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敌明我暗(9) “也对,尊 ...
-
“也对,尊卑不分、妾抬妻位在羲和可是能报官的重罪,月姨怎会不知分寸?”说着,唐千痕又冲着蕊儿道,“你这丫鬟,真不知好歹。惹恼了月姨,回去非得尝尝她那十八般酷刑!”
月氏微微一愣,她刚刚见到唐千痕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嫡子有些变了,看人的目光不再如先前懦弱。
没想到,他竟还是和原先一样蠢笨!
以前蠢,现在更蠢,没脑筋的东西!
不过,唐千痕向来口无遮拦,说出这番话也不奇怪。但她可是温柔大度,有着菩萨心肠的月氏,又怎么会生气?
月姨娘忙赔笑道:“我的少爷哟,什么十八般酷刑?蕊儿这丫头小,不懂事,你就别吓唬她了!”说完,她轻柔地敲了下蕊儿的脑壳,像是随口道,“你这丫头真是不会说话,惹恼了嫡少爷,一会有你好受的!”
蕊儿不屑地瞥了一眼唐千痕,这个嫡子根本就是一个废物,她会怕?不过,碍于月姨娘的威压,还是非常乖顺地道:“婢子多嘴,二少爷莫怪。”
唐千痕皱了皱眉。
月氏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顺便还给他扣了一顶凶恶刁钻的帽子。自己反而显得一副关切至极的模样。
湘探语虽然心肠歹毒,下手很辣,却是个没脑子的东西。做事冲动,很好对付。相反,月姨娘聪明狡黠、进退有度。这种人,做事从不轻易落人话柄,最是难办!
听他这样说,原先还在唱戏的几人顿时有些好奇地看过来。唐千痕和月蓉,一个嫡少爷,一个姨娘,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说起话来却绵里藏针。他们唱了一辈子的戏,却鲜少有看新鲜的时候。这样稀奇的事,又怎么舍得错过?
只是,这湘府是怎么了?
老爷吝啬刁钻,二少爷贪图享乐、挥霍无度,剩下的嫡少爷和姨娘,也不是好相处的主。正室夫人更是连面都没露过!
只见唐千痕将茶盏放下,释怀地笑道:“我深居简出多年,早就不管事。说什么话,想来也不足为惧……”
“胡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威严的怒喝。
唐千痕倏然抬起头,只见偌大的院门外,冲进五六个身材壮硕、虎背熊腰的护卫。而他们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年近四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严慑人的气势。而他看见唐千痕的那一刻,目光中顿时多出了几分嫌恶和鄙夷。
面对这样的眼神,唐千痕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这人正是湘岚,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这个父亲,将他视如草芥。多少年来百般责骂,恨不得他早些死去!在相府,只要是涉及到他的事情,不管有理没理,湘岚永远厚此薄彼,从不为他说一句公道话。唐翎歌病逝后,更是变本加厉,怂恿下人对他刁难欺辱。
父爱?他两世为人,从来就没有体会过哪怕一丝一毫!
可是,他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湘岚对他这样厌恶。
不容他多想,便有几个侍卫恶狠狠地道:“老爷有令,立刻将嫡少爷带去后院,没有允许不得出来!”说着,上前一步,就要拿人。
“慢着!”唐千痕厉喝一声,站起身,不悦地道,“父亲,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说着,不闪不避地冷眼对上湘岚冷漠厌恶的目光。
一声厉喝,顿时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侍卫们顿了顿。
唐千痕看他们的眼神,就如同止水,泛不起一丝波澜。而死寂的背后,涌动着深不可测的寒意,如阵阵飞雪。
——那是前世在无数绝望和逆境中磨砺出来的眼神。他一世重生,可那种沾染上无数鲜血衍生出的气势绝不会变!
见到唐千痕如此冰冷的样子,几人皆愣住了。这还在之前那个懦弱怕事的二少爷吗?
湘岚顿时有怒意涌上心头。他负手而立,沉声道:“你个不肖子,竟敢反抗?”
“父亲,我绝没有违逆您的意思!”唐千痕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只是,父亲也知,我前些阵子溺水后大病一场,已经好几日不曾离开别院。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错,竟引得您勃然大怒?”
他说着,目光柔和,已然找不到一丝戾气。
依旧是那副软弱避世的模样。
单纯、无辜到了极点,这个样子,就连湘岚都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眼前的人不是唐千痕还能是谁?戾气和恨意荡然无存,他依旧是自己那个软弱听话的二儿子。只不过,短短数日不见,唐千痕身上的稚气竟是脱去七分,也不像原先那样让他讨厌了。
湘岚冷哼道:“放肆!你身为嫡子,在这院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方才他路过前院,就听见这群戏子在演奏什么养恩,乐调凄凉哀婉,如泣如诉,让人火大。而这,竟是唐千痕出的主意。他一时间火上心头,这才不由分说地带着护卫进了院子!
如今,唐千痕又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如何不怒?!
“回父亲,痕儿没有胡闹。”唐千痕不卑不亢地道,语气稚弱无辜,他见犹怜。“我们湘家一直都是以武传家,所以,痕儿觉得父亲不会喜欢‘旭日升’这样铜臭味极重的曲子,才命他们临时改为养恩。绝没有半分对父亲不敬之心。”
说着,他看向戏台上几人。
“是啊,老爷息怒,嫡少爷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老爷,嫡少爷也是一片好心,这养恩句句真情,广为流传。想来是少爷感念您这么多年养育恩德,才特意令我们唱啊!”
“您若是觉得这曲调哀婉了些,我们立即换就是,何必大动肝火?”
养恩?对于湘岚而言,就是彻头彻尾的讽刺!
不过,他们当然不知唐千痕这几年被湘岚百般冷落,只觉这孩子刚柔有度、乖巧伶俐。因此,看见湘岚对他这般苛责,都觉得于心不忍。
“你们一群戏子懂什么!”湘岚没好气地道。
区区一群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给这个废物出头,真是群不长眼的东西!
不过,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不妥。
尽管是群卑贱的戏子,却是他请到府上的人。况且,正是因为他们以唱戏为生,居无定所,才容易嚼舌根子!他不能落人家话柄。
想到这里,湘岚轻咳一声,尽量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人怪异又不解的眼神,语气缓和地解释道:“我这个不肖子,在数年前便被诊断出身患恶疾,有恐传染。因此才不许他外出。”
听他这样说,几人心中的疑惑顿时打消了七八分。
身染传染性的顽疾在蜀月城可是件羞于启齿的事情。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也难怪湘岚会如此动怒。
“父亲,我没有身患恶疾。”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只见唐千痕上前一步,牵起淬玉地手道,“敢问父亲,距我被诊出传染之症到现在已经多久?”
“两年。”听他这样问,湘岚没好气地道。
他还记得,那是唐翎歌病逝后的第一个冬至。大雪纷飞的夜晚,忽然有自称云游的郎中找进府中,指明唐千痕患有不治之症,并且有传染的可能。
那时的他已经对唐千痕厌恶至极,来不及多想,便草率地发落他去偏僻凄清的半月别院居住。
这一住,便将近两年。期间他明知这孩子备受欺凌煎熬,却不闻不问,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在听到唐千痕溺水昏迷的消息后,不允许大夫探望,还第一时间发了阳丧。
因此,唐千痕八岁丧母,不到九岁,便被迁居到半月别院,至今以一年有余。
只听唐千痕道:“父亲,我身患顽疾,除了当年那个郎中之外,可还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湘岚想了一会,道:“这倒没有。”
“那,之前的郎中可还出现过?”
“也没有。”湘岚摇摇头,当年来府上的郎中瞧着面生得很,自那天以后,就从未出现过。
想来,是继续云游了吧。
“父亲,他说我身上的恶疾极易传染。可是,这么多年来,家中并未有姊妹或仆役因此染上恶疾!”
“那是因为他们跟你接触得少!”湘岚怒哼道,这么多年来,他对当年郎中说的话深信不疑。或者说,他巴不得唐千痕一病不起,才没有另外派人诊治。
唐千痕道:“那依父亲说言,平时跟我接触多的人,就会被传染恶疾了,对么?”
“那是自然!”
“那好,阿玉,你过来。”唐千痕抬起头,释然一笑。牵过淬玉的手。
湘岚这才发现,在唐千痕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清冷单薄的身影。
淬玉一袭青衣,依旧是当年瘦弱的模样。两年的岁月变迁,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湘岚不禁一愣。
这丫头,居然还活着么?
他还记得,两年前淬玉替唐千痕求情,被湘探语拿皮鞭毒打了一顿。没想到,这丫头死不悔改,还敢偷偷去祠堂送吃的。后来,他派人将淬玉在柴房吊了三天三夜,没给一滴水,又是一顿毒打。直到她奄奄一息,才叫人拿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去。
唐翎歌留下的丫头,看着就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