速之客,它们偏头时会忽然发出呱----呱的长叫,见有人被吓到了,它们会像孩子似得兴奋的在树上扇动翅膀,上下扑腾。
“怎么有这么多乌鸦?”林千语警惕的打量着这些尖嘴的黑色生物,开口时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她小时候被大鹅叨过屁股,一直怕各种长了羽毛有尖嘴的生物。
“可能是为了吃腐肉?”
“吃什么腐肉?学校里哪来的腐肉?”手紧紧拽着沈乔的胳膊,林千语咽了口唾沫,转头问刚才搭腔的陈盼。
“我怎么知道,乌鸦就是吃腐肉的,这是常识,你不懂?”说着,他又忽然想想起了什么似的,坏笑道:“对了,还告诉你一个小秘方,生吞乌鸦眼,可以看见鬼。”
“你怎么不说生吞乌鸦心能长生不老呢?”
“啧啧啧。所以跟你说平时多读点书,这是本草纲目里记载的,说:乌目,吞之,令人见诸魅。或研汁注目中,夜能见鬼。”
“那你先去吞一只啊,现在这么多乌鸦,吞一只给我看看!”
“你还别抬杠,待会我就。。”见两人又有要怼起来的趋势,沈乔暗叹一口气,赶忙劝阻。“别闹了,乌鸦生性记仇,你们别去招惹它们。”
话音一落,两人互瞪一眼后闭了嘴。
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情绪,但他们好歹不再争辩了,只是别着头往前走。
明明前一段时间才来过的学校在今天却怪异的有些反常,或许是因为晚上气温低的缘故。自操场的草坪处生起了一层朦胧的雾,被风吹动渐渐聚拢来的淡薄雾气慢慢凝结,变得越来越粘稠,那些雾像浸过井水的纱布,扑在脸上时有明显的湿润阻滞感,几乎封住人的口鼻。
几人被雾气包裹住,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不得已选择张口呼吸,可才刚吸了两口,雾气钻入口腔时立刻带进身体一股阴冷感,冻得他们几人站立不稳。
“走走,快离开这里。”伸手捂住口鼻,沈乔抬头看了看,看见教学楼方向似乎闪过一束白色的亮光,她焦急地喊了一声,带头往那光亮处跑去。
“咳咳咳。。”
等到跑出那阵雾气的包围圈时,几人才放声呛咳起来。陈盼咳得眼泪鼻涕横流。他哆嗦着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猛灌了一口,随后将瓶子递给沈乔和林千语,说话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喝一口,润润喉咙吧。”
林千语很快的接过瓶子灌了几口水,咽下去时才觉得卡在嗓子眼的雾气被水冲散了。她抿了抿唇,将水递给沈乔,却见沈乔脸色难看的盯着教学楼,目光里似乎透着一丝恐惧。
“怎么了?”
没回答她,沈乔反而转头问陈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学校的时候,教学楼上装的防盗网,是什么颜色?”
“黑色啊,你当时不是还吐槽颜色丑吗?怎么了?”不明所以地挠挠头,陈盼的目光顺着沈乔晦暗不明的脸色往教学楼方向看去,而当他看到悬挂在窗外的防盗网后,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浸泡在夜色中的两栋米黄色的教学楼之间,有一道狭长的玻璃栈道相连,清冷的月光湿淋淋的洒落在每一层楼的窗户上,将装在上面的银色方形防盗网照的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不是黑色的防盗网,而是银色的!
陈盼的嘴角不自主的扯了扯,他打了个哈哈,勉强干笑几声。“也许。。也许是我们记错了,也可能是因为学校刚换了防盗网?”
“不是,不对劲,我们赶紧走。”沈乔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胶着在二栋教学楼上,陈盼和林千语看不到异样,但是她却能清楚的看到。
在这座已经疏散了所有学生和教职人员,只留下一个看门大叔的学校里,竟然还留有一个人站在五楼的楼梯间!
那人缩在墙角,紧贴着窗户,刚好冒出半个脑袋,看起来是个身材矮小的学生。尽管距离远且光线昏暗,沈乔却依然能感觉的那个学生嘴角露出的森然笑意!
“哦,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的林千语点头答应一声,她早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现在有人说话她立刻响应,随即伸手拉住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后拔腿就跑。
空旷的操场上顿时传来“哒哒哒”的慌张跑步声,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将这声音无限扩大,震痛耳膜。
直到将那两栋教学楼甩远了,林千语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学校大门就在前方,抬头时就能看到门卫室那盏昏黄的灯光了。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拉着身边的人往亮灯的方向走,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乔乔。。陈。。陈盼?”冷风吹过面庞,林千语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怕的不敢转身,只敢悄悄伸手虚空的往两边抓,可是无论手伸的多远,抓到的始终都是冰冷的空气,她吓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我胆儿小,你们。。别吓我啊。。”
明明刚才跑动时她还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抓着另外两个人的手,怎么现在身边没人了?
思及此,她僵着身体壮着胆子偏头看了一眼,却见自己身边空荡荡的,除了浓厚的雾气和微弱流动的风声外,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那,刚才自己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心脏剧烈的颤抖起来,阴冷的感觉顺着踩着地面的鞋底传递进身体,冻得林千语浑身筛糠似的抖。坚实的地面忽然传出一阵阵“咕嘟咕嘟”的声音,像开水煮沸时发出的声响,伴随着浓烈的腥臭气息,林千语忽然觉得像是踩在了软绵绵的垫子上。身子猛一倾倒的瞬间,她低头,看见原本站立的土地赫然变成了一片泥沼,不断有翻涌的黑色液体从泥沼里鼓着泡泡冒出,瞬间就裹住了她的小腿。
“救。。救命。。”泥沼里像是附着着很多细小的吸盘,粘住人的身体后就无法挣脱,将人整个往下扯,很快将林千语的半个身体都拖了进去,阴冷和恐惧紧紧束缚住了她,在泥沼要漫过耳朵时,林千语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微弱的呼救,就全部陷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了。
刚刚才吞噬掉一个大活人的泥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消失,地面又再度还原,变得如初始般坚实厚重。
原本只在操场飘荡徘徊的雾渐渐移向了教学楼的方向,雾气浓稠得几乎遮挡了全部视线。沈乔和陈盼僵在原地,不敢轻易挪动一步。
林千语失踪了。
就在沈乔说这地方不对劲要离开的时候,一阵雾气忽然飘过来,她就那样消失在雾群中,连点轻微的响动都没发出来。
沈乔担心她的安危,正准备招呼陈盼往出口方向走。一转头时却看见陈盼不停的在摸脖子,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眉头高高皱起,眼神透着些恍惚。
“你怎么了?”
“脖子痒。”说着,男人又伸手在后颈窝上挠了两下,他刚剪了指甲,修得整齐圆润的指甲挠不到痒处,急得他忽然大力刨起来。
指甲抠动皮肉时发出连续的“嚓嚓嚓”的声响,在这夜晚听起来令人觉得浑身不适。沈乔稍稍凑近了些,踮脚仰头看了一眼,看见陈盼后颈窝处蒙着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有规律的在他身上飘动,看起来像个破掉的短款披风,随着陈盼抠脖子的动作而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陈盼!”
“嗯?”抬起头,被沈乔忽然大力叫出名字的人被吓了一跳,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再继续下去,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半天才小心地问:“怎。。怎么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沈乔忽然跃起,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拍向他脖子后的阴影。
这一巴掌太过突然且来势凶猛,竟将那一同愣神的阴影给扇了下去。
那东西离开陈盼的身体后隐没于雾气中没了踪影,风中只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叫声。沈乔缩了缩脖子,等到危险解除的时候她才觉得心里一阵后怕,有轻微的刺痛感从手掌上传来,她抬手看了看,看见掌心里有一根不停扭动的细长黄发,有一小半已经刺破皮肤钻进了肉里,那头发一沾到血似乎更为兴奋,扭动的更欢实卖力。
她咬牙将那头发连根揪出后扔到地上,随即扯了还一脸懵逼的陈盼一把,两人一起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跑去。
但跑了没多远,陈盼忽然一个急刹拉住了沈乔,气喘吁吁的问:“乔姐,你跑哪儿去?”
“废话,去大门口啊!”
“可是你跑的这个方向是教学楼啊!!”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栋距离不过十来米远的教学楼。
直到眼睛定格在眼前那栋熟悉的教学楼上,沈乔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她记得自己刚才明明是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跑的,一转眼的功夫却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了乔姐?”
面对陈盼的问题和关切的表情,沈乔苦笑一声,她无奈地举起右手指了指那栋在黑夜里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教学楼道:“陈盼,我们恐怕跑不出这里了。”
沈乔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严肃,加上这地方层出不穷的怪异事情,使得陈盼心里也打起鼓来。但只要一想到林千语现在还处于失踪状态,他心里莫名的又燃起几分勇气,张嘴嗫嚅道:“乔姐,不管怎样,我们也要先找到林千语那个家伙。”
“当然。”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陈盼的肩膀,沈乔看了这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教学楼一眼,心里一横,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刚买的堪比探照灯的强光手电筒,毅然决然的踏上大门的台阶。
见她往前走了,陈盼也不再犹疑,也跟了上去。
小心地伸手推开台阶上的玻璃大门,手电筒的强劲光线四处扫动,随着光线的游移,目之所及的是一个约有七八十平米的宽敞大厅。大厅内空空荡荡,四周的墙面上挂着些中外名人的名言警句,中间立着四根粗大的长方形石柱,将这整栋楼贯穿,支撑起来。两边是铺着白色大理石地砖的直通走廊,每边的走廊各分布着三个班级,班级的铁门上都贴着两道白色的交叉封条,看起来安静又落寞。
沈乔低头沿着教室方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顺着拐角的螺旋楼梯往上爬。陈盼一声不吭地跟着她身后,两人的步伐沉重又坚毅,踩在地砖上时脚步声放大数倍,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听起来竟然透着几分慷慨赴义的悲壮感。
楼梯一直到五楼时就到了尽头,沈乔深吸了一口气,打着手电往那条玻璃栈道走。
这栋楼每一层的布置和摆设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到了五楼时,穿过走廊后中间不再是大厅,而是那条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玻璃栈道。
两人踩在并不算厚实的透明玻璃上时,沈乔明显觉得周围的气温低了几度,耳边有莫名的呼气声传来,她皱皱眉,拽紧衣服快速走过栈道,往高二六班的方向走去。
她还记得那个教室窝在五楼拐角的缝隙里,就插在废弃的厕所旁边。因为常年晒不到阳光,那个地方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已经封闭的厕所的森冷气息,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乔姐!”正当沈乔的眼前出现了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教室的时候,陈盼忽然在后面大力叫了她一声,但出口的声音十足颤抖,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怎么了?”
“你。。你的衣服烧起来了!”
“什么?”沈乔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下,刚好看见自己穿着的浅色羊毛外套在口袋处猛然窜出一蓬青色的火焰,那火焰来势凶猛,瞬间爬上衣摆,快速燃烧了起来。
火焰没有太大的热度,也没发出任何声响,燃烧时的力度却大得吓人,轻易就烧穿了厚实的羊毛外套。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沈乔当机立断的将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陈盼则大步跨上前来,伸脚猛踩在衣服上,一边踩一边从包里取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后将水倒在火焰上。
但那火似乎不太惧怕水,一整瓶矿泉水浇下去也只是稍微阻止了一下火焰蹿腾的势头。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沈乔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将身上穿着的毛衣脱下来裹住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死死捂了一阵后,那火焰才渐渐熄灭了。
“这。。这什么东西啊乔姐?”脸上还挂着震惊表情的陈盼看了沈乔一眼,见她脸色铁青,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厚毛毯披到她身上。“怎么忽然就着火了?”
“是熬烛,碰到阴气自燃了。”脑海里回想起顾言的话,沈乔现在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熬烛用明火点不燃了。
“阴气。。就是说,这里。。有。。”不由自主的伸了伸脖子,陈盼摇晃着脑袋,觉得比之前稍好一点的脖子又痒了起来,他烦躁的伸手抓了抓,却摸到脖子后面有个明显的凸起。
那块凸起粘附在后颈窝处,低头时更加明显,大约有鹌鹑蛋大小,用手推动时能感觉到有明显的阻力,手感和性质都和脂肪瘤差不多。
陈盼以前在后背上经常长这东西,医生说这是脂肪瘤,主要是不规律的饮食和不健康的情绪引起的,是一种良性肿瘤,恶变的概率小到基本可以无视。
他用手将那凸起使劲压了压,既没感觉到疼,也没觉得有别的不适,便放下心来,没有对沈乔提起只言片语。
“应该是有脏东西的,你把你那个护身符可戴好了。”点点头,沈乔将地上的毛衣和烧穿了口袋掉出来的熬烛一起裹住紧紧抱在怀里,轻移步子往高二六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