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gl）》花间冷

4、死寂的拥抱

　　当邓小芳迈着小碎步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些原本都趴在课桌上无精打采的同学们忽然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她。

　　被十几张熟悉的面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有些紧张地捏捏手指。

　　她的身体被这些目光逼的不由自主的靠向墙壁，直到将自己那身白色棉服在墙上挤变了形，才小声嗫嚅道：“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整个班上先是沉寂了几秒，接着就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欢呼声。所有的学生们都站起来，大叫着奔跑跳跃或者和周围的人互相拥抱，喜庆的气氛像是在庆祝什么好事情。

　　而讲台上坐着的男老师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似的，既不维持教室秩序，也不参与他们的热闹。只低头盯着空洞的讲桌，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呆滞得像个陈设的雕塑。

　　“侯成。”喊住那个叫得最大声的男孩，邓小芳张张嘴，不确定的问：“就算那个人把东西送去了，她就一定会收吗？”

　　众人因为这一声质疑而又静默下来，周遭的气氛逐渐凝固，久久等不到回应，有些孩子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哭泣的声音传出好远，在这时听起来格外渗人。

　　因着这些断续的哭声，周围忽然起了大雾，湿湿黏黏的浓重雾气从窗外钻进来，冰冷地扑到每一个人的脸上，封住这些人的鼻腔和嘴。

　　有迫人的寒气和令人作呕的腥味埋藏在这些雾气里，顺着鼻腔进入肺里，惹得几个男孩儿呛咳起来。

　　“一定会的。”叫侯成的男生在浓雾中垂下头，他不敢去看邓小芳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这里所有人的期待，他都不敢辜负，所以他拽紧拳头，再抬头时眸子里透出一些坚定。“我们既然能送晓枫出去，她也把话带到了，就说明一定有希望！只要有希望，我们就都要去试！”

　　“因为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坚持不下去了。”男孩咧开嘴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所以，小芳，你也要加油，加油等到希望到来的那天。”说话间，他觉得胸口有些痒，心里预感到有些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男孩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沾满了尘土的墨绿色校服。

　　那件做成西装样式的墨绿色棉质修身校服上，破了一个小小的洞，有黑色的线头从小洞里露出来。慢慢地，那些线头开始蠕动起来，细软的线头像有了生命般争先恐后的从破掉的口袋里钻出来，往男孩子瘦弱的肩膀上爬。

　　侯成撇了撇嘴，咬紧牙关任凭这些线头渐渐汇聚，像蛇一样缠上自己的身体。他努力克制着内心飘动的深刻恐惧，挤出一个笑容对邓小芳说：“小芳，你。。你先出去吧。”

　　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却无法自救，只能让这胆小的姑娘尽量不去看。

　　原本坐在讲台上一动不动的男老师忽然站起身，他不过才动了一下，下巴就忽然掉下来重重摔在讲台上。有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撕裂的嘴里不停涌出来，腥臭的液体一沾染到讲桌，就发出“刺啦”的声响，竟将那木桌腐蚀出几个大洞。随后，老师嘶吼一声，无神的双眼像个失去控制的木偶，用喑哑的声音喊：“时间到了。”

　　墙壁正中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后便停止不动了，此刻正是晚自习要结束的时间。

　　教室上空忽然传来一阵爆裂声，无数破碎的石屑和砖块砸下来，砸得还站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头破血流。凄厉的呼痛声中，一条肉色的藤蔓穿破天花板直冲下来，利剑一样扎透还站在原地的侯成的心脏。

　　“噗”的一声，温热的血液从扎穿的胸口溅出来，带着腥味的血液溅到邓小芳的脸上，疼痛让侯成不停挣扎，但越挣扎，藤蔓的触手就扎地更深更紧。片刻功夫后，男孩停止不动了，随即整个人被藤蔓提起，吊向天花板。

　　他墨绿色的校服沾满了红色的血，吊到藤蔓上时，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绝感，像是湿润的墓土里开出的花朵，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

　　几秒钟后，教室里相继传出其他学生的哭喊和呼救声，激烈的声响穿透耳膜，传出老远。除了站在门口，吓得腿软的邓小芳以外，所有慌乱跑动的孩子都被从天花板上钻出的无数根细小藤蔓穿起，像串糖葫芦一样一个挨一个。有些孩子甚至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扎穿喉咙后勾到天花板上。

　　尸体瞬间在天花板上挂满一排，微风一吹，摇摇晃晃还滴着血的尸体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课桌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粘稠的液体一层接一层的覆盖在桌面上，将它们包裹成惨烈的暗红色。

　　这里俨然不再是温馨的教室，而是万恶的人间炼狱！

　　看着同学们的惨状，邓小芳使劲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喉咙里涌动的苦涩和眼里无边的绝望却让她一步步后退。就在她要退出教室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颤抖的胳膊。

　　她回过头，看到一脸惨白的覃婷婷站在身后，她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嘴唇已经咬破出血，却还尽力冲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虽然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婷婷。”再也忍不住哭着抱住她，邓小芳的眼泪倾泻而出，开口时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我好怕。”

　　“别怕。”擦去女孩儿脸上的血和泪，覃婷婷轻拍她的后背，鼓励道：“晓枫已经为了我们做出了牺牲，我们也要努力。不要怕，也不要恨，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明只是一句单薄又无力的安慰之言，却在此刻给了邓小芳空前的勇气。她点点头，努力伸手牵住覃婷婷冰冷的手，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着谁都不肯先松手。

　　身后的玻璃窗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像是外面刮起了翻卷的风，猛烈地裹挟着两个女生瘦削的身体，把她们当成了一颗沉重的炮弹般发射了出去。

　　瘦削的身体冲破玻璃窗的瞬间，传来清脆的骨裂声，邓小芳在这声音中睁开眼，看见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划破她的脸和眼睛，有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热辣辣的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一个人从五楼跌下需要多久？充其量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但邓小芳却像经历了一万年，她在空中清楚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窗外落下来，一路撞到二楼窗台铺好的玻璃尖丛上，看着那些冰冷的细长玻璃扎进身体，刺破柔软的内脏。

　　血不停地流出来，无声无息的。

　　她想伸手将那些冰冷的玻璃从身体里拔出去，但刚挣扎了一下，胳膊即刻撞断在一楼的窗台上，断裂的白色骨头戳出皮肤，扭出一个标准的反90度角。

　　她就像一个被愤怒的主人撕碎的芭比娃娃，明明身体里还住着灵魂，能感受到疼痛，却无法叫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碎成一片片，再无拼好的可能。

　　历经漫长的时间终于跌落到地上时，邓小芳的头颅狠撞在满是尖利石子的草坪上，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汩汩流动的血像决堤的洪水从身上的每一个破口里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穿着的那件刚买的白色棉服。

　　覃婷婷就倒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容，大睁的双眼里蒙着一层白翳，显然是已经死去了。

　　漆黑的树丛里传来乌鸦凄厉的鸣叫和扇动翅膀的声音，沉重悲戚，像是葬礼上响起的庄严挽歌。

　　真好，这一次的劫难，又结束了。

　　只是希望，再也不要醒来了。

　　失去意识前，邓小芳努力朝覃婷婷伸出手，但略一移动就有血液从喉咙里流出来。

　　她眼里的眸光渐渐暗淡下去，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草坪在此时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铺满一地的石子被震得四处飞溅，赶走了树林中大片站着的等待分食尸体的乌鸦群。待那些恼人的鸟儿慌张的飞走以后，茂密的草堆里慢慢伸展出一些肉色的细小藤蔓，藤蔓上长出的细小吸盘吸附住覃婷婷和邓小芳的尸体后，像榨汁机一样狠狠紧缩。

　　血液从两人的身体里源源不断被抽出来，直到榨干她们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液，藤蔓才将两具已经凹陷变形的尸体甩出老远，“啪”一声掉到空地上，摔得粉碎。

　　前方不远的栏杆上还停着一只鸟，似是被甩飞尸体时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它澄黄色的眸子里在夜里散发出清冷的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后，它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令人惊惧的鹰唳后扬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