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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敌明我暗(8) 听到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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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刚才还在在戏台上吹锣打鼓的唱戏人皆是一愣。
奏乐声戛然而止,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唐千痕走近了,他们才发现,来的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初秋风凉,他却仍穿着一身单薄的宽袖长袍,在瑟瑟的秋风中略显单薄。
不过,这身白衣虽然素净,却仍看得出做工精良,并非寻常衣裳可比。这副打扮和口气,想来是这座府邸里的小少爷。
可是,湘老爷子说,请他们来是为了庆祝二少爷的喜事。那位二少爷他们也见过,约摸十来岁,一副刁蛮模样,是个不好相与的。与眼前这冷冷清清,样貌娟秀的白衣少年皆然不同。
“唱啊。怎么不唱了?”唐千痕直径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酌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地道。
“这……”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是湘岚吝啬,将工钱一拖再拖。可唐千痕的语气,分明是他们唱的压根就不对味,因此才不买账!
手艺人吃饭靠的是本事。非得把雇主取悦好了,才能张口,这是戏子一行不成文的约定。
听他这样说,为首的一人略带歉意地道:“不知这位爷有何指教?”
唐千痕揭开茶盏,轻声道:“旭日升唱的是入仕的状元牟取功名。但你们也知道,我大哥却是在云檳书院夺第才请你们庆祝。这种墨香铜臭,父亲自然不喜。”
几人相视一眼,觉得唐千痕的话说得不无道理。
“不如,就唱一曲养恩吧!”唐千痕呷着茶,笑道。
养恩和旭日升不同,并非歌功颂德。而是讲述一个老迈父亲为了罹患重疾的幼子四处求医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那位父亲走投无路,拿出身上所有盘缠为孩子换了最后一副药,准备投江而死。此举得到了路过富商的注意,感念这份血脉情深,便慷慨地接济了他们。
最后父慈子孝,儿孙绕膝,皆大欢喜。而养恩的故事,也在民间广为传颂。
戏班子听了,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对啊!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一曲养恩,既能提现湘岚对子嗣的关怀备至,又预示着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的大好前程,实在是一举两得。
“是,是。多谢这位爷点拨!”
奏乐声再起。却一改原先的喜庆,转为养恩开始前压抑、清冷又无助的压抑曲调。
唐千痕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养恩?还真是讽刺。
这些年来,湘岚厚此薄彼,对子嗣下人皆有苛待。疼爱湘探语,也只是因为他在武学上有几分造诣,给自己长脸!
这曲养恩,也不知他那个父亲听了会是什么表情。
“天啊,你们唱的什么曲子?夫人您看,好端端的喜事,办的更发丧似的!”一曲戏尚未唱到高潮,便有丫鬟忿忿不平地声音传来。
只见三五个丫鬟打版得花枝招展,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穿银戴玉的妇人走进院中。
那妇人不过二十余岁,姿容犹在,气质颇佳。头戴一只玉坠簪,冰清玉洁,典雅大气。
她轻声呵斥道:“蕊儿,不可嘴碎。这戏班子是老爷特意请来给大少爷庆祝的,哪容许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嚼舌根?”话语间给人一种典雅温婉的感觉。
这正是那个与湘岚有着青梅之约的月姨娘月蓉。表面上温婉得如同仙子,实则蛇蝎心肠。她惩治下人的手段,比起牢狱,也是有过之无不及。
唐千痕“砰”地一声将茶盏放下,冰冰冷冷地道:“月姨,这才几日不见,没想到我们湘府中就多了一位正室夫人。”
月蓉这才发现,院中竟还坐着一人。而且,这人还正是之前溺水重病的唐千痕!之前他一连数日昏迷不醒,就剩下一口气吊着,被湘岚万分嫌恶的发了阳丧。
“哎呦,我的大少爷!这天气可是越来越冷了,快回去歇息吧。当心冻坏了你!”月姨娘见是他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忙又敛了去。她快步走过来,用手背在唐千痕的前额贴了贴,一脸关切地道,“你骨子虚,天一寒就爱咳嗽,一连两月,总也不见好。前些阵子你又染风寒,老爷特意塞了把银子给月姨,嘱咐月姨买些川贝枇杷炖在汤药里,千万要把你给照顾好了。没想到,你嫌弃那药太苦,怎么也不肯喝。姨没办法,只好折回去买些蜜饯。没想到,这才刚走,你的病就好了。为此老爷私底下对我发了好一通脾气,埋汰我照料不周。外面风大,少爷还是快些会院里去吧。一会染上风寒,老爷可又得怪我了!”
唐千痕不冷不热地道:“回去?回哪里去?回我那僻静的别院里照样吹冷风,还不如就在这里待着。这里,可比半月别院热闹多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周全。三言两语,将湘岚描述成一个慈父,又指出他娇生惯养。明明是要赶他走了,却摆着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他重病期间,月姨娘的确送来了汤药不假,可惜那药里是喂了毒的!若不是他前世精通毒术,只怕还会被这副伪善的面孔蒙蔽很久。
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这废物嫡子的身份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可受到万般苛待,却是有实无名的。定是月姨娘见有外人在,才说的软话。
他平时在湘府受尽欺凌,又有谁看到了?
且不说这么多年对他不管不问的唐门会不会追究,这事一但坐实,只怕湘岚会立刻被扣上苛待嫡子的罪名。
到时候,他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大少爷这说得什么话?你这段时间身子乏累,老爷才特意腾了偏僻些的院子供你静养。半月别院的面积可是三件月华院都比不得的,当初大小姐求了好些次都没要来。可见他是真心疼爱你!”月姨娘说着,又亲自捧了杯热茶来。拿手在茶盏上扇了扇,这才递到唐千痕手中。“嫡少爷可是埋怨老爷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你也知,最近府邸上事儿多,难免繁忙。”
唐千痕低头看了一眼茶盏,水质清澈,没毒,是今年的新茶。便轻轻呷了口,声音也缓和了许多:“还是月姨最疼我。自打娘亲病逝后,饭总吃不饱,自然是喝不下药的。不过,这也不怪父亲。我们偌大的府邸,却连请戏班子的钱都给不起,可见这些年捉襟见肘。我这个嫡子多吃点糙米冷菜无碍。倒是月夫人,家难当头,你身为正室夫人穿戴得如此奢华,恐怕不合适吧?”
月姨娘被说得脸色惨白,唐翎歌病逝两年,留下的嫡子软弱好欺。她膝下有湘探语、湘若雪两个孩子,又极受湘岚宠爱,因此丫鬟下人们为了巴结,都私底下称她为“夫人”。
起初,她还虚伪地做做样子。后来叫的人多了,也就适应起来。这几年,月姨娘平日里的穿衣打扮越来越奢华,和正室夫人也没有区别。
可是,人后归人后,奉和夫人毕竟是当年唐门门主亲自为湘岚指定的正妻。而她和另外几房姨娘都只是清贫出生。就算唐翎歌病故多年,她们也是没资格被扶正的!
想到这里,顿时有些愤怨地瞪了身后那个叫蕊儿的丫鬟一眼,赔笑道:“二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月姨只是个妾室,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能妄称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