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录》琴声亦然

14、第14章 敌明我暗(10) 淬玉身形单

　　淬玉身形单薄、瘦削枯槁，清冷的俏脸上带着许些憔悴。

　　瑟瑟冷风掀起她的衣袂，露出一抹怡人的淡青。

　　常年饥寒交迫的生活，让她的脸上泛着不健康的蜡黄。可是，那股眉宇间流露着的中气，却怎么也不似病弱模样。

　　唐千痕道:“淬玉在我身边服侍多年，却根本没有染上顽疾。如果我患的真的是传染之症，第一个牵连到的就是她，可见那郎中说的话不可信!父亲，你若怀疑，大可请大夫看看。”

　　湘岚皱了皱眉，面露不悦。可碍于外人，又不便发火。

　　实际上，唐千痕有没有患病，患的病能不能传染，他一点也不在乎。

　　唐翎歌生的孩子，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湘岚冷哼一声，只道:“好了，这件事为父自会查清，你先回别院老实待着。”

　　这架势，显然打算息事宁人。

　　唐千痕见他言辞闪烁，眸底寒意更甚。

　　他向前一步道:“父亲，若我患的病没有传染，当年那人定是居心叵测。痕儿不信小小一介郎中胆敢欺骗父亲，父亲一定要明查此事!”

　　淬玉亦道:“主子这么多年受尽苦楚，从未说一句委屈。但，此事若不查清，只怕会辱没了湘家颜面。还望老爷彻查!”

　　以湘岚的态度，只怕戏班子一走，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逼迫他早下断绝。

　　见湘岚沉着脸，戏子中一人上前劝道:“是啊，湘家老爷，嫡子被人如此诬陷，这事传到哪都不好听啊。”

　　“老爷，您可得为嫡少爷做主啊！”

　　“您若不彻查此事，湘家颜面往哪搁啊？”

　　几人七嘴八舌，在湘岚身边劝诫道。见他们面露的担忧不假，唐千痕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感激。

　　都说戏子无情，他如今一见，这里的人倒是个个比这个冷血的父亲重情义!

　　湘岚没好气地道:“这件事为父自会断决，哪里容你在这里胡闹!”说着，他向身边的护卫投去一个示意的目光。

　　“二少爷，得罪了!”湘岚说完，顿时有护卫冲上前来，就要抓唐千痕的手臂。却见他一甩手，顿时从中挣脱出来，面色如常。

　　侍卫们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们用的是武者特有的擒拿手，这种手法最是阴毒，分筋错骨。别说是十岁稚童，就算成年人对上，也会立刻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乖乖地由他们摆布!

　　可是，唐千痕的身体偏偏如泥鳅一般滑扭!

　　人，分明就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每当他们气势汹汹地扑过去，却抓了个空!

　　虚影？!

　　唐千痕向后一退，在石阶上站定，有些释然地笑道:“不由分说就要拿人？也对，父亲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真是我的好父亲!”

　　他说这话时，眸底升腾的寒意，就连湘岚也有一瞬的晃神。

　　他一度以为，唐翎歌病逝后，这个无依无靠的病痨鬼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没想到，他从未正眼看待的唐千痕，竟也会露出这般凌厉的气势。

　　如今一见，这气度，竟是毫不逊色当年的唐翎歌!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孽障!

　　见他们几次拿捏唐千痕未果，湘岚诧异之余，低声冲着身旁的一名侍卫道:“去，把这丫头给我拿下。”

　　说罢，他冷冷地看了淬玉一眼。

　　他就不信，唐千痕躲得了，淬玉还能跑了？只要抓住了这丫头，他就不怕这个孽子不乖乖束手就擒!

　　得到湘岚的命令，几个距离淬玉最近的侍卫顿时不怀好意地靠了过去。四人分别占据四角，将淬玉围在中间，形成包围之势。

　　湘家一直是以武传家，因此，湘岚身边的护卫，也有着不俗的实力。

　　面对逐渐缩小的包围圈，淬玉眼色一变，右手悄然摸上了背后的竹剑。

　　就在这时，唐千痕冷喝道:“住手!淬玉犯了什么错，这事跟她何干？”

　　如果，湘岚针对的仅仅是他，没关系。

　　反正，面对这个父亲，他早已寒了心。

　　可是，淬玉，是他的底线，亦是他的逆鳞。只要他还在，就绝不会让这些人伤到她，哪怕一丝一毫!

　　“淬玉没错。可是，若是她的主子不怜惜她的性命，那就是她这个做丫鬟的失职!”面对唐千痕的质问，湘岚冷笑道。

　　他这样说，明白了是不会轻易放唐千痕离开。

　　唐千痕心中一寒，逃，他可以做到。

　　纵使相府中高手如云，他依然有六成把握凭借唐门身法瞒天过海。可是，再加一个淬玉，想逃出生天，却是难上加难。

　　再说，逃？

　　为什么要逃？

　　他这一世重生，本就为复仇而来，何必多此一举!

　　向淬玉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唐千痕冷笑道:“放开淬玉，我自己会走!”说罢，他垂下手，当真不再反抗，任凭几人冲上来将自己牢牢擒住。

　　“你们，将二少爷带去后院……不，直接带去后山!”

　　后山？那可是乱葬岗。

　　这么多年来，湘府私底下处死的下人、姨娘，全部都用草席裹尸后丢到那里。因此，乱葬岗阴气极重，常年被浓密的灌木遮蔽，腐尸遍地、暗无天日。

　　之前有个杂役因为得罪了湘岚被丢进后山，三天之后尸体被捡出来示众时，已经被毒虫啃咬得全身溃烂、满是脓包，几乎看不出人样!

　　当时，这过于凄惨的死状，还将大小姐和二小姐吓得大哭。就连几个在场的姨娘也脸色惨白，自觉作呕。

　　湘岚将他丢到那里，显然是不打算让他活了!

　　“老爷，三思啊！”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月姨娘忽然抓住湘岚的衣袖道。“后山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纵使二少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违逆您是大逆不道，您看着已故夫人的面子，也不能这样罚他啊！”

　　说着，她竟流下两行清泪，声音凄然地道:“您这样对嫡少爷，若奉和夫人还在世，该有多伤心？想必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怨恨老爷的!”

　　月姨娘说着，怜惜地看了唐千痕一眼，自顾自地抹起泪来。如此美颜少妇，人见人怜。她拿着手帕一抹泪，哭的梨花带雨，好生让人心疼。

　　唐千痕在心中冷笑，说得真好听，如果他还是之前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少爷，只怕会对这番说词感激涕零吧！

　　可惜，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稀里糊涂，被人暗地里捅刀子还浑然不觉的二少爷了!

　　湘岚最讨厌的就是唐翎歌，不提还好，一提他那病逝的亡母，就更是要下死手害他。

　　果然，提起“唐翎歌”这个名字，湘岚脸上怒气更甚，冷冷地道:“如此孽子，不狠狠教训一次怎会长记性？至于奉和……哼！她死这么多年了，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索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