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肉骨头》沈御北

3、第 3 章

　　（三）
　　余小二开始犯大错是他南下三个月的时候。
　　那是一个不温不热的傍晚，余老头就着咸菜吃了个馒头，阿黄捡东西吃完回家。
　　村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一群人凶神恶煞的问了村民，然后举着棍子杀到了余老头家。余老头吓得外套都没披就扶着拐杖出来了。
　　阿黄闻声翘起尾巴挡在余老头前头。
　　那群人看着摇摇欲坠的用纸糊着的窗户，一把揪住余老头的领子：“你就是余小二的爹？”
　　余老头是个老实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吓得往后直缩，脖子勒的通红：“小二……小二他怎么了？”
　　“怎么了？欠钱不还！”那人把余老头扔在地上，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当时就爬不起来了，阿黄冲过去撕扯那人的裤脚，被一脚踢出去老远。
　　“欠钱？”余老头站不起来，抱住拐杖蜷在地上，“小二他怎么可能欠钱？”
　　“不信？”那人往后一伸手，掏出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扔在他脸上，“你好好看清楚，这是不是你儿子的字？”
　　余老头被一吓一推，咳嗽的不成样子，手抖了几十下才看清纸上的字。
　　“两万块……小二怎么会欠这么多钱？”他没什么文化，但是他认得小二的名字，也认得这个两万块。
　　两万块，他得捡好几年垃圾才能挣两万块啊，他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中午出去捡垃圾中暑晕过去了，这会头突然又疼了起来。
　　“谁知道你那个儿子，跑过来借了那么多钱，当初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两个月还给我，现在给我跑的找不到人，老头我可先给你说好，这钱是我留着娶媳妇的，我这可马上要结婚了，我给你十天，十天过后我来拿这两万块，我也不为难你，借出去多少我要多少，就给我两万。”那人看了看余老头的家，也是着实觉得他可怜，带过来的棍子都丢在一边。
　　“十天……”余老头吓得腰更弯了三分，哆嗦着手，“我没有那么多钱啊，我就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子，上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啊。”
　　“那我可不管，你没有就让你儿子出来，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敢卷着老子的钱跑路，我非得让他知道错！”结婚日期近在眼前，拿不到钱他也有点不耐烦，叫骂着踢翻了余老头的桌子，几个缺了角的碗摔的稀碎。
　　那群人走后，余老头坐在地上攥着那张欠条，阿黄一瘸一拐的过来，余老头呆滞着捡起碗的碎片，回头看着阿黄，“阿黄啊，你说我可上哪去弄这两万块啊。”
　　阿黄连续叫了多声。
　　余老头知道阿黄是在怪小二，他慢慢蹲下身，“阿黄，可我不能让他们打断小二的腿啊！小二还那么年轻，断了腿这辈子都完了啊，要打也来打我啊，我老了没用了，我死了也没事，小二他还年轻着呢！”
　　余老头的泪一滴一滴滴在阿黄头顶，阿黄呜咽了两声，趴在余老头脚边。
　　阿黄当天晚上没有吃花花的骨头，它趴在墙角等花花。
　　它想要跟花花道个别。
　　花花不知道阿黄要去做什么，它在阿黄身后跟了两步就回去了。
　　阿黄叼着那根骨头一步三回头。
　　花花的主人家挺有钱，她家有台黑白的小电视，阿黄有次在电视里听到过。
　　电视里的人说，狗的皮毛能卖钱，心肝脾胃肾都能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