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肉骨头》沈御北

2、第 2 章

　　（二）
　　余小二为啥掘了余老头的坟，这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他刚满十八岁，考了个不好不坏的大学，余老头高兴坏了，砸锅卖铁的给他凑学费，但他不愿意去上学，说要跟几个兄弟南下经商。
　　余老头听罢连连摆手，不肯遂他的愿，一家人都是从饥荒年间饿出来的，余老头没读过书，但他知道读书很重要。
　　他把准备给小二上学的一沓破旧的钱藏了起来，余小二气急败坏，第一次跟余老头动了手。
　　他把余老头推到在地上，还踢坏了家里的门。
　　阿黄恶狠狠的冲余小二吼叫，余小二没拿到钱，也不能跟养了他这么多年的爹彻底闹掰，气急败坏的踢了阿黄几脚跑了。
　　余小二走后，阿黄蹭到余老头身边，呜呜的用头蹭他的胳膊，余老头抱着阿黄哭的全身颤抖，它安静的趴在余老头脚边，脸上全是滴下来的浑浊的老泪。
　　余小二说的那群兄弟阿黄是知道的，是村里几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今天这个偷了谁家的猪，明天那个摘了谁家的菜，村里的一群妇女围坐在一起闲聊，阿黄出去捡骨头吃，常听她们说起来。它看不见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人。
　　余老头终归是舍不得儿子受苦。
　　余小二爬火车南下那天，余老头拄着拐棍给余小二把钱送了过去，任凭他千叮咛万嘱咐，余小二都是听不进去的。
　　他已经被洗脑了。
　　满脑子都是把钱拿出去去一趟南方就准能收回一堆小山高一样红灿灿的票子。
　　他完全沉浸在别人构想的花花世界中，一腔热血，无处回头。
　　余老头回到家的时候，阿黄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他的手臂上全是血。
　　余老头着急余小二，火车开了他跟在后面追，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年迈的他跌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胳膊上蹭掉一大块皮，他没钱买药，回家用水洗了洗。
　　阿黄叼了一块干净的布给他，余老头又哭又笑的摸着它的头：“阿黄啊，小二走了，以后这家啊，就剩咱俩了。”
　　阿黄汪汪叫了两声。
　　夜晚它趴在屋外头看门，等夜深人静余老头睡下的时候，阿黄顺着墙角翻到隔壁邻居家，花花在角落里留了一块骨头给它，它叼着骨头回去，吃完趴下。
　　阿黄警惕的支着耳朵想，余老头说的不对，这里有余老头有它还有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