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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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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暮。
乱雨击荷,如珍珠般大小的点滴鸣起一曲哀曲。
雨过银月缓缓升起,月华由窗外渗入,照见凭窗吟思的人儿。
即使是在四季如春的亲溟岛,夜风还是有些凉了。
沈消颜掖紧了领口。
沉香烟断玉炉寒,小风袭过尽凄凉。
西宜殿比别馆建得更风致,然而却显得更孤独。
她可以朦朦胧胧听到远处宾客大宴的喝彩声和各色音律声,可她却是孤独一个人。
她是新娘,却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她身上的红嫁衣旖旎非常,却丝毫没有喜庆的感觉。
那个传说中的袁戍现在在干嘛呢?有没有达到目的后满足的喜悦?
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就像一轮白日,享有全部的瞩目。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人臣服。那么她呢?她拥有或曾拥有过什么?
婚礼那么隆重,甚至可以说是声势浩大,喧天热闹的礼乐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依然盘桓在耳畔。可是它们不属于她。这里所有的祝福都只属于一个人。
虽然隔着盖头,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那可以说是道贺也可以说是瞻仰的眼神投向最高位的一个人。她是他的新娘,却连和他站在一起的资格也不具备。
六年前,一个少年如暴风骤雨一般突现江湖,虽称是亲溟岛苍龙阁陆则是的座下弟子,却没有人真正知道他的来历,十六岁以前的经历和究竟从师何方都是谜团。他的出现标志着弱冠之龄承袭岛主之位这不可替代的神话的开端。正是这个少年,强势的操纵者亲溟岛上的高手却游刃有余。
常人难以想象的殊荣。
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就像一个来自魔界的异道魔神。
于是人们甚至称他是“鬼之子”。
袁戍,这场交易般婚姻的始作俑者。
飘香院虽不是多么高雅奢侈的地方,名气却大得很。这是黟都有名的美味食府,因为名冠天下的菜肴而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所以总是座无虚席。传说靠惊鸾湖一面的座位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定。
所以能做到靠惊鸾湖一面观赏席的,又还是赏景最佳的露台席的必不是一般人。
一个白衣公子尤为引人注目,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一个人的对面——这个人就是黟都首富许运昌。
“玉盘、珍馐、明月、美景,能与许员外在此把酒言欢真是在下几世修来的福分!”白衣公子笑道。虽然他这番话讲的极客气,态度却非常高傲,相反,许运昌对他却是毕恭毕敬,好像自己是这个年轻人的仆人一般:“公子言重了,这不是折杀在下吗?公子肯赏脸才真正是我许某人的福分。不知这飘香院可对公子的胃口?”
“呵呵,天下食府首推飘香院,员外也对此煞费苦心吧?”白衣公子倒也不客套,道,“这惊鸾湖边好不风雅,除了镇北将军府和亲溟岛就属这里最好了。”他面带善笑,平和至极,然而许运昌已经满头大汗了,“令郎可还好?”
“托公子的洪福,小犬一切都好。承蒙公子挂念!当初若不是公子相救,我那不争气的孩子早该见阎王了!”许运昌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颤抖了,白衣公子伸手示意他不必在意。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转而问道,“在下斗胆想问公子此次莅临黟都,是为了……”
白衣公子道:“叱咤风云的富豪莫不是老糊涂了?”他此言一出,许运昌脸上羞愧之色更甚,“亲溟岛接手凌云山庄,黟都便是袁戍的囊中之物,倒是许府上下处之泰然啊!那袁戍何等的阴险毒辣,员外不会不知吧?”
许运昌脸上的神色登时由红转白,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前后思索最后干脆跪在白衣公子的脚下:“请公子救命啊!”
白衣公子用一种可以说是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却同时伸出两根指头。
一枚飞镖不偏不倚地被他的手指死死夹住。
他也不往飞镖的来处看,只是悠闲得将它随手扔在桌子上。
“雪狐!奸人!纳命来!”四五个人叫嚣着现身在白衣公子的面前。为首一人嚷道:“你这人渣,我柳生门绝不会放过你!”
“你确定我是雪狐?”白衣公子平静的端起一杯酒,“好香的陈年女儿红!”
“害我掌门丧命灵株山的大仇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为首那人道。他身着一身紫衣,长得高大端正。
“不,我是‘旭日所升,惠泽众生’的那人。”白衣公子突然心情大好地笑了,好像别人越是生气他就越是高兴。
“胡言乱语!你做的那些勾当还当我们不知道?半月前一把大火将黟都第一风月所承欢楼烧尽的就是你,还妄想嫁祸东方红日大侠!如今成千上百的仇家都拼命寻找东方大侠,却任你这真凶逍遥法外!”
白衣公子大笑:“你说的只是你的揣度,可有证据?”
柳生门的人无言以对。
“我承认我是白奢,但既然没有证据,你们掌门的事和承欢楼的大火都更我一点关系没有,”雪狐道,“另外提醒一点,东方红日已经前往帝都云京了,盲目的执着于这边是没戏的。”
柳生门的人气急败坏,叫骂道:“雪狐小儿休逞口舌之利,今日就叫我们是兄弟几个人联手除了你这妖孽!”
白奢被人们叫做雪狐是既因为他的狡猾和他的白。
他狡猾,被人们称为“天下第一聪明之人”,他白则是说他的颜色。
没有血色的白皙面庞,白衣。浑身给人的感觉便是白色。
他,冰天雪地的严酷环境中都能轻易存活的的优胜者,罕见的雪色狐狸。
危险而美丽。
狐狸总是面带微笑,雪狐也一样。
他喜欢笑,因为所有的事在他的眼里都那么简单。
一个人对四五个人,并且是四五个抱着必死决心的柳生门的人,这无疑是件棘手的事。
可是他的笑容不减。
雪狐对许运昌说:“景也赏了,酒也品了,我们换一处清净的地方再好好叙叙旧吧。”然后他走在前头,许运昌头脑一片空白,只木然跟在他的身后。他大模大样从柳生门弟子身边经过,好像并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愤怒和他们紧紧握在手中的刀。
雪狐头也不回,步伐轻巧地走着。
静。
一瞬间的静。
然后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把……两把……
柳生门弟子的脸上不再是愤怒。
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惧。
彻彻底底的恐惧。
会被杀掉……
“不,”不知他们中的谁说了一句,“是比死更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