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肉骨头》沈御北

4、第 4 章

　　（四）
　　余老头怕他的命不值两万块。
　　他起了个大早，去了县里的医院，他没文化，但是他知道人的器官是有大用途的，有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心脏什么的不好，就舍得花大钱换新的。
　　他知道有些医院是会私下进行这项交易的。
　　他想，他把他的器官给了别人，别人就会给他钱，给了他钱他就能保住他儿子的一双腿。
　　余老头满脑子都是卖了器官就能保住他儿子的一双腿，根本不在乎卖了器官他会怎样。
　　余老头排了老大一会的队，他弓着腰扶着拐杖进门，兢兢战战的问女医生，“医生啊，你们这医院，买不买人的心脏？”
　　“买心脏？”医生倒是被他吓了一大跳，“那是犯法的，我们医院不做这种事的。”
　　“那……哪家医院肯买？”
　　“老人家，这是犯法的事的，很严重的，没有人敢做的，您还是回去吧。”
　　余老头的希望黯淡了下去，他扶着墙慢慢往回头，突然转过身老泪纵横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医生，求求你帮帮我，我想卖心脏换钱，求求您了，我要钱，我没有钱别人就要把我儿子的腿打断，姑娘求求你帮帮我吧。”
　　余老头对着那个医生连连磕头，医生慌张的跑过去把他拉起来，“老人家，你快起来，快别这样，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跟我说说。”
　　余老头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跟医生说了，医生听罢，久久叹了一声气：“哎，我明白了，照我说，你都不应该帮你那个儿子，就应该让他吃吃苦头，这钱，你不应该帮他拿，他是个大人了，应该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余老头救子心切，听了又要跪下乞求，医生不忍心，忙不迭拉住他，“老人家，看你也是个老实人，你儿子的钱我先帮你还了，你立个字据，让你儿子以后自力更生把这钱还给我，以后啊，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余老头抹泪连连点头，颤抖着接了钱，任凭医生怎么拉他都跪在地上磕足了十个头才起身。
　　他拿了钱回家走，老远就看到阿黄和一个屠夫站在门口，阿黄识得余老头的味道，老远就跑过去迎接他。
　　阿黄看不见路，被石头绊倒了爬起来继续朝他跑。
　　屠夫在身后别过了脸。
　　余老头牵着阿黄到了门口，屠夫跟在他身后，不等余老头说话，屠夫先开口：“老余头，你这条狗，是好狗啊！”
　　“什么？”余老头不明所以的摸了摸阿黄的头，阿黄顺势趴在他脚边。
　　阿黄知道自己趴不了多久了，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
　　“这狗一大早就跑到我店里，跑到我面前扯着我的裤脚把我拉到屠宰场，爪子一直扒拉我的钱袋，还把杀狗刀咬着交到我手里，冲着你家的方向一声长啸，就主动蹲到我的刀下去了。这狗，是想卖了自己换钱啊！”
　　屠夫说完，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六十块，塞到余老头手里，“这狗是好狗，这一百六十块就是一条老狗的价钱，你留好，这狗，你也留好。”
　　屠夫走后，余老头抱住阿黄，摸了摸他腿上的伤口，看着它瘦的皮包骨的身体上的种种伤口，久久不曾说话。
　　当天晚上，阿黄去找花花，它瞎着眼，在一条野猫嘴里抢了半条鱼带给花花。
　　没有被杀掉的阿黄蹲在花花身边，在它一片黑暗的世界里，靠着想象勾勒出花花的模样，而后蓬勃出一朵明媚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