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录》琴声亦然

8、第⑧章 敌明我暗(3) “唐千痕，

　　“唐千痕，你这废物，也敢血口喷人？”就在这时，一声高亢而尖锐的声音响起。

　　唐千痕冷冷一瞥，只见湘探语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少女。

　　胭脂粉黛，浓妆艳抹。

　　一脸娇蛮。

　　唐千痕只觉可笑，少女穿戴得极其张扬，一袭绿蓝交织的绮罗裙衬着刁钻的模样，又艳又俗，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孔雀？那可是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凤凰的。

　　再说，孔雀只有在嫉妒之时才会开屏，正因此，唐门有一种暗器，便以“孔雀翎”命名。

　　“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唐千痕冷厉道。

　　他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少女，正是湘探语身边最受宠爱的绿倚。

　　只是，区区一个婢子，也敢对他指手画脚？

　　真是活腻了!

　　“就你，也配妄成主子？”绿倚冷笑道，“整个蜀月城，谁不知你是个不能习武的废物，老爷都懒得正眼看你一下!我们湘府，从来就只有大少爷一个少爷，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她很是傲慢地看着唐千痕。

　　他这个废物的名号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湘探语的刻意散布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

　　众人皆是一脸讥讽地看着唐千痕，他们早就听说这个嫡子在湘家过得连下人也不如，如今一见，果然凄惨到了极点!

　　唐千痕微微颦蹙，蓦然抓住绿倚的手腕，“咔嚓”一折!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哎呦……啊！”绿倚顿时吃痛地抽开手，却惊觉，整条小臂都软绵绵的，没了知觉。

　　纵使她自幼习武，耐力异于常人，却也疼得两眼发黑，背脊直冒冷汗。

　　“你干什么？!”湘探语见状，忙将人护到怀中，怒不可遏。

　　那可是他生母月氏亲自指派给他的丫鬟。这么多年来贴身服侍，悉心体贴、聪明伶俐，从未惹他不悦。

　　正因此，几年间他身边的丫鬟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这个绿倚从未冷落过!

　　湘探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后者吃痛地缩手，却被一把抓住。他定了定神，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肘关节断裂，再难痊愈!

　　湘探语看向唐千痕的目光，除了愤怒之外，又多了一丝惊讶。

　　绿倚虽然在武学上资质平庸，却也在数月前突破了练体二重。为此，他高兴了好几天，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像宝贝似的护着。

　　练体境二重的武者，体质绝不亚于普通的成年男子，唐千痕这种废物，怎么会如此轻松地将她伤成这样？不过，诧异归诧异，现在的湘探语早就被怒意冲昏头脑，哪还知道细想？

　　打狗，尚且要看主人。

　　在羲和国，贴身丫鬟被当众欺辱，折的可是主子颜面!

　　唐千痕淡淡道:“大哥如此心切，想必她是你身边的丫鬟吧！”

　　“正是!”

　　唐千痕简直是活腻了，敢伤他身边的人!

　　“怪不得。”唐千痕嗤笑一声，“卑贱的庶子，连个下人都教不好。尽出来丢脸。”

　　绿倚吃痛下，又怒又恐，被湘探语护在怀里，仗势道:“纵使主子是个庶子，也比你这废物强得多!”话音未落，她便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胆怯地看着湘探语。

　　她这个主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是庶出!

　　该死，她今天真是气急了，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果不其然，湘探语的脸一下就冷到了极点。

　　绿倚手臂伤成这样，可以说是废了!她的姿色不算出众，只是一直聪明伶俐，又有习武的资质才得到宠爱。这是绿倚最值得倚仗的两条优势，正因如此，湘探语才会待她与别的丫鬟不同!

　　如今，她失去了其中一条，存在的意义就大打折扣!

　　湘探语搂着绿倚的手松了几分，冷冷道:“嫡子又如何？谁不知道羲和大陆强者为尊，你这个不能习武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我比较？”

　　绿倚忙补充道:“就是，主子如今才十岁，就已经突破了练体境四重!这样的天赋，到哪里都是会受人尊敬的!”

　　湘探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是啊，唐千痕是嫡，他是庶，那又怎样？

　　这么多年来，这个堂堂嫡子，还不是被自己欺负得连下人都不如？

　　可他恨啊，恨自己的生母为什么就不是正妻？连累他也要被冠上一个庶出的名号。

　　庶子，若没有绝对的实力，可以说举步维艰。这一层身份如隔天堑，注定了唐千痕唾手可得的东西，自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

　　凭什么？

　　“哦？”唐千痕冷冷道，“那大哥的意思是，若有一天，我的实力越过你，也可以不将你放在眼里？”

　　尊重他？

　　开什么玩笑!

　　尊重这种事，是相互的好不好？他唐千痕一向本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原则，但同时也睚眦必报。如今的他，可不是什么别人戳到脊梁骨上了还闷不吭声的主!

　　再联想到月氏给他下那么多年的慢毒，别说尊重，他能站在这里叫湘探语一声大哥，而不是立刻去暗杀他，就已经是天大的气量了!

　　“笑话，你这病秧子，有什么能耐超越我？”湘探语只觉可笑。“还不如让我好好指点你一二，好让你个废物早日达到炼体境!”

　　论嘴皮子，他磨不过唐千痕。但唐千痕，可是人尽皆知的废物!练体境四重的实力摆在这里，他会怕这个病秧子不成？

　　却见唐千痕不卑不亢，语气淡漠地道:“那就请大哥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他蓦然看向绿倚，双眸死寂，漆黑如墨。对上那双寂静如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绿倚顿时打了个寒颤!

　　这双眼瞳间透露出来的锋芒和锐气，几乎让她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那个懦弱可欺的嫡少爷了!

　　可是，他不是唐千痕，又能是谁？

　　绿倚摇摇头，自己真是被吓糊涂了，竟会想这样的傻问题。

　　湘探语不屑地道:“赐教可以，不过，没有赌注的事情，你大哥才懒得玩!”

　　“你想如何？”唐千痕冷冷道。

　　“当然是……”湘探语狡黠地一笑，指着淬玉道，“你输了，就把她让给我!”

　　她？

　　淬玉微微一愣，有些迟疑地看向唐千痕。眼色中露出一抹担忧。

　　她只是个奴隶，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即使被主子拱手相赠也不应该有任何怨言。

　　可是，没了她，唐千痕该怎么办？

　　唐千痕的语气骤然转冷:“我不拿她开玩笑。”

　　他说这话时坚定的意味刻不容缓。湘探语也不由得一愣。

　　他就知道，唐千痕不会就这么轻易答应的!

　　在这个湘府，还会为这这个废物少爷说话的，怕也只剩下淬玉一人了。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愿意交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而且，即便他羸弱、懦弱、无能，但再不堪，淬玉却从未背弃过。可见忠心耿耿。养不熟的狗，他才不要!

　　湘探语嗤笑道:“一个婢子而已。既然二弟不愿割爱，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好强求!就改成，输的人沿着别院爬三圈，边爬边学狗叫，并且大喊‘我是废物’如何？”

　　说着，他有些玩味地打量着淬玉。

　　五官端正，眉眼也很清秀。

　　面无粉，冷淡了胭脂。

　　只是，原本就枯槁的小脸经过冷风这么一吹，甚是苍白。再加上她这几夜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眼圈发黑，满脸愁容。干巴巴的，实在说不出来哪里好看。

　　他身边的俏丫头比比皆是，不缺这一个!

　　淬玉冷冷地别过眼，不语。

　　“我看到的，是你心底里的好。”唐千痕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轻声道。

　　说完，只见他大步走出，自信地道:“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

　　不是吧，真要打啊？他们还以为唐千痕是说着玩呢，没想到，他居然敢挑战湘探语!

　　湘探语可是炼体境四重的武者，刚在云檳书院院式中拿了第九名!

　　唐千痕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不自量力!

　　“主人……”淬玉的面带忧色。

　　尽管她亲眼见过唐千痕教训庞余的手段，但湘探语是一个武者啊!武学之上，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没有任何基础的唐千痕，怎么可能赢得了？

　　“放心。”唐千痕自傲然一笑。

　　淬玉有些担忧地解下腰间佩剑，却被唐千痕制止了。

　　“不必。”

　　只见他取下腰间的钱袋，一手轻捻，便将系着锦袋的青绳抖开。缕缕青丝如月华一般倾泻，被他收回手里。

　　天蚕丝虽不比无影天丝坚韧纤细，但柔韧，足够他用了!

　　他前世身为唐门，以无影天丝操纵机巧、傀儡无数，天蚕丝拿在手中，可比剑管用得多。

　　“虚张声势!”湘探语冷哼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面对唐千痕的挑衅，他是毫不手软，凌空刺出一剑，直奔脉门而去!

　　这一剑，没有使用任何功法，狠劲却是实打实的。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血脉，在他心中，从来就没有这个概念。废物一样的唐千痕，也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弟弟!

　　唐千痕眼中掠过一道寒芒，背手在腰间的钱袋上擦过，稍纵即逝。却是悄悄捏了几枚铜币夹在手中。

　　“铿锵——”

　　只见他不退反进，系天蚕丝在手，竟是数息间就与湘探语过了几招!

　　“练体一重？”湘探语微微皱眉，之前这废物一直冲不开经脉，因此始终没有迈入练体境。没想到，他竟然突破了!

　　“难怪你敢如此嚣张!”

　　练体境一重又怎样？还不是个废物!

　　然而，湘探语却忽略了，如果唐千痕只是炼体境一重的武者，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接下几招？

　　悄悄运转着千机录，唐千痕的双眸一片澄明。湘探语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的眼里都犹如慢镜头回放，一清二楚!手中缠着天蚕丝，借巧劲将锐利的穿刺一一化解。

　　湘探语看似很辣，步步紧逼，却丝毫伤不到他分毫。

　　眼见着近在咫尺，强横的力道却总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解!

　　“湘探语，你到底打不打呀？”

　　“就是，快狠狠地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再在你跟前嚣张!”

　　站着看热闹的人中有人起哄。

　　湘探语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怎么可能拿这个废物无可奈何？

　　“唐千痕，既然你存心找死，那就别怪我了!”说着，脚步一踏，朝着唐千痕的胸口就是一拳!

　　这一拳，可是下了十成十的力!

　　只见唐千痕脚步虚晃，神情淡然。在这一拳轰出的瞬间，反手一弹，指尖夹着的三枚铜钱便化为三道虚影弹射出去。

　　唐门暗器基础手法，三星夺月!

　　其实，在唐门众多的暗器手法中，三星夺月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能在尽可能减少内力消耗的同时快速发射三枚暗器，也是每个唐门弟子初窥门径前必须学习的手法。

　　三枚铜钱迅捷无影地直奔湘探语而去，瞬息间击中他身上的三处要穴!

　　湘探语只觉胸口一阵闷痛，似有气血翻涌。而他的内力，也变得絮乱，硬生生将那一拳的力道压了下去!

　　这一拳下足狠劲，忽然停滞，显然对身体负荷不小。

　　“哐啷”一声，长剑脱手。在惯性的作用下，转了几个圈，插入地面!

　　“你这废物竟敢伤我？!”湘探语怒不可遏地道。然而，话未说完，他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顿时无比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