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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回 暗夜离在远 ...

  •   暗夜离在远远听到暗夜辉决绝的誓言时,就心胆一颤,他拖着重伤之躯带着如歌紧赶慢赶仍旧迟了,山顶之上已陆陆续续上来了武林中人,他藏身隐蔽之处探出头来,看了几眼又缩了回去,眼中满是震惊,宫主竟真死了,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他又伸了伸脖子,有些恍惚地出神。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离银雪格外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很清楚就能看见银雪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捏成了拳,银雪他,现在很不好,而武林中人又似欲除之而后快,如歌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

      但是还不行,她耐下心来等待,终于等到了暗夜离因为暗夜辉之死冲击过大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就是现在,她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蓄力多时的一掌击向他胸膛,同时迅速跳出身来,跑向银雪。她知道以她自己的那一掌伤不了暗夜离多少,但此刻山顶这么多人,暗夜离势必不敢轻易暴露自己,而她就有机会跑到银雪身边。

      暗夜离不慎被如歌的一掌击倒在地,牵动了伤口,他忍痛起身,盯着如歌的背影看了几眼,又看向不远处宫主的尸体,想起宫主的遗志,遂定下心来,悄无声息地撤退,待离得远了便放出暗河宫独有的信号,引导余下子弟火速潜进地宫避难。他们暗河宫一旦蛰伏起来,就无人能找到他们。

      快步跑到银雪身边的如歌赶忙抱住他,喂了他几颗伤药,支撑起他欲倒的身体,用目光询问着,银雪,你怎么样

      “歌儿,你受伤了?”银雪不答反问,他的视线一下就落到了如歌脸颊上的伤口,压低了声音怒气飙升,“谁伤得你?申屠彩凤在干什么呢?”

      “没事,我打回来了。”

      他俩旁若无人的对话惹怒了他人。

      “哟,杀了武林盟主,犯了弑师大罪的妖女也到齐了,正好一举歼灭。”出声的是慕容山庄风萧萧,她和成林一直被安排在攻洛阳城,但又不真正攻击,他们不明所以地耗了几天,就觉事情不妙,他们似是被真正的计划排除在外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他们赶紧撤离了洛阳,火速赶往暗河宫报信,可是迟来一步,暗河宫已被捣毁,暗河宫宫主也已身死,事已至此,他们自然不能让烈如歌和银雪活着走出这片山,只有死无对证了,就算武林中人怀疑,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们。

      成林也是情真意切地说道,“这魔头,屠杀我慕容山庄子弟,还望诸位替我慕容山庄惨死的弟子做主。万万不可因一时之仁,放虎归山啊。”

      雷刀城刀有崖也是同样的心思,他自问还算小心谨慎,但不知为何围剿暗河宫的计划他先前一无所知,他出于自保,就鼓动道,“杀魔头和妖女是替天行道,我们无需多虑。”

      和银雪积怨颇深的人也是附和声声。

      如歌听得嘲讽一笑,她朗声说道,“我烈如歌,敢作敢当,师父并不是我杀的,他是被风萧萧和成林出卖给暗河宫,不得已自绝而亡的。银雪也没有杀过慕容山庄的弟子。一切不过是成林和风萧萧二人栽赃嫁祸,贼喊捉贼罢了。”

      成林却是毫不露怯,他面不改色地质问,“你这个妖女不过是颠倒是非而已,你以为有人会信你的一派胡言吗?”

      “就是,就是,证据呢?”

      “那你们又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和银雪杀的?”如歌反问道,她看似是被银雪拥在怀里,实则是借力给银雪支撑,她胡搅蛮缠般拖延着时间,好让银雪可以多调息一会。

      “这,这...”

      “哼,慕容山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见是魔头银雪带人杀的,如何抵赖?”风萧萧说道。

      “是吗?我怎么听说当日山庄弟子大都不明原因昏迷了,他们压根没见到凶手,明明是你们二人跳出来说是银雪带人杀的,附和你们的多是白虎堂和麒麟堂的弟子,你们原先是他们堂主,他们当然听你们的话。”

      如歌此话一出,不少慕容山庄弟子都反应了过来,怀疑地看向成林和风萧萧。

      眼看要被烈如歌带偏了,刀有崖赶忙出声补救,“诸位,妖女是在拖延时间,别被她得逞了。此女伶牙俐齿,我们可不能上当。还需要什么证据,肯定是他们杀的,不然为何从前不来否认,现在倒矢口不认了,还不就是想活命啊!我们今日放他们走,岂知他日又会有多少武林同道惨死在他们手中啊!”

      刀有崖似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不与如歌做口舌之争,痛心疾首地鼓动了起来。

      而一直未出声的长风帮常叠青则是有些焦急地和神算门诸葛流觞耳语了起来,“那施家小娃搞什么名堂呢,怎么还没到,真愁人。”

      诸葛流觞也是皱眉说道,“他先前说要弄就要弄得声势浩大点,可别收不了场。”

      他们焦急万分,场上已有多人摩拳擦掌,懒得听妖女废话,竟是纷纷做出了攻击的起势。如歌,银雪也是严阵以待。

      “都给我住手!”也正是这个当口,有一伙人一一拨开人群,人未到声先到。

      谁啊谁啊?这么嚣张!一众人循声望去,一见之下大惊,“那不是慕容山庄飞星堂主吗竟然还活着。”

      “那是药王谷新任谷主乔越吧”

      “还有施二少主,闲灯大师也来了!”。

      正是施无佞一行人步履匆匆及时赶到了。

      乔越搀扶着慕容飞星,他的任务便是举药王谷之力救治重伤昏迷的慕容飞星,总算是幸不辱命。

      他们刚一站定,慕容飞星就沉声喝道,“慕容山庄弟子听令,拿下叛徒成林,风萧萧。”

      慕容山庄七大堂,青龙堂居于首位,仅次于庄主,庄主不在时可代庄主之职,因而他一声令下,山庄弟子立马上前将成林和风萧萧按倒在地,同时拿下的还有他二人的亲信。

      成林没有想到慕容飞星受那么重伤居然还活着,他垂死挣扎道,“慕容飞星,青龙堂堂主就可以随便冤枉人了吗?证据呢”

      风萧萧发咬一口,“慕容飞星根本就是和妖女烈如歌一伙的,大家别被他骗了。”

      “证据嘛,自然是...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施无佞拖长了音,在他们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取出怀中之物,高举过头顶,“慕容于海血书在此!”

      慕容于海的血书!所有人都震惊了,成林和风萧萧则吓得面无血色。

      血书在几大门派掌门帮主手中一番传阅,与慕容于海相熟之人皆点头认可血书实乃慕容于海亲笔所写。

      血书之上清楚交代了成林,风萧萧,以及暗河宫的阴谋,施无佞代为朗声念了一遍,在场之人皆听得怒气冲冲,想不到正派之中竟有此等卑鄙小人。

      施无佞又气沉丹田,高声说道,“诸位,之前我和你们说此回是有人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那助力之人便是,烈如歌,银雪!”

      施无佞一指银雪他们,他此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但不敢置信的居多,施无佞也知自己分量不够,便补充道,“诸位若不信,可以问闲灯大师,大师可以作证。”

      “闲灯大师,施少主说得可是真的?”

      “阿弥陀佛,施少主所言千真万确。”闲灯大师双手合掌,微笑着说道。

      少林如今虽是半退隐状态,不大参与江湖纷争,但其威信仍在,闲灯大师也是德高望重,他的话,信服的人就多了。

      想不到竟是他们口中的魔头和妖女帮着除去了暗河宫,这,真让人意外,大半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但还有些人不依不饶地说,“就算这样。江湖规矩,追杀令上的人,追杀至死方休,更何况他这个追杀令榜首难道就凭此一笔勾销不成?”

      “说的不错”,施无佞拍了拍手深表赞同,他又话锋一转,“但是,诸位,你们可能忘了,江湖四令之上的隐藏之令——江湖第五令!”

      “什么第五令,哪来的第五令,施二少,胡编乱造也要分分场合。”

      如歌听得也是一愣,有这第五令吗?闻所未闻啊,她看向银雪,银雪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他素来也不太理睬这些个江湖规矩。不过他趁他们争来争去的时间调息了会,伤势倒是稳定多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施无佞,不知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闲灯大师十分自觉地再次出声,“施少主说的,便是百余年未出世的第五令,江湖豁免令!”

      江湖豁免令,凌驾于四令之上,用以豁免有极大功德的恶人。恶人如何会有功德呢?这本身就很矛盾,再加之它至少要九成的武林门派赞同方能通过,其难度之高不亚于上青天,因而江湖形成之初虽设了此令,却是形同虚设,久而久之,直接就被武林给遗忘了。

      经闲灯大师一提醒,倒是有年长的人陆陆续续,隐约想起了,的确是有这么个说法,此时提起这个,莫非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念在银雪已痛改前非,又帮江湖武林破除了暗河宫的阴谋,避免了天下战乱,老衲原作证,启用豁免令,诸位意下如何?”闲灯大师不疾不徐地说道。

      清理门户了的慕容飞星第一个支持,“我慕容山庄原先就承诺龙骨鞭刑后不会再追杀银雪,此刻更是不会反对。”

      早就等候多时的长风帮和神算门紧随其后,“长风帮/神算门,赞成豁免。”

      “加我药王谷一个”,乔越一入药王谷,就一改平日里温厚的模样,手段凌厉地从孙百草手中夺回了药王谷。

      江湖八大门派赞成了一半,但这还远远达不到条件,还差的很远。

      豁免令,竟还有这么一个令,如歌的心忽得提起,之前都镇定自若的她忽得紧张兮兮了起来,银雪握住她手,稍稍让她冷静了些。

      场上安静了多时的江湖中人陆陆续续也有几个小门派表态支持,但是还远远没到九成。

      好一会都没再有人站出来,施无佞也是着急了起来,他自己只是个二少主,还代表不了妙笔山庄,得他哥来才行,被关着的那群人还没救出来吗?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这江湖豁免令就要启用失败之际,一阵阵嘹亮的声音响彻山谷,“我赞成!”“我也赞成!”“还有我!”

      四面八法传来的声音叫山顶之人惊诧莫名,定睛一看,原是被暗河宫捉走的人竟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一时间又惊又喜。

      雷啸月小跑到漕帮雷霆身边,与他耳语了几句,雷霆先是一惊,看了眼如歌,沉默了一会,也出声了,“我们漕帮也赞成豁免。”

      “哥,快点!”施无佞赶忙跑过来推了推他哥施无垢,施无垢摇了摇头,这真是有事相求他才想起来叫哥,不过他这回倒是没再反对,“我妙笔山庄也同意。”

      “还有我们翠微派”,申屠彩凤是被木犀华搀扶上来的,显然之前一人断后,受伤也不轻。

      越来越多被如歌解救出来的年轻弟子回了他们自己的帮派帮忙劝说,那些个帮派思量一番,也陆陆续续点头赞成了豁免令。

      从设立之初就未启用成功过一次的江湖第五令——江湖豁免令,竟眼见着就要通过了。

      施无佞转眼看到直往人群中缩的刀有崖,赶紧发问,“刀城主,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刀有崖被逮了个正着,眼看大势已定,便也正义凛然地说,“这魔头回头是岸,很好,很好,我们雷刀城自然也是赞成的。”

      闲灯大师环视了一圈,深深吸了口气,“如此,银雪的江湖豁免令通过!可有异议?”

      “没有!”

      “太好了!”神雀和谢晓虎两个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又蹦又跳,激动得不行。沉稳的常衡也是嘴巴大张着,猛一击掌。

      申屠彩凤则是靠着木犀华,泪光闪闪,“好想哭是怎么回事。”说着还真哭了起来。

      银雪执起如歌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相携而走,堵在前边的人在他们走近的时候都纷纷让开了路,此回没有人再拦他们,他们畅通无阻,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下越走越远。

      他二人相视一笑,先是慢悠悠走着,接着越走越快,最后步伐轻快地小跑了起来,很快就将武林群雄抛在了身后,恩恩怨怨纷纷扰扰似也随风而走。

      “银雪,太好了,你不会再被追杀了”,等离得老远了,如歌侧过脸来开心地冲着银雪说道,她笑中带泪,她没有想到竟真有这么一天,没有了江湖纷杀,她和银雪便可天高任鸟飞,逍遥自在游。

      “是呀,太好了”,银雪被她愉悦的心情所感染,也扭头看她,“都是娘子你的功劳啊。”

      “哪有,是我们一起努力得来的”,如歌可不居功,她畅快地冲着大山喊了几声,只觉神清气爽,“银雪,我们做到了。”

      “是,是,我们做到了。”银雪也是笑意盈盈,在如歌重新转过头的瞬间隐去了眼底的一抹深思。

      ……

      古道之上,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

      “如歌!”“如歌!”“银雪!”

      如歌和银雪二人慢悠悠走走歇歇数日,遥遥可望长亭的时候便听到了热切唤他们的声音。

      他二人相视一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长亭,隔得老远就见站在亭前翘首迎接他们的常衡猛一拍一旁神雀的肩膀,啧啧称赞道,“行啊,乌鸦,如歌他们果真经过此地,还真让你算中一次,难得,难得。”

      “下这么重手做什么,都说了小爷是有真本事的。”神雀异常不满地嘟囔着。

      斜靠着亭中柱子站立的施无佞,双手抱胸,十分不给面子地拆穿道,“哦,这么有本事,那怎么找不出暗河宫那叫暗夜离的躲哪去了。”

      “施无佞,我很你很熟吗?我跟你们讲啊,斗转星移,万物乾坤,我这些日夜观天象,终于叫我发现百年魔星已黯淡无光,也就是说人间此后百年都会相安无事的。”

      神雀单手掐决,说得煞有其事,坐在亭中石桌边的申屠彩凤抬起靠在其夫木犀华肩膀上的头,将信将疑地问了句,“真的假的,你们神算门有这么厉害,都能算到百年后了?”

      “那当然,我神算门无所不知,那这样,我若说错了,我以后就不信诸葛。”神雀信誓旦旦,心底却混不吝得来了句,大不了冠妻姓呗。

      不错,他说的头头是道的魔星论压根不是他观星观出来的,而是他们神算门代代相传的经验之谈。但身为神算门弟子,无论算得准不准,他自己得先有坚信不疑的高人模样,不然还怎么招摇撞骗,啊不对,是怎么让别人信服呢。

      “乌鸦哥哥好厉害,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爹把我的压岁钱藏哪里了?”,谢晓虎问得一派天真。

      “这我哪里...臭小子,谁让你叫乌鸦的,不许叫听到没。”

      “乌鸦哥哥,乌鸦哥哥,嘎嘎嘎...”谢晓虎扮了个鬼脸,扭了扭小腰,身姿灵活地翻出了长亭。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神雀紧随其后,两人绕着长亭竟你追我赶了起来。

      如歌看得直摇头,她携着银雪走进长亭内,在石桌边落座,皱眉问道,“让暗夜离跑了吗?”

      常衡跟了回来坐下,回答说,“嗯,跑了不少人。不过他们宫主死了,谅那些虾兵蟹将也翻不出多大水花。”

      他简单说了下如歌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那一日,除了风萧萧和成林被当场拿下之外,谢晓虎的父亲谢行舟也出面指证刀有崖勾结暗河宫,并交出了秘密搜罗的证据,如今雷刀城的城主已是谢行舟。至于刀有崖却是被其亲弟刀有刃大义灭亲了,如此就变成了仅仅是刀有崖的个人德行有缺,算是挽回了一些刀门的声誉。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对了,乔越说他无颜见你,让我带声抱歉。不过要我说,这人怎么这么拧巴,不爽利,有什么话当面说开了不就行了。”

      如歌微一愣,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转头看了看自从他们进来就往一旁缩了缩,一言不发的申屠彩凤,她了然地看了眼银雪,看你把她吓的。

      银雪托腮回望她,无辜地眨眨眼,谁叫她没有如约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再者我这不什么也没说吗?

      你总有道理,我说不过你,如歌好笑着转过头去,安抚道,“彩凤,不要多想,我们没有怪你。”

      “真的啊”,申屠彩凤放下心中大石,她忍不住问道,“如歌,你和银雪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走着看,走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就隐居下来。”

      这是如歌和银雪这几日商量出来的,这许多年的刀光剑影,她也厌倦了,好不容易银雪也不用再被追杀了,余生她只想和银雪安安静静地相伴到老。

      “哦哦,那很好。”申屠彩凤点头附和。

      说到此处,银雪斜了眼施无佞,“不要再派血雀跟着我了。”

      施无佞举双手保证,“那是自然,血雀只追踪追杀令上的人,你都被除名了呀。说起来,你们二人的经历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如歌笑笑没说话,闹够了的神雀和谢晓虎也回来坐下,一行人围着石桌,就着一壶清酒,几碟小菜,相谈甚欢,银雪偶尔也插几句,木犀华真是异常沉默,难怪申屠彩凤要叫他木头。

      转眼间,日已西斜,如歌便起身告辞,银雪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二人这一站,一行人纷纷站了起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分分合合,来来往往,离别聚散再稀疏平常不过了。江湖儿女洒脱自在,不做那小儿女之态。

      “来,共饮一杯酒,给你们践行。”施无佞拿起桌上酒壶,将酒杯排成一排,一杯杯依次斟满,他率先举起一杯,“我先干为敬。”

      “好,该我了。”诸葛神雀异常迅猛地举杯就往嘴里灌,生怕常衡再阻止他,不让他喝。

      常衡阻挡不及,就听神雀大着舌头说道,“如歌,还有那银雪啊,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唔唔”

      一杯就倒的神雀已有几分不清醒,说得话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胡话未说完就被常衡一巴掌堵住了嘴,这真是,魔头银雪恐怕真是无人不识,知己就谈不上了,虽然武林不再追杀他,但到底血债在那摆着,总不可能与他把酒言欢吧?

      “无妨。”如歌摆摆手并不在意,神雀虽一向口无遮拦,但他并无恶意 。

      常衡把已成醉鬼的神雀放下,自己也拿起一杯一饮而尽,“如歌,此一别,江湖之大,也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你就记得,我常衡永远都是你常大哥,有事尽管找长风镖局。”

      “嗯,常大哥,小妹不会客气的。”

      木犀华对着他们点点头,也是一杯到底,申屠彩凤则是方才喝得有点多,有几分微醺的她靠着木犀华才能站稳,她哭哭笑笑,“公子雪,烈如歌,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

      “我们会的,谢谢你,彩凤。”如歌笑着谢过她,银雪也微微一笑对着她点了点头。

      这可惹得申屠彩凤大哭了起来,木犀华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我的呢,我的呢”谢晓虎急得团团转,刚刚就说他是小孩子,不给他碰酒,这辞行酒也没他的份,真过分哦,不过他生了会闷气,又开心地对着如歌他们摆摆手,“如歌姐姐,银雪哥哥,你们要好好的啊,我会想你们的。”

      “谢谢你啊,晓虎,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银雪你说是不是?”如歌弯腰摸了摸小孩儿毛绒绒的头发。

      “嗯。”银雪赞同道。

      谢晓虎喜出望外,一蹦三尺高,“哈哈,我也这么觉得,我谢晓虎将来可是要当城主的。不过,我不太喜欢刀家的人。”

      “那就自立门户嘛。怎么,不敢啊?小少年”银雪弯下腰,直视他眼睛。

      谢晓虎梗着脖子,鼓起勇气说,“谁,谁不敢了,我就敢。”

      银雪直起身,拿过他和如歌的酒杯,他还与她碰了碰,仰头喝下。

      酒已喝完,如歌便拱手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各位就此留步吧。”

      “珍重。”几人齐声回道。

      施无佞指了指亭外,补充道,“秦征远在洛阳,赶不过来了,他传信给我,叫我务必给你们备个马车,你们这徒弟不赖啊。”

      如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便看到约莫二十步开外的道路边果真停着俩马车,马儿正悠闲地吃着草。

      如歌笑了笑转身欲走,忽又问道,“施无佞,我不太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呢?”相比其他人,他们和施无佞并无多少交情,甚至初次见面闹得也不是很愉快。

      “你们都知道我是狼毫笔的执笔者吧,可是吧,记得多了,就会发现,这江湖中人尽知道打打杀杀,争名夺利可无趣了。比起江湖志,我更喜欢我自己撰写的人物志”,施无佞一脚踏上亭边石碑,目视远方,双手背后,有些狂热地说道,“不过那些个庸俗无趣之人的平凡之事岂配写于我的笔下,我施无佞,要写就要书写传奇 !”

      这,这人果然脑子不太好使,银雪和如歌不约而同如此嫌弃地想到,他们对视了一眼,径直走人,不再搭理兀自陷进某种狂想的施无佞。

      施无佞却毫无所觉,他两眼放光,难掩得意地说,“也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我施无佞,字云在,号乐道山人。”

      他说完侧过身来却见如歌,银雪他们竟然走了,就这么走了?他目瞪口呆。

      而亭中的人也好一会无人搭腔,醉醺醺的神雀嚷嚷道,“乐道山人,谁呀,没听说过,无名小卒吗”

      其他人也是齐齐摇头,是真没听过嘛。

      一直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木犀华却是忽然开了口,“乐道山人,不就是那个在洛阳城街头巷尾卖着奇淫邪书却鲜少人问津的...那个。”

      木犀华说不下去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其妻申屠彩凤的怒火,“木头,没想到你会看那种书!你居然是那种人,我看错你了,呜呜,公子雪,你等等我。”

      “彩凤,你听我解释啊,我...”

      身后的喧闹,听得如歌噗呲一笑,她牵起银雪的手,欣慰地与他并肩走着。

      “银雪,银雪,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如歌整个人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息,她晃了晃银雪牵着她的手,提起了从前离开鬼谷时问过的问题,只是那会她的心头一直有阴云密布,此刻却是雨过天晴。终于摆脱追杀叫她浑身一松。

      然而追杀真的就没有了吗?有些仇恨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银雪的江湖豁免令在江湖上传开之后,自是引起一阵阵喧哗,阴暗的角落里就有这么一番对话:“怎么办,追杀令被撤了,我们还杀不杀了?”

      “杀,为什么不杀,有仇不报非君子。”

      “对,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再说那魔头似是元气大伤,如此天赐良机,如何能放过。”

      “可是整个江湖都放言豁免他了,我们再出尔反尔,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哼,不能明着杀,就暗着杀,暗河宫不是还有很多余孽没找到吗?扮成他们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如此雷同的私下对话甚至不止一处在发生着,本性纯善的如歌却是想不到这一层,她满心欢喜地以为从此她和银雪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他们想过的日子,去他们想去的地方了。

      银雪隐隐有感觉到事情或许还未完,但也没太在意,毕竟比起从前已是好许多许多,因为歌儿,他们做到了前所未有的事,如此已经够了。歌儿跟着他吃了太多的苦了,他只愿余生歌儿都能简简单单,开开心心,那些烦扰,便由他一力承担即可。

      “娘子想去哪就去哪呀~”银雪一副妇唱夫随的听话样,惹得如歌咯咯笑出声,她取笑道,“啊呀,想不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魔头竟如此听话了,哈哈。”

      “那还不是小侠女教夫有方。”

      “银雪,你又不正经了。”

      “我那么正经,哪有不正经,哼。”

      “哈哈哈... ”

      银雪将手搭上如歌肩膀,与她有说有笑地走向古道边停着的马车。

      夕阳之下,晚风之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从此后,世上再没有魔头银雪和女侠烈如歌。

      而那一刻,如歌明媚又灿烂的笑声,如风铃般清脆地响彻,深深留在了银雪心底,经久不散。

      (大结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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