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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总是要走到最后,才知道这一路我唯一等过的人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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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顾言的声音轻而急迫:“你待在这里我会分心,等把这些都解决完了,我就去找你。”
分心两个字提醒了沈乔现在情况危急不是撒娇任性的时候,她抬起迷蒙的泪眼,将头埋在顾言心口。“你保证?”
“我保证。”错身时摸了摸她的脸颊,顾言绷着的嘴角噙出一抹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放心。”
真的。。会做到吗?
虽然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顾言现在的态度和之前截然相反,但沈乔吊起的心还是因为她的保证而放松了些,她乖顺的点了点头,随即松开手,安静的等待时机。
“看来我们神将还是有些下不了手,萧凛,去帮帮她。”心中淤积的情绪终于爆发,秦歌脸色难看地盯着那对刚刚才分开的人,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1。”
耳朵清晰地捕捉到萧凛缓步而来的声音,顾言将沈乔往身后扯了扯,以方便她待会开门逃跑。
“2 。”
走到近前时,男人已经听到了她数数的声音,笑意从他没戴严实的嚼子里漏出来,看得沈乔一愣。
那个三角形的铁嚼子并不能完全遮住男人的脸,待他的笑容逐渐扩大顶高嚼子时,已经差不多能窥清他的全貌。
这张脸她才在不久前梦里见过,掉入游泳池时水下的那个陌生男人游过来拍她的肩膀。如果忽略掉萧凛撕裂得骇人的嘴,那人的相貌几乎和他如出一辙,连嘴角扯出的笑意都无比雷同。
“是你?”颤抖着手指了指即将走过来的人,沈乔诧然开口:“七岁那年,是你把我推下水的。”
“3。”
顾言闻言撇头,但男人已经快速跑动起来了,她来不及细问,只能以身为箭撞向萧凛的同时回头喊道:“跑!”
沈乔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猛然拉开门往外冲。
男人见状连忙追上去,却被顾言扯住胳膊后将他整个人缠死,丝毫不给他冲去阻拦的机会。
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那扇大力拉开的破烂木门被风吹得来回撞向门框,发出咣咣的声响。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居然就让人跑了?秦歌气得差点从轮椅上跌下来,他白着一张脸,歇斯底里的怒吼:“去给我把那女的抓回来,碎尸万段!”
“是。”用力挣开了顾言的牵制,萧凛回身就要走向门口,但自己的手才刚碰到门板,耳边忽闻飒飒风声。
坚催的风声没有丝毫犹豫的朝他面颊劈来,男人预感不妙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就这一偏头的功夫,那人的刀已经从脸旁擦过去了,锋利的刀刃直接将他脸上戴着的铁嚼子给划断了。
没了嚼子的遮掩,萧凛那张撕裂变形的嘴顿时暴露在空气里,脸颊上被七情划破的地方正蹦出细微的血珠,红色的液体滑落时轻易流入口里,舌尖上蔓延起甜腻的铁锈味,他有些贪婪的咽了口唾沫。
血腥勾起了还在胃里拼命叫嚣的饥饿感,浑身的每一个器官和细胞似乎都在哭泣哀求食物的到来。
他很多天没进食了,最后触碰到的一具尸体是属于林千语的,他也没吃。现在饥饿感一上来,很快就激发了他身体里的饿鬼咒,酸痛和冷感涌上身体和心头,刺激得他牙齿破出牙床,一直长到了下巴颏。
顾言还没察觉到危险,第二刀疾速切过来时,萧凛以鼻尖轻微的嗅了嗅,便眼疾手快地挡住她高抬的胳膊,随后猛然抬起膝盖顶向她剑突下一寸。
胃几乎被这一膝盖大力击穿,顾言被顶得咳出一口血,喉头窜出浓厚的血腥气,剧烈的疼痛和身体僵硬的感觉几乎让她昏厥。
脑袋里一阵阵的发晕,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她不得不赶快咬破舌尖,以求这敏锐的细微痛感能撑住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
稍微喘息了一口气后,她寻机拽住还站在原地的萧凛手腕,在他整个人欺身过来时,手腕上折灵丝迅速滑脱,蛇一样缠上男人的身体,将他的胳膊紧紧捆缚住。
似乎是已经看出了萧凛的不对劲,秦歌在后方急切开口:“萧凛,你的目标是沈乔,别伤了顾言。”
手臂被钳制,男人睁着茫然的双眼,根本听不进去秦歌的命令,他内心翻腾的强烈杀戮欲、望正在疾速的膨胀,胀痛的感觉让他克制不住的张大了嘴,一口咬向此刻正面对着自己的顾言脖颈处。
尖利的犬齿轻易就刺破了皮肤,继续深、入后寻到了动脉的位置。牙齿扎穿血管时传来微弱的弹牙感,这让男人欣喜了一阵,随后有大量温热的血液从动脉里源源不断的喷、射出来,欢快奔腾进他干燥得几乎起火的咽喉里。
“唔。”轻哼一声,再也负担不起身体的重量,顾言只觉得身子发软,她整个人竖直跪下去,几乎是挂在男人身上。
萧凛从未觉得一个人的血液会如此甘甜,特别是在自己身体里的咒印发作的时候,那些激烈叫嚣的吵闹欲望被鲜血封住了嘴,安安静静的感觉简直是太美妙了。
“顾言!!”耳边忽然传来秦歌撕心裂肺的悲鸣声和轮椅翻到时发出的剧响。丧失的神志在这崩塌的响动中慢慢恢复,当他的双眼再度恢复清明时,眼前已是一片惨然的血色。
“神。。神将?”牙齿还嵌在她脖颈里,萧凛不敢置信的开口,语气和手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阿凛。”刚才被他击伤的胃里气血翻涌,这时一开口就呛出一大口血,顾言努力伸手抚上男人的脸颊,强撑着笑道:“如果是死在你手里,那很好。”
眼泪抑制不住的涌出来,牙齿咬在动脉处,他并不敢将犬齿拔出来,只能微微摇头:“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饿了。”
“我知道,你别自责,是我欠你的。你本来该有美好的生活和疼爱你的家人,是我害得你变成这样的。”生命似乎在随着血液的崩析而流逝,许是因为被萧凛咬伤的原因,诅咒成谶,身体的僵硬正在缓慢退去,顾言喘了口气,语气变得轻柔起来。“阿凛,我死了,诅咒就会消失,你要好好活着。”
即使现在看不见萧凛现在的样子,但存在于顾言记忆中的那个名叫萧凛的孩子总是善良腼腆,他不常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自言自语,有时也会偷偷看着泽君的背影发呆。
就是这样沉默寡言的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却如太阳般温暖,连秦润都不止一次的夸赞过这孩子的笑容能投到人的心底,非常治愈。
所以,在惨剧发生后,即使知道他日后可能会成为祸患,顾言还是在屠城时放过了这孩子,甚至还留了他父亲的性命,让他不至于无依无靠。
“不会的,你是定海城无所不能的神将,怎么会死呢?”似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萧凛眼瞳失焦,喃喃自语道:“我没有吃掉你啊,饿鬼咒还有效,只要萧氏还有一个人存在,你就不会死。”说到这里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对。。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所以我。。”
话还没说完秦歌忽然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他似是发了狠,疯了一样推开还伏在顾言身上的萧凛,发力猛踹他胸口将他踹翻出去撞在墙角。
没了牙齿的压迫,血液立时从破漏的血管里汹涌而出,秦歌手忙脚乱的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泪水不断从眼睛里滑出,滴到皮肤上时,烫得顾言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是不是很痛啊?我轻一点。。轻一点。。”男人慌得不成样子,他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才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棉手帕去捂她的伤口。
但那手帕太小,吸水性又不好,一沾到伤口很快就被血完全打湿。他只能不甘心的捂住手帕,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浓厚哭腔。“顾言,求求你,别死。”
“你走开。。”不耐烦的推开男人碍事的手,但手才伸出一半首先触到了自己脖颈上的手帕。
那块手帕不是什么好质地,就是一块普通的棉布而已,不平整的布面湿漉漉的,边角似还绣着什么东西,摸起来有些刮手。且经过多年的沉淀,手帕边角上的黑色绣线已经看不出缝了个什么图案。它非常显眼地戳在毛巾上,样子难看得像块补丁,缝制的针脚也杂乱得像是小孩子的手工,根本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就是这样一块皱巴又难看的毛巾,秦歌却贴身带了很多年,轻易不拿出来用。
“这是什么。。。”
“我在你房间里拿到的,是你第一次学针线时的作品,绣的是小鸭子。”忆及过往,男人拧紧的眉头有了一丝松动:“绣的可真丑啊。”
听到他的吐槽,顾言忽然笑着呛出一口血:“因为绣得最好看的那个,我送给润润了。”
“我知道。”眉眼里的痛慢慢凝化成了温柔,秦歌抿唇,声音低沉:“你眼里除了秦润,从来看不到其他人。”
“只看到她就够了。”脑袋里忽而闪出一片朦胧的白影,顾言将呼吸放浅,希望这身体还能多撑一会。“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却没杀了你吗?”
“因为我是秦润的亲哥哥,你多少有些顾忌。”
“不是。”摇头否定了他的话,顾言脸上绽出一抹笑容,看得他移不开眼。“因为你长着和润润一样的脸,我舍不得。。”说着她从袖子里缓慢地拢出七情:“但现在我瞎了,见不到。。就不会舍不得了。”话音落时刀刃推出,七情锐利的刀尖准确的捅向秦歌的胸口。
两人的距离隔得非常近,这一下是绝无可能走偏的,冰冷的刀刺破心脏后流出血,再一次将男人胸前裹覆的绷带染红。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甚至还握住顾言的手让刀刃进得更深一些。“其实无所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什么。。结果?”
“秦润死时我不让你陪葬,因为你注定是要和我死在一起、葬入同一个墓穴的。”男人说着念念不舍地抬起用绷带包扎得严实的右手,眼睛里流露出痴缠缱绻的光。
他被顾言划破的掌心其实早就溃烂得不成样子,但只要那里的疼痛还在,这份涌动的欣喜就永不会止息。
定海人生来固执专一,认定了谁划破感情线后至死都不会松手。
可惜的是,爱对了人,这是美好的爱情,爱错了人,却是偏执的悲剧。
脑袋里最后的清明被这句话点燃,顾言皱眉轻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试探着开口:“难道说。。润润她是。。”
“是被我设计的。”毫不犹豫地点头,秦歌将头靠在顾言额角。两人的温度融在一起,耳边听到他轻声道:“是我利用了萧瑶,这小姑娘什么说喜欢我,我就干脆让她去向长老告了密。”
“你疯了?润润是你亲妹妹!”
“她是我亲妹妹,所以我自小就什么都让着她,哪怕是泽君的位子,我都可以不去抢。”拨开她鬓角的碎发,秦歌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但神将这辈子只会忠于泽君一人,我只能这么做。”
“你滚开!”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顾言内心立时涌上剧烈的恶心感,她喘息着不断挣扎,只盼望那道天雷赶紧降下来,好让她即刻死去。
“秦润身死之后,我只要找到南冥离火,就可以继任泽君的位子,从此后,你守护的人就是我了。。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男人说着笑起来,他将胸口的七情缓慢地抽、出来,任凭汹涌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沾湿了身前缠绕的绷带,绽放成胸口最惨烈的艳丽花朵。
“我秦歌,定海出生,定海长大。前半生勤勤恳恳,没有做过一件恶事,唯一的错就是对你的执着,因为这执念,才造成了定海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悲剧。但我不后悔。”似是想到了过往,秦歌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出些微的欣喜:“因为,你总是要走到最后,才知道这一路我唯一等过的人是你啊。”
话音落时他含笑咽了气,红色的血却没停过,自他那颗渐渐冰冷的心脏里不断涌出,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渐渐汇成一汪细小的湖泊。
平静的湖面上映出顾言面无表情的脸,有清润的泪从她眼眶争先恐后的滑落,融入血泊时本该安静无声,却又传来让人心碎的轰鸣声响。
鸦羽愣怔得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他转过头去,看见萧凛窝在墙角,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三两步奔上去,小心检查了一番后问道:“这是。。秦歌踢的?”
“我没。。没杀死神将。。”根本不管鸦羽的问题,萧凛一双眼睛失神,嘴里不停嗫嚅着:“我怎么会伤害她呢。。她是泽君最爱的人啊。。我不会的。。不会的。。”
“阿凛,你怎么了?”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却全无反应,鸦羽心里咯噔一下,猜想这家伙怕不是被自己伤到顾言给刺激疯了。
只是他手还没放下来,萧凛又猛地扑上来抱住他胳膊道:“泽君的尸体是我换走的,烧死在坑底的人是萧晴,是我堂姐萧晴啊!”
鸦羽被吓了一跳,刚咽了口唾沫还没消化完这内容便又听他道:“在萧瑶告密之前的几天,泽君就秘密召见过我,叮嘱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带走她的尸体,并且。。若干年后要回到宁城来,找到那个小女孩。。找到她。。”
“你是说,泽君早就料到自己会死?”眼眸因为这些话微微眯了眯,笑容爬上嘴角,鸦羽点头,目光里满是尊崇与欣慰。
“神将只是受伤了。。只要萧氏还有一个人在,她就不会死。。不会死的。何况。。何况。。”男人说着神色呆滞的四处看了一圈,才贴近鸦羽的耳朵,小声道:“我告诉你,我留下了一个孩子。。只要他活着。。神将就不会死。。这是。。最后的护身符。。”
这一句说完时他全身的力气几乎都被抽干了,胸口的塌陷让他窒住了呼吸,剧烈的喘息了一阵之后,萧凛紧撰着鸦羽的手徒然松开,整个人重重跌在了地上。
直到咽气为止,他的眼睛里依然是愧疚和痛楚。
鸦羽叹息一声,伸手盖上他的眼眸,待那双眸子闭合后他才站起身子,回头看向身后已经咽气的秦歌和还在微弱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的顾言。
男孩怔怔地看着,天上雷云翻滚,轰隆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边响起的。
他揉了一下越发酸胀的眼睛,缓步朝两人走去,棚顶被白竹穿破的大洞漏出清润的雨水,扑面而来时略感冰凉。
片刻后,一道亮红色的遒劲天雷自天幕劈下,击在仓库正中后炸开,轰鸣的声响像是核、弹爆、炸,翻滚的尘雾几乎让人溺毙。
仓库一瞬间被夷为平地,较远的地方却响起了消、防和救护车的声音。
白色的车辆在大雨滂沱的黑暗城市里穿行,刺眼得像一根尖锐的银针,试图将这城市溃裂的创口细细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