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颜一叹》描宇

3、沈消颜

　　集剑之大成者首推亲溟岛和凌云山庄。
　　亲溟岛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不过近三百年来，岛内派派相争，局面四分五裂，逐渐落败。直至四十年前，亲溟岛玄武堂堂主耿跃在岛内众大佬的一致推举下登上岛主宝座。亲溟岛经过三十年的韬光养晦进入全盛时期。六年前，耿跃突然下落不明，苍龙阁阁主陆则是、玄武堂堂主徐乾力顶苍龙阁第一剑客袁戍为岛主，经过层层试验，竟然无人敢提出异议。
　　袁戍袭位之后，对内实行zhuan制，对外则是侵略扩张。一时间，诺大的江湖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亲溟岛说“不”。
　　凌云山庄自然也不敢。
　　凌云山庄从沈德继任庄主以来，励精图治，在武林中名声日渐显赫。沈德的确将凌云山庄送上巅峰，而凌云山庄的辉煌也因为他的猝死而成为历史。
　　沈德膝下只有一女，就是沈消颜。

　　万金、千乘、各种财宝和几百号仆人作为聘礼，亲溟岛果然好大的排场！沉寂多年的凌云山庄也难得一见的热闹起来。但沈老爷子却高兴不起来，倒是他儿媳刘氏喜上眉梢。
　　沈德的原配夫人王氏病故后，他娶了当地知县之女刘氏为妻。刘氏年纪尚轻，又思忖着山庄的衰落，沈德死后总是怨天尤人，唉声叹气，今日见了这么多金银财宝，心中大快，对月芯很是殷勤。
　　“月芯姑娘不想看看我儿的模样么？”刘氏问道。
　　月芯哪料得她这么句突兀的话，大大吃了一惊。
　　“都是女儿家，况且我儿不久就将嫁予你们岛主，往后还要请姑娘多多关照呢。”
　　月芯并不想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但见刘氏一脸热忱，却断然不好拒绝。

　　黟都女儿皆有殊色，但好人家的闺女都藏于绣楼，文人雅士颇有些“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的尴尬。承欢楼便成为黟都第一风月纵情所。传闻承欢楼的姑娘个个有绝色，而那一夜之资也如天数。
　　望见承欢楼高大豪华的玉宇琼楼，一位青衣公子似乎已闻见里面的脂粉香，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哟，这位公子，里面请啊。”老鸨摇着她肥硕的身子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她白净的手刚触到青衣公子的衣角，笑容就顿时凝固在脸上——这等面料如何让她相信他不是来骗吃骗喝的呢？
　　青衣公子饶有趣味的欣赏老鸨脸上的风云变幻，末了，将一颗石头放在她手心。
　　天兰石，世间少有的无价之宝，而且成为皇上钦点的禁卖品之后，就已经成为梦幻中的宝石了。
　　老鸨一时回不过神来。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公子微笑道：“旭日所升，惠泽众生。”
　　旭日所升，惠泽众生。
　　旭日所出之处乃东方，惠泽众生正是暗指以光与热造福天下苍生的红日——隐士东方红日。
　　莫非？
　　看来今日，承欢楼是遇到贵客了。

　　穿枝拂林，经过一段路程，月芯终于来到沈消颜居住的后院。
　　芭蕉树下隐约坐着一个女孩。
　　芭蕉树叶碧翠若滴，而那个女孩却像个白色的影子，几乎透明。
　　似乎顺着芭蕉叶滴下来的露珠会将这个云雾交织的幻影化开。
　　轻风拂过女孩裸露的脚踝，她的衣裙是一朵初绽的白莲，娇弱却高洁。
　　几缕乱发在她的胸前飘动，也许她正在梳头，也许她已经忘了她正在做什么，留在发际的木梳顺势滑到地上荡起清脆的一声。
　　女孩见有外人来，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星辉在黛色的眸子里流转。
　　女孩一尘不染超凡脱俗，圣洁与宁静让她既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又是个参透生死的哲人。
　　月芯感到有难以言表的悲伤涌上心头。
　　就好像，眼前的女孩把爱毫无保留分给世人却被现实毅然唾弃那般。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见面就有震撼人心的伤感扑面而来呢？
　　要她因为家境的关系嫁给一心只想吞并凌云山庄壮大亲溟岛的岛主岂不是会毁了她的一生？
　　月芯定了定神：不，岛主是她心中的神，是最伟大的存在，他要的东西，她就是舍弃所有的东西也要助他得到。
　　没错，他是她的神。

　　夕阳的光晕落在消颜的身上。
　　月芯灼灼地看着她，即使同样身为女子，也有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天地的变迁本该顺应一定的法则，惟有这一抹淡淡的白色身影，没有重量，也没有热度。
　　如果她笑，天虹贯日。
　　如果她哭泣，世界就走向了尽头。
　　沈消颜是这个世上的人吗？月芯凝视着她的侧脸，无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鈺姬，你说爱我的那一刻，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为什么用泪水融化自己的眼睛只因为他的逝去？
　　你那小小的却无限宽广的心间，难道可以同时容下两个男人？
　　是我害了你？
　　原谅我，鈺姬，即使我害了你，也是因为我太爱你。”

　　爸爸，妈妈死了，您不伤心吗？
　　那馨言呢，如果馨言死掉了，您会伤心吗？
　　妈妈以前告诉我，说爸爸最疼馨言了。爸爸，您知道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幸福吗？
　　爸爸，在学校，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大家总是没好气地对待我。可是我不怕，爸爸，经常挨打的话，就不会疼了。
　　爸爸，其实，您每个月的寄来的生活费只够每天吃一顿饭，可是馨言还是能省出钱来给您买礼物。所以，爸爸，请不要把馨言的礼物随手扔掉了。
　　生病的时候，被欺负的时候，只要不去看，只要不去想，真的不会痛了。
　　爸爸，我爱您，我也喜欢岑姨和妹妹，为什么不想让馨言活下去呢？
　　馨言只想活下去而已，求求你们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