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录》琴声亦然

5、第⑤章 养大了也不能吃! 这几年，湘

　　这几年，湘府克扣衣食月俸，两人过得十分拮据。全靠她做些女红贴补，才使主仆二人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清贫。

　　就算严冬腊月也是如此。

　　日子虽苦，可看到他不会因此挨饿受冻，淬玉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唐千痕大口大口地啃着手中的馒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面!平时别说吃上一口，就连见，也见得很少。

　　淬玉将手中吃剩的半块馒头放下，有些腼腆地道:“我不吃了。”她不是不饿，而是馒头就只有这么两个，吃完了，就得饿肚子。

　　淬玉虽然年少，但自制力一直很好。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前世的一番成就。

　　在羲和大陆，有武者、咒术师、炼药师、锻造师四种职业，其中，武者的数量最多。在羲和国，上到七旬老人，下到三岁稚童，几乎都是武者。因此，武者的竞争力也就最大。

　　而武者又分为四个阶段，练体境、练气境、气海境、天罡境。武者如云，这其中，能够达到练气境的却只有十分之一。

　　前世的淬玉十二岁便步入练气境。至此，武学日益精进，一日千里。不过短短数年，竟在没有借助任何丹药、秘术等外力的辅助下开辟气海。

　　这是何等天赋，直到他现在回想起来，也暗自咋舌!若不是早早陨落，迟早会成为这片大陆一颗耀眼的明星。

　　习武本就是十分枯燥的事情。日复一日，寡素乏味地重复对灵气的吐纳，若是没有良好的心性和毅力，注定不可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因此，想要真正的跻身高手行列，自律是必须的。前世中凡是达到了气海境的强者，都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他们当中，很少有人沉溺于□□之欢，也很难为金钱所惑。这也正是许多势力不惜一掷千金，却难以招募到高手的原因。

　　换句话说，谁能最好的控制自己的欲望，谁就能在这条路上有所成就。

　　唐千痕点点头，道:“好，那就不吃了。”

　　他的淬玉，从小就有这么好的自制力。

　　明明这么的饿，还是不放任自己的口欲。上一世的他，这个时候还活在淬玉的庇护之下，懦弱不堪吧？

　　就在唐千痕感慨之时，淬玉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阿痕，能不能再给我一小块馒头？给我一点就好。”

　　“呃……”

　　不是吧，他刚刚还在赞叹她的自控能力呢，可是还没等他感慨完，淬玉就……

　　看着她有些犹豫的样子，唐千痕顿时有些无奈。

　　好吧，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也不能要求太过苛刻!

　　唐千痕将手中剩下的馒头全塞给她。忙道:“吃吧，我们不会饿肚子的!”不管未来的淬玉有多么优秀，这个时候也还是个在成长期的女孩而已，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

　　淬玉有些感激地接过馒头，却没有立刻吃掉。而是用衣服捂着向门外走去。唐千痕忙叫住她道:“就在这里吃吧，还是别拿出去了。”

　　让湘岚手下的那群“忠仆”见了，肯定嚼舌根。

　　他不怕麻烦，可也不想多生事端!

　　听他这样说，淬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痕，我不是要自己吃，我是……”

　　说着，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院外。

　　只见茂密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跟着，一只毛茸茸、白花花的小兽从草垛里探出头来……

　　那是一只幼年白鹿，通体莹洁无暇，小巧讨喜。

　　小白鹿看见他，有些胆怯地向后缩了缩，却又眼巴巴地盯着淬玉手中的半块馒头，欲吃又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淬玉走上前去，将小家伙从草堆里抱起来，揽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小鹿并不怯人，依偎在淬玉怀中，细细嚼着她手中的馒头，看起来很是享受。

　　“这只白鹿……”唐千痕揉了揉太阳穴，好生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唉！他刚刚想哪里去了，这一世的淬玉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她的心是真的很纯净，很朴素。事事设身处地的替他着想，哪可能是那种馋嘴、贪吃的孩子？

　　不过，这鹿倒是生得极其好看。通体纯白如玉，肌似凝脂。一身皮毛光洁得如同锦缎，一丝杂质也没有。而且，还极具灵性的样子。

　　唐千痕若有所思地道:“这鹿皮倒是做裘披的好料。没有瑕疵，裹在身上也很暖和。”

　　“阿痕，我们留下它好不好？”听他这样说，淬玉连忙护紧怀中的小鹿，一脸惊恐，语气中不乏哀求的意味。“我们现在虽然拮据，但是阿痕，我相信只要我加倍努力，一定可以养活它的!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挨饿受冻!我们不要伤害它，可以吗？”

　　看着淬玉一脸惶恐，唐千痕轻咳一声，道:“你这是想哪去了？”

　　这么可爱的小白鹿，他见犹怜，更何况淬玉？在感情方面，女孩子永远要感性得多。他看得出，淬玉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小鹿，而且是喜欢到骨子里去，真心想把它留下来。

　　淬玉如此心爱之物，他怎么忍心伤害？

　　再说，这么小的鹿崽，就算把整张皮都扒下来，也做不了什么裘披啊……

　　唐千痕道:“阿玉你先别急，我不会伤害它的。我只是担心它这身皮毛太过显眼。”

　　他们现在住的半月别院，坐落在半月岭。半月岭下的玉华集依山傍水，那里的人世世代代以捕猎为生。

　　如此上等的皮毛，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见了，少不得抓回去豢养起来。他可不忍这只小白鹿哪天不见了，惹淬玉伤心。

　　淬玉一听，立刻举着小白鹿高兴地道:“那，阿痕，我们可以养它吗？”

　　在她的印象里，她这个主子阴晴不定，任性得很!

　　其实她早就想把小白鹿带回来了。就怕惹千痕不高兴!

　　只是，昨夜过后，唐千痕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最起码眼神中的胆怯与阴郁没有了，对待那些下人，也不再唯唯诺诺!所以她才敢把小白鹿带到院子里来。

　　“嗯，就在院子里养着吧。一会我们给它搭个窝。”唐千痕道。养在别院里，总比外面放心。

　　看到淬玉刚才惶恐的样子，唐千痕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自从母亲病逝后，只有淬玉对他多加照料，不离不弃。他之前一定是对淬玉多有苛责，否则，她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好，那我先把昨夜剩下的药温好了端来。”淬玉轻声道。

　　昨夜的药汁，是她亲自煎好，一直悉心温着的。就等唐千痕醒了哺下去。不想被庞余糟蹋了!万幸月姨娘送来的药还有几包，够喝好几次。

　　湘岚生性凉薄，纳的几房妾室更是对唐千痕百般刁难。唯独月氏，非但没有为难过他们主仆二人，反而时有照拂。唐千痕每次抱病，她都会亲自煎药送来。这次，也托人悄悄送来方子……

　　淬玉一边煎药，一边喃喃道:“月姨对主子真好，冒着让老爷不高兴的风险送药来，不像其他姨娘，就知道刁难主子!”

　　唐千痕点点头，道:“月姨有心了。”

　　在他的记忆中，月姨娘跟他虽然算不上亲近，但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只是，这药……

　　唐千痕皱了皱眉。

　　分明是止咳毅气的方子，药香却清香不涩，非但不苦，反而带着几丝甜意。

　　味道，又不像是加了糖衣在里面。

　　“怎么了，千痕？”淬玉看着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样子，忙道，“可是这药有问题？”

　　“是有点问题。”

　　唐千痕点点头，兀自揭开药盅。

　　依旧是那几味再寻常不过的药材，方子也极其普通。不是毒，药盅中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味。

　　唐千痕蘸了一点煎好的药汁抹在手背上，细细辨认。

　　半晌，他抬起头，眸底涌起一股寒意。

　　“是刹萝花。”

　　这种花，只生于南疆。那里是蛮荒之地，毒蛊横行，障气弥漫。

　　刹萝花，三分入药，七分为毒。银针根本验不出来。

　　常年过量服用，不致死。却会让人身体逐渐衰弱。严重时，甚至可以导致经脉萎缩，手脚无力，羸弱不堪。难怪他常感到身体疲惫!

　　再这样下去，只怕不出几年，他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废人!

　　这种花药味很淡，只有他这样前世经常跟毒打交道的人，才会一闻就知。

　　他昨夜身子乏，竟是没有丝毫察觉。且不说刹萝花得来不易，在他跟前都能瞒天过海，这下药之人，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阿玉，你老实跟我说，平时我重病的时候，都是谁送的药？又有几人经手？”唐千痕盖上药盅，冷声道。

　　见他脸色如此阴沉，淬玉忙道:“平时都是月姨亲自煎好送来，除了我之外，没有再经人手。主子重病的时候，我都是亲力亲为，这药再寻常不过，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