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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⑨章 敌明我暗(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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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被击中要穴,内息受阻,难以运气。湘探语还想再战,却倏然发现自己的内力无比絮乱。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心慌!
“哐当”几声脆响,三枚铜钱依次落在地上。他摇摇晃晃地退了一步,险些跌倒在地。
“天啊!”
原本还在隔岸观火,等着看唐千痕笑话的几个纨绔少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湘探语伤得不假,显然失去了再战之力。所以,这一战是唐千痕赢了?!
可是,他是个废物啊!
“有谁看到他刚刚用的是什么暗器了?”
“没看清,实在是太快了!”
“好、好像是铜钱?”
“对,就是铜钱!”
竟然只用铜钱就将湘探语打败了?这个人尽皆知的废物,怎么可能……
只有淬玉,很快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继而露出一丝无比欣慰的笑容。
东方既白,旭日初升。
迎着缕缕晨晖,唐千痕负手而立。
略显单薄的背影,被镀上一抹朝阳的金色。
那么自信、那么傲然。
好,真好……
没有过多的惊叹和诧异。她的主人,身为唐翎歌唯一的嫡子,身上流淌着唐门的血脉。这才是唐千痕理应拥有的气质与姿态。
“夫人,您看见了吗?”淬玉喃喃道。
她的主子,终于在离开奉和夫人的庇护后渐渐地蜕变了。不再胆怯,不再懦弱,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唐翎歌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会非常欣慰吧?
“伤你又怎样?”唐千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哥,你好歹也是炼体四重的武者,没必要这么窝囊吧?”
他说着,掂了掂手中的铜钱。
方才一共从钱串上取下六枚铜币,这才用了三枚。没想到,湘探语会这么不经打!
的确。他手上拿着的,只是上百一串,最普通不过的铜币而已。
可是,那又如何?
唐千痕前世自知在内力上不能寸进,在这些手法上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唐门弟子的最高境界便是大道无形,一切皆可为毒,一切皆可为暗器。别说铜钱,就算是一枚银针,一片枯叶,只要用法足够巧妙,在他手中也能成为十足的利器!
湘探语抹去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盯着唐千痕。却见他云淡风轻地道:“大哥,你输了。”
一句话,掷地有声。
体力不支的湘探语终于呕出一口鲜血,双目空洞的跌倒在地。
输?他怎么会输?
且不论两人境界悬殊,他手中拿的可是质地上好的精铁剑啊,而唐千痕手无寸铁。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大哥,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就要履行承诺。”
湘探语怔怔地抬起头,他的承诺……
想到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说这话时,怎么会想到自己竟会被唐千痕这样一个废物所伤?可是,若他今天真的按照承诺朝唐千痕下跪,自己回到湘府,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想到这里,湘探语心中一横,索性道:“我、我说什么了?你们听见我说了什么吗?”
还好,他刚才没有立下心魔大誓,否则就真的无法抵赖了!
看热闹的少爷们忙齐齐摇头,赢了湘探语又如何?就算他唐千痕不是废物,不受湘家待见也是事实!
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走多远。毕竟,有家族撑腰和孤军奋战,可是天差地别!
相互对视一眼,众人皆是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就算赢的是唐千痕,他们也决然不愿因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嫡子而得罪湘探语!
“大哥真是健忘!”唐千痕冷冷道,他早就料到湘探语会抵赖,因此也没有过多期望。只是看向淬玉道,“不过也没关系,既然大哥不记得,就由你说好了。”
淬玉清了清嗓子:“大少爷,你可是亲口说输了的人要跪在地上学狗叫,还要沿着这座别院爬上三圈的。不记得没关系,婢子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纵使众人皆负他,淬玉,也永远会站在他身边。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
“大哥,你百般抵赖,是怕了不成?也对,既然你身体羸弱,那爬三圈就免了吧!”唐千痕道。
他身体羸弱?湘探语一阵恶寒,自己可是炼体境四重的武者,要是也算身体羸弱,那这世上就没有健壮的人!
淬玉“噗呲”一笑,道:“主子近日来身染风寒,才大病初愈。”
湘探语顿时脸色极其难看,是他亲口说唐千痕体弱多病的。连个病秧子都打不过,不是体虚又是什么?
“你胡说什么,主子怎么可能对你下跪!”绿倚气急败坏地道。“唐千痕,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大哥的吗?”
她和湘探语是主仆关系,湘探语受辱,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只可惜,现在的绿倚并不知道,当她手臂断裂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湘探语手里的弃子!
“大哥?”唐千痕不屑地道,“他是庶,我是嫡。长幼有序是不假,但尊卑还有别呢!论地位,他见了我理应行礼才是。”
绿倚这么一说,顿时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唐千痕,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他还是你大哥!”
“都说十指连心,难道你连这份亲情都不管不顾了吗?”
“血浓于水啊!”
湘探语得意地看着唐千痕一眼,奉和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贤良、大度,身为她的孩子,怎么能要求自己的大哥做如此下贱的事情呢?
这可是大家要求的,不算他背信弃义!
唐千痕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这群人的嘴脸,真是让他心寒。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很显然,如果今天他执意让湘探语下跪,就会被扣上无情无义、苛待手足的名号。
所以,如果今天输的人是他,就得摒弃一切尊严,毫无自尊地在这里被人当众羞辱。湘探语输了,就可以借已故夫人的名义开脱,对吗?
两世为人,他算是看透了!
“难道,大哥说话竟如此的不算数么?真让我心寒。”唐千痕一字一顿地道,“母亲从来教导我,人无信不立。大哥如此背信弃义,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们呢?你们还愿意相信他说的话,愿意相信他这个大少爷的承诺吗!”
说着,冰冷如水而又波澜不惊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
“对待自己的亲弟弟尚且如此,何况对待旁人?”
此言一出,原本还看热闹的人顿时安静了许多。唐千痕满意地勾起嘴角。
湘探语,天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的确可以用这种卑劣又无耻的办法保全颜面,却也将因此失去旁人的信任。
这份怀疑,将如同种子一样,在这些人心中根深蒂固。
湘探语被说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面对着这些人怀疑又带着探究的目光,只觉脸颊滚烫。
良久,唐千痕叹息一声。“我身为弟弟,总不好折了兄长颜面。既然大哥如此不愿,让一个人待你受过便是。如此一来,倒也不算背信弃义。”
说着,他平静地看向绿倚。
目光依旧是这般冰冷,不含丝毫感情。
绿倚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唐千痕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再看不出来,她就是个傻子!可是,自己真的要按照他说的做吗?
绿倚看着偌大的别院,咽了口唾沫。
她虽然身为下人,可一个大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平日里也就是做些端茶倒水、修剪花草之类的杂物,偶尔陪着姨娘们磕叨磕叨,哪里受过如此羞辱!
这么大的院子,她若是真的跪着爬上三圈,双膝非废了不可!丢尽掩面之后,月姨娘还会要她留在大少爷身边吗?
可是……
她有些怯弱地看着湘探语,却赫然对上了他不带一丝情绪的,冰冷的眸子。
这一刻,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的主子也能像唐千痕呵护淬玉一样护着她。然而,湘探语淡漠地声音在身后响起:“倚儿,你是最懂我的。”
一句冰冷的话,断绝了她的所有念想。
一切,都只是奢望而已……
她有些羡慕的看了淬玉一眼,眼神哀怨,却又带着几分自嘲。“是奴婢说奉和夫人慈悲,二少爷绝不会轻辱主子。所以,这份赌约,理应由奴婢来兑现。”
绿倚提着裙角,不声不响地跪了下来。
“废物奴婢,给二少爷磕头。”说完,她向着唐千痕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从今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侍奉湘探语的资格。因为月姨娘身边不需要一个残疾而丢尽掩面的废物。
绿倚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直到今日,她还是没能忘记,自己初次见到湘探语的那天,湘府的景色蒙了层带着斜风细雨般和煦的朦胧。
——她因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
但跪下的一刻,泪水,还是忍不住模糊了视线。
她的母亲是奴隶,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也带着奴籍。
下人,是天生的贱命。而她的命运,亦是如此。
命中注定的事,只可承,不可改。
天空依旧湛蓝澄明,远山含黛,万里无云。
林中偶尔响起几声鸟鸣,很快又重归静谧。
翠绿的罗裙拖曳在地上,逐渐被血混着泪浸得透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之广矣,不敢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