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小花: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那她宁愿不醒 小花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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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最近有了心事。
这种心事以前从未有过。
在遇到希姐姐之前，她活得像株田埂边的野草，风怎么吹她就怎么歪，雨怎么打她就怎么低。
村里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你头发乱，我也乱；你衣裳破，我也破；你脚上没鞋，我也没鞋。
大家泥里滚水里爬，谁也不比谁干净几分，谁也不比谁体面几分。
所以她向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没有镜子，没有闲工夫照水，顶多在河边洗衣裳时低头瞥见水里那张乌漆嘛黑的小脸，咧嘴笑一笑，涟漪一散，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自打阿娘死后，就再没人替她编辫子了，阿娘那双灵活的手，会把她打结的发尾一根根理顺，编成两条齐整的小辫子，末了还要别上一朵路边摘的野花。
阿娘针线活也好，破洞的地方总能绣出朵小花来，穿在身上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现在不一样了。
衣裳破了就是破了，露出肩胛骨和腰窝，风灌进来凉飕飕的；袖口短了一大截，手臂露在外面，冬天生冻疮，夏天晒脱皮。
头发更是糟糕，打了结的，缠了草屑的，她拿手当做梳子使劲拉，扯断了好几绺，头皮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没人看见，她也就没哭。
阿爹要忙农活，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沓的步子回来。
阿弟年纪还小，只会张着嘴要吃的。
家里的活儿全压在她肩上——洗衣，做饭，扫地，喂鸡，哄弟弟。
灶台太高，她搬个小凳子垫脚才能搅动锅里的野菜糊；水缸太重，她用小木桶一趟一趟地提，胳膊酸得夜里直抽筋。
阿爹说了，哪有男人干家务活的道理？女孩子就是得多勤快贤惠些，手脚利索了，将来才能许个好人家。
村里的阿姐阿婶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嫁人前在家伺候爹娘兄弟，嫁人后在婆家伺候公婆丈夫，生了儿子伺候儿子，一辈子围着灶台和水井转。
小花从没多想什么，只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太阳从东山升起来，从西山落下去一样自然。
她偶尔会想，等自己长大些就好了。长到能挑满一缸水，能劈完一垛柴，能下田插秧割稻的年纪，家里的日子兴许就能松快些。
到时候她可以多帮衬帮衬家里，把阿爹磨破的衣服补好，把阿弟开线的裤子缝严实，让他们出门时体面些。
要是农活干得多，收成好了，说不定还能吃上圆溜溜的煮鸡蛋，香喷喷的白米饭——那种米粒饱满、一揭开锅盖就腾起白汽的饭，她只在村头小清家窗外闻到过。
说起小清，小花其实是羡慕过的。
小清生得白净，名字也好听，清清朗朗的，像是山涧里淌的清泉。
她阿娘每天都给她扎头发，有时候是双丫髻，有时候是麻花辫，用红头绳一圈圈缠紧，末了还系个结。
小清的衣裳也永远是干净的，浅蓝色的布衫，洗得发白，但没有一个补丁，袖口和领口平平整整，一看就是拿炭火熨过的。
小清的阿爹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在祠堂里开蒙馆教几个孩童识字，说话文绉绉的，逢人便拱手。
阿娘是邻村殷实人家的女儿，陪嫁了一口樟木箱子和一对银镯子。
两人感情好，晚饭后常并排走在田野间说话，小清夹在中间，一手牵一个，晃晃悠悠地笑。
那时候在小花眼里，小清的爹娘就是这世上最好看最有气质的人了。
她趴在自家低矮的土墙后面偷偷看过好几回，看得心里又酸又暖。
可自打遇到希姐姐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看。
那天她在河边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捶在湿布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襟。
太阳大，晒得后脖颈发烫，她正打算收了衣裳回家，一抬头，就看见岸边柳树下躺着个人。
那人侧卧在河边上，头发散了一地，像铺开的黑绸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润润的，合着眼，睫毛长得能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衣裳是城里人才穿的那种料子，软软的，风一吹就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小花愣住了，棒槌从手里滑下去，咚一声砸在水里。
她头一个念头是：仙女。
第二个念头是：她是不是死了？
小花赤着脚跑过去，蹲在那人身边，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探了探鼻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腹，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凑近了看。
那张脸近在咫尺，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物，皮肤细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小花看了看自己黢黑粗糙的手，悄悄缩回身后，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后来才知道，这个"仙女姐姐"叫容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游玩时跟家人走散了，一路迷路到黄山村，体力不支倒在河边。
村长起初怀疑得很。他抽着旱烟袋，眯着眼上下打量容希，嘴里念叨着"外地人"，"来路不明"，"莫不是逃荒的"。
可容希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一张口就是城里人的腔调，身上的衣裳虽然沾了泥，可那料子村长这辈子都没摸过。
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点了头，说"暂住几日，等家里人寻来便走"。
小花当时紧张得要命，紧紧攥着容希的衣角，生怕村长把她的仙女姐姐赶走。
她不知道的是，容希背地里跟脑子里那个叫"6527"的东西嘀咕：
"区区身份而已，6527你搞得定吧？我可不想成黑户啊。"
“当然啦，阿希，包在我身上，不会让你成黑户的。”
当然，这些话小花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只知道希姐姐留下来了。
非但留下来，还对她那么好。
第二天一早，容希就把小花叫到借住的空屋里。
那屋子原是村里孤寡老人留下的，破是破了点，但收拾得干净。
容希让她坐在条凳上，自己拿了把木梳，沾了点滑滑的液体，一缕一缕地替她通头发。
那些缠了不知道多久的死结，在希姐姐手里居然一点点化开了，梳子顺顺地从头皮滑到发梢，又轻又柔，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编辫子的时候，容希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左绕右绕，很快两条齐整的麻花辫就垂在小花胸前，发尾还各系了一截从自己衣裳上拆下来的淡蓝色布条。
然后是新衣裳。
容希打开一只小巧的藤箱——小花不知道那里面其实啥也没装，全是容希悄悄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道具。
希姐姐从里面取出一件藕荷色的布衫和一条藏青色的裤子，料子厚实，针脚细密。小花换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袖口刚到手腕，裤脚刚好盖住脚踝，像是量身裁的。
还有一双崭新的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花。
她抱着换下来的旧衣裳，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
镜子里——希姐姐居然有镜子！
一面巴掌大的圆镜——映出一个小小的、干净的人影。
辫子齐齐地垂着，衣裳妥帖地裹着身子，脚上穿着软软的鞋，脚尖并拢，看着乖巧又可爱，哪像之前黑黑丑丑的自己。
小花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除了阿娘，再没有第二个人对她这样好过。
那天夜里，她把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下面，鞋子摆在床沿，自己缩在被窝里，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摸，确认它们还在。
月光从破窗纸的窟窿里漏进来，照在藕荷色的布面上，泛着柔柔的光。
她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生怕一闭眼，天亮就什么都没了。
连梦都不敢做，怕梦醒了发现这一切只是虚的。
可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屋里的时候，她套上鞋子跳下床，推开柴门跑过村道，一头扎进希姐姐怀里。
那个怀抱温温热热的，带着温柔的香气，手臂环住她瘦小的肩膀，稳稳当当的。小花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希姐姐的掌心是暖的，声音是软的，低头看她时，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小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几天的每一个时辰。
然而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知道——希姐姐只是在这里等家人的。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再过个三五日，就会有马车从村口那条黄土路上驶来，把她的仙女姐姐接走。
到时候她还是会回到从前的生活里去，继续提水、做饭、哄弟弟，继续光着脚在碎石子路上跑，继续穿着破衣裳在河边洗衣裳。
这几天的相处，对她而言会是一生最难忘的美梦。
柳枝拂过水面的那一点涟漪，风里飘来的一缕清香，辫梢轻轻打在脸颊上的触感，这些细碎的东西她会藏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像阿娘留给她的那枚旧顶针一样，压在枕头下面，偶尔摸一摸。
对希姐姐来说，大概什么都算不得吧。
小花不敢想这个。
她只是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着容希的背影。
阳光把她的头发晒得暖暖的，发尾在风里轻轻晃。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绣着小花的布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花瓣的位置。
软的。
她又笑了，可笑着笑着，鼻尖有点发酸，赶紧吸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咽回去。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梦而已，那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小花看着容希的背影，痴痴的想着。
而此刻的容希：淦！楚人美你到底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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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小花: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那她宁愿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