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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哪里都不去,就和你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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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早就猜到她会来,秦歌慢腾腾的重新坐回轮椅上。“有时候问你,不如直接看你的行动来的准确。看来沈乔并不像你说得那样可有可无,否则,你不会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用低劣的手段。”顾言倚在门口,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片刻后她扬手,一只巨大的银白色鸟自侧门飞出栖上她的肩头,坚硬的鸟喙上还沾着些散碎的木渣。
原来刚才这门板,竟是被它一下啄破的。
“顾言。。”乍一见到她,沈乔低呼一声就要奔过去,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
倒地时声音很响,应该是摔得不轻。
鸦羽则在敛了眼底得逞的笑意后收回腿,拔步走向秦歌,将手搭在轮椅后面的把手上。
“萧钦他们就快来了,顾言,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扫了一眼歇在顾言肩膀上瞪着大眼的白枭,秦歌恹恹开口。
“不得不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什么?”
擦了一把脸上沾染的雨水,顾言在白竹的带领下往门里走了几步。“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的。沈乔对我而言,确实已经没用处了,你想怎么处置她,我都没有意见。”
即使心存幻想这不是顾言的真心话,但在亲耳听到她说出来时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沈乔趴在地上不想起来,只将脑袋深埋进胳膊肘里。
这一刻生死似乎都已经与她无关了,她现在只想将耳朵关合起来,不想、也不敢再听这女人说任何一个字。
男人皱眉,狐疑的视线在沈乔和顾言之前来回扫了几次。“如果她真对你不重要,你怎么会来?”
“你问我?”不敢置信地转向他的方向,顾言觉得有些好笑。“你让萧铮挖了我的眼睛,还不让我来找你算账?”
“只是来。。找我算账?”似还有些不相信,秦歌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鸦羽会意,推着轮椅走到沈乔身边。
毫无怜悯之心的看着还躺在地上装死的女人,秦歌忽然一脚踏上她肩胛,力道大得几乎能听见骨裂时发出的“咯啦”声。
沈乔吃痛,冷汗因这一脚很快渗了出来,但她始终咬牙强忍着,只偶尔从喉间溢出几声轻哼。
顾言耳朵轻微的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做,无动于衷地靠在仓库潮湿的墙壁上。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笑意松散,显得有些不耐烦。
秦歌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良久后他才将脚移开,换了话题。“南冥离火是不是在你身上?”
说话时鸦羽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将轮椅推得离她远了一些,经过她身边时,还莫名的在地上跺了跺脚。
动作不算轻微,但秦歌此时注意力都在顾言身上,压根儿没注意。
“南冥离火是泽君的印记,你怎么会来问我?”
“我怀疑秦润那丫头死之前将神火渡给你了。不久之前,这破地方的一处乱葬岗有青印出现,我让鸦羽去查证,证实是南冥离火。”
顾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撰成了拳,她摇摇头,语气里有一丝不屑。“这事你最清楚,不该问我。润润当年死得突然,南冥离火根本没来得及分化出来。”
闻言秦歌皱眉想了想,在他的记忆中,秦润是死于刑坑之中,而且是族人亲手倒的桐油点的火把,尸体烧成灰烬后他也没在骨灰里发现火种。
那时他以为神火遗留在了定海,觉得自己多的是时间,总有一天会找到南冥离火的踪迹,可没过几天顾言就发疯将城给屠了,还放火烧光了王城里的一切,定海基石坍塌,从此永远的沉入了水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顾言侧耳细听着仓库里的动静,她身体里僵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说明萧钦已经来了,或许此刻就蛰伏在某个角落里。
思及此,她稍微抬了抬手,站在她肩上的白竹嘶鸣一声,穿破棚顶飞了出去。
不消片刻外面就传来男人爆吼撕扯的声响,鸦羽站得离窗户较近,隔着窗玻璃就看见雷雨中一人一鸟正在撕扯着什么。
白枭张开双翅时身形巨大得像沉睡百年的巨树树冠,遮天蔽日的双翅十分吓人,且那翅膀每扇动一下就刮起劲烈的风,尖利的喙每啄一下就从男人的身上带走一块肉,疼痛使得他不停挣扎,却始终摆不脱白枭的追逐。
虽然看不清被追截的男人模样,可穿在他身上的那身标志性道袍立马暴露出了他的身份。
鸦羽乐得看这两个家伙撕扯,眼角余光扫过时却瞥见萧凛佝偻着身子从窗户旁一闪而过。他正准备敲玻璃喊住人,眼前忽见一道烈焰喷过,灼人的热度逼得他倒退几步,再抬头时便看见自白竹嘴里不断喷出烈火,将萧钦整个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动弹不得。
烈枭蜕变成金刚的过程繁琐而艰难,但当它终于臻至化境时,不仅全身羽毛都会蜕变成锐利的钢刃,还会自腹中喷出烈火,摧毁一切。
熊熊火焰从鸟喙中喷、射而出时便开始沿着空气四处蔓延焚烧,滚烫的烈焰炙烤得鸦羽都觉得受不住而离远了一些。
男人凄厉的呼嚎声被淹没在火焰窜腾的巨响中,随着这一声惨呼,雨势又变大了些,磅礴的水幕开始浇熄萧钦身上的火焰。
他几乎烧成了焦炭,只剩手脚还在兀自挥动。一片惨淡的黑色中,鸦羽刚嘀咕了一句萧钦真是命大,这都没死时,天上就忽然爆出一声巨响。
藏蓝色的天幕因为这声响而不断撕裂,一道遒劲粗壮的红色雷电裹挟着万钧之势从裂隙里撕扯劈下,它来的极快,快得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就劈在了白竹和萧钦的身上!
雷电击中后的爆、裂声大得连距离颇远的仓库都颤了几颤,鸦羽从惊愕中回神,再探头望去时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伴随着未熄的火而翻滚出汩汩的黑色浓烟。
顾言的脸白成了一张纸,她垂头咬紧了唇,心间有凄厉的痛楚不断涌出来。
自从她在临渊那里知道了自己的死法后,一直都很坦然,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这第一道从九重左旋天降落的惩罚雷劫竟是直接落到了白竹身上的!
最可悲的是,它刚刚蜕变成金刚烈枭,全身羽翼皆化为钢刃,钢材导电,遇到这种天雷,哪怕它生命力再顽强,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萧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消失在了雷电之中,那块积压在他心口上多年的大石头也被雷劈成了碎渣,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还是要强迫自己挤出一滴泪水,算是对萧钦最后的哀悼。
随后他走进仓库,恭敬跪倒在秦歌身前,叩首道:“萧凛见过君上。”
“起来。”丝毫没受外面的影响,秦歌冲年轻男人摆摆手,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不乏欣慰。“你父亲把你保护的很好。”
萧凛依旧带着那个铁嚼子,看不完全他的脸,也就不知道他此刻内心里在想些什么。
外面雷声隆隆,天幕积聚的厚云翻涌堆叠,一层一层靠拢过来,似乎是在为第二道天雷做准备。
顾言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踱步,白竹已经身死,她现在迫切的想离开这个地方。天雷的目标是她,只要她人在这里,沈乔就会被牵连进去。
只是她才刚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耳边就传来秦歌阴恻恻的声音。“你想去哪儿?”
步子硬生生顿住,顾言撰紧了拳头。“我要出去看看白竹。”
“不用看了,绝不可能活着的。”男人说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神情:“旁人不知道,我可清楚的很。这红色天雷是九重天降落的雷劫,从来只为惩罚罪孽深重之人。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话音一落他又恍然笑道:“是了是了,我怎么忘了,你身上还背负着定海城数百条命债,确实是罪孽深重,这雷劈你,不亏。”
心思被识破,顾言索性不再装了,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还笑得出来?待会再有天雷降下来的话,你以为你跑得掉?”
脸上的笑容因为这句话而慢慢凝固住,秦歌的眼角抽了抽,转头冲站在身边的萧凛道:“去把地上那女人解决了。”
萧凛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沈乔,躬身领命:“是。”
鸦羽无声息地退到角落里,饶有兴致的看着萧凛一步步走到沈乔身边,停顿了一会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并不锋利的剔骨尖刀。
这刀像是那天临时在垃圾场里找来凑数的,刀柄上裹着脏污的泥土不说,刀刃上也满是锈迹,看起来钝得很,别说用它杀人了,估计杀只鸡都费劲。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爬上嘴角,似是怕这情绪被人看见,鸦羽又往后靠了一点。
“动手啊。”对他慢吞吞的动作颇有些不满,秦歌开口时语气里有些暴躁:“是萧老三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吗?连杀个女人都不敢?”
“是。”机械的应付了一句,萧凛举刀还没挥下去脖颈上就传来刺骨的冰凉,他偏过头,看见顾言撰着七情立在自己身后。
她握着刀的手还在不停的抖,身体也摇摇欲坠,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因肌肉僵硬带来的痛苦,冷汗从她额间渗出,缓慢地滑落到眼睛上覆盖的黒绫里。
“顾言。”一直在观察她言行的男人叫住她:“你刚才说的,我怎么处置她你都没意见的。”
“我是没意见,但她如果要死,只能死在我手里。”深吸了一口气,顾言手里撰着刀稍微偏了偏,冰凉的刀刃贴在萧凛的皮肤上,起了些鸡皮疙瘩。
直到听到她开口说话,沈乔一直深埋的脑袋才抬起,她眼睛里还噙着泪,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淤堵的感觉却在慢慢减轻。
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秦歌终于松口道:“好,毕竟你们在一起过。我让你杀她,就在这里,让我看着你动手。”
萧凛闻言自觉让开了位置,顾言将七情拢进袖子,伸出双臂道:“沈乔,到我这里来。”
沈乔并不知道这一去是生是死,她甚至想都没想,听到呼唤时便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每一步都像隔了千山万海,越走,便越觉得心惊胆战。
拥抱住的时候顾言才稍微松了口气,她动作轻柔地伸手摸了摸沈乔的头顶,手指顺势滑向她眼眶,刮去了她眼角的泪滴,以微弱如蚊吟的声音安抚道:“别怕。”
“我不怕。”口里这样应着,但话出口时眼泪还是不可抑止的流下来了,沈乔伏在顾言的怀里,双手紧抓住她的衣领,生怕一松手就会有人要将她们撕裂分离。
“咳。。。”略显不耐地咳嗽了一声,秦歌盯着顾言紧抿起唇。
“腿能走吗?”并不理会男人的小动作,顾言专注的低头轻吻沈乔的额角,语气里满是不舍。
“能。”
“那待会我数到3的时候,你就往门外跑。”
“顾言?”心中有疑惑,但容不得多想,她只撰着顾言不松手,摇头道:“我哪里都不去,就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