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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溟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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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黟都过灵株山到南州,再由南州行千里才能登岛。然而有月芯亲自护驾的接亲队伍不到半月已经抵临亲溟岛。这所经之路应有很多商旅来来往往,其实匪患严重并不太平,但江湖人士见了亲溟岛的标志唯唯诺诺,确实半个盗贼也不见。
亲溟岛上一向树木丛生,繁花似锦。
穿花拂柳之间隐约露出些亭台楼阁的一隅,真是风味俱佳。每一处观之都如一幅上好的风景白描。
那些建筑富丽堂皇高大华美。飞檐雕上复杂的镂空图,院墙描上七彩涂壁。楼台都选用上好的材料搭建而成,古老端庄,经像经过神之手修饰过,能工巧匠所费心血可想而知。
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建筑用宽阔大道或清可见底的流水连成一处。河流纵横中,粼粼波光托着各色画舫来来去去。
“岛上最大的河流叫西江。那个坐落于惊鸾湖畔的西江亭却是有名无实,可笑的是,西江之上百十座楼台都没有用这个名的。”月芯安排的丫环黄莺介绍道,“也正因如此,我们月仙子也被称作‘西江月’。”
“西江月?”
“沈姑娘还不知道吧?你们这些大家闺秀日日深居简出自然有所不知。那些个极无聊之人应选个武林四大美人,你道荒唐不荒唐?”看黄莺的样子倒不觉得荒唐,像提到正对自己口味的话题一般津津乐道,“这四个美人,我亲溟岛便占了两个。”
沈消颜想到月芯高傲的气质和艳丽的外貌,不住颔首。黄莺见了以为她也来了兴趣,连忙接着说:“蓬莱的虞美人,瀛洲的桂枝香,亲溟岛的蝶恋花与西江月。”
这时,月芯突然掀起马车的帘子探头道:“朱雀台郑台主已在别馆等候多时了。”
“岛主身边有天光二使,月仙子便是其中之一。月仙子虽不苟言笑,平日待人却是极好极好的。岛主器重她,我们做下人的也喜欢她。岛内四方还有四相仙宫:东方苍龙阁,西方白虎门,南方朱雀台和北方玄武堂。沈姑娘待会儿要见的就是朱雀台主郑容儿。”说到这个郑容儿,黄莺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刚进别馆中堂就建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小姑娘大模大样地坐在上位。
“你就是沈消颜?”那小姑娘开门见山,语气强硬,“奴才们也该告诉你我是谁了吧?”
沈消颜心下一惊: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却不知她年纪虽小,口气却很大。
“郑台主,”月芯几步上前,“这位沈姑娘可是从凌云山庄远嫁我岛的,以后便是岛主夫人了,台主待人接物之处还请多多留心。”
郑容儿冷哼一声,极不情愿站了起来。
她本来长得也算眼口分明,只可惜一脸怒容,倒像异教传说里的夜叉:“月芯,别以为岛主还算看重你就飞扬跋扈了。我朱雀台断然不会受你这本帐!”她气急败坏地叫骂道,“还有你沈消颜,我们岛主英明有为,胸怀大志,决不会被你这狐狸精给迷了心窍!想做亲溟岛的女主人?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去吧!”
郑容儿语罢,也不多做告别便夺门而去。
月芯一脸抱歉安慰沈消颜道:“沈姑娘不必在意,郑台主天资聪颖年纪虽小已是绝顶高手。她素来被人众星捧月地呵护着,又自小被委以重任,脾气难免有些娇纵坏了。她最怕岛主忽视她,对你深有妒意,说话有口无心。”
沈消颜摇头道:“消颜并未放在心上。月姑娘长途跋涉又对消颜照顾得无微不至,定也累了。姑娘好生歇息吧。”
月芯道:“也好,今后还有得忙呢。”
郑容儿本无心生气,今日却见了沈消颜那般容颜,且自己无论讲什么,她不往心里去,所以窝了一肚子火。
“可恶!那婊\子,比十个好吃懒做的骚狐狸!”
丫头小翠从小变跟了她,两人年龄相仿,与她如亲姐妹一般,听了她的抱怨,轻轻一笑:“台主别忘了亲溟岛上有多少女子愿求岛主青睐。假使她沈消颜算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岛主身边秀色遍布,也轮不到她身上吧?况且岛主宠幸的姑娘都是闻名天下的绝色美女,纵她有几分姿色,也是万万无法相比的。”
“可是……”
“皓升宫的丫头都哪般玲珑乖巧?红云、琥珀、翡翠、紫烟哪个不是花容月貌?”小翠轻声道,“更何况……亲溟岛还有那人在呢。”
郑容儿豁然开朗,一拍脑门:“哎,我怎么把她忘了?亲溟岛只要还有那人在,沈消颜就永远抢岛主不走。”
岛主夫人本应住在西方白虎门以东的西宜殿,然因为还未行大礼,所以沈消颜只能暂住待客用的别馆。月芯因为要置办大典之事忙碌奔波,沈消颜一面跟几个老妈子学礼仪,一面在闲暇时候听黄莺讲讲岛内的趣事。
袁戍入主亲溟岛以后,四仙使也有些调整。苍龙阁阁主陆则是、玄武堂堂主徐乾不变,白虎门掌门则由年轻剑客陈昊天担任。陈昊天与郑容儿虽然都只是小辈,功夫却相当了得。陆则是治世用人、徐乾用兵之术虽然所向披靡,武功修为却不及后二者。后生可畏!
袁戍座下的却可以说是人才济济。
亲溟岛以咄咄逼人之势问鼎武林,却是一个敢于非议的人也没有。
也许曾经是有的,不过他们都死了。
黄莺提到自己的岛主袁戍时,脸上既有崇敬也有惧惮。不光黄莺,冷清如月的月芯也好,刁蛮任性的郑容儿也罢,似乎亲溟岛上的女子都对他有近乎狂热的尊敬。
袁戍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亲溟岛是绿色的。
可是今天却为了迎接一个特殊的典礼而着上喜庆热烈的红色。
其实沈消颜到后就应立刻施行典礼然后入主西宜殿御园,无奈典礼的另一个重要人物袁戍却迟迟不见踪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袁戍干了件相当过分的事情。他对她不闻不问,将她安置在待客的别馆,他自己将近半个月也不曾出现。而因为她尚未过门,按照礼仪要求她终日只能呆在别馆内。月芯时常安慰沈消颜道:岛主公务缠身,现不便相迎。
这世上也只有凌云山庄的祖父才是真心关心着她。她来到这里,就一文不值了。或者可以说,当祖父答应将她许配给袁戍起,她就失去了价值。因为她的价值不过是亲溟岛接手凌云山庄的一个筹码。
虽然她无法到处走动,但她知道,亲溟岛很大,岛上的人也很多。
它对于她完全陌生。她在这里要想明哲保身只有选择沉默。不敢提问,甚至开口说话也必须思前想后。没错,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即使消失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外人。
郑容儿比她小,她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在她的眼里,她看到了不共戴天的憎恶。
黄莺也许察觉了她异乡异客的哀愁,但她却是有口无心。
在她的嘴里,沈消颜知道了她。
一个能与她分庭抗礼,不,应该说比她更受重视,更加高贵的女人。
“四大美人”:蓬莱的虞美人,瀛洲的桂枝香,亲溟岛的蝶恋花与西江月。
西江月是月芯,蝶恋花就是她——花如茵。
还有两个时辰,沈消颜穿着从黟都带来的白裙。
这抹淡淡的白色身影在荷塘边伫立,她似乎比白色的荷叶更加美丽。
对于这个住了半月的别馆,她还是有些怀念的。这半月的每日每夜都在这里度过,她不被允许走出别馆一步。
这个季节即使是再靠南的地方也应该只剩些残荷了,然而亲溟岛就如同人间仙境,塘中布满了碧绿的荷叶,白花盛开之中,还有些小金鱼在平静的水里游曳,当然,只有透过荷叶的间隙才能勉强看到。
杀意。
她虽不懂习武之事,却毕竟是剑门之后。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杀意。就算是郑容儿也没有杀意,因为不想杀她。可是这会儿,却的地确确实杀意。
不过只在一瞬。
这杀意又好像本不存在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回过头,一个青衣男子从树荫中走出。
优雅淡定的姿势,举手投足间是一股书卷气。
可惜她看不出他的武功有多高,抑或他只是一介书生,本不知舞枪弄棍。初见月芯,从她的气宇不凡就能估摸出她的身手,郑容儿更是满身煞气,就连平日照顾她起居的两个丫头黄莺、碧螺也断然不是泛泛之辈。
可是他却心如止水。
“姑娘赏荷?”青衣人儒雅地问道,礼数周全。手中的折扇正是画了一片碧荷。
“好扇子。”沈消颜赞叹道。
“姑娘好眼力!这正《烟雨轻荷图》是前朝大师罗云的真迹。”那人露出恬静的笑容。
沈消颜明白注视一个陌生男子是非常无礼的行为,要与他交谈就更被礼法所不容。
她低下头,眼光投向荷塘。
“姑娘不问问我是谁吗?”那人突然说道。
“你若愿告诉我就自然会说的,你若不愿告诉我问了也无用。”
青衣人听后大笑:“可是我却知道姑娘正是凌云山庄嫁与岛主袁戍的。”这不难猜,因为别馆只住了她一位“客人”,“在下佩服姑娘为大局不惜远嫁他乡的义气。”沈消颜见片翩翩荷叶随风摆动,道:“不是为了凌云山庄,而是为了一个人。”
“哦?却不知是……”
“祖父,这世上所剩的唯一关心我的人。”
青衣人似乎要说什么,但黄莺的声音传来:“沈姑娘,是时候更衣了。”
沈消颜应了一声,回头与青衣人道别。
可是,他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