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无忧观血染素纱帐 那短剑威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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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短剑威力十足，竟然与鬼法能力皆不算低的热干面战成了平手，任由热干面如何使出浑身解数，也终究不能摆脱掉短剑去助白无忧一臂之力，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大喊道：“花神大人！别逞强，不行就跑！”
白无忧一面答应着，一面却愈发有心无力起来，抵挡住面具人劈头盖脸杀气的动作也慢了些许，只好勉强转头看了热干面一眼，笑道：“怎么老是跟你们家殿下一样，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好么...”
嘴上这般说着，却暗暗使出了力道，默默收住了散在树枝上的鬼法，开始不动声色地化攻为守。
面具人一时间还以为他是突然间改变了招数套路，不敢贸然上前追击，倒也采取了颇为保守的招法，并未立刻对白无忧严加紧逼。
而下一刻，却未见白无忧再有任何变动招数，只手执树枝一根，垂眉默默凝视着地面，俨然一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模样。
“你...”
白无忧却根本懒得理会他，只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三五步，神色仍是严峻冰冷的，只蓦然间不知终于得到了什么回应，眼神突然便亮起来：“殿下！”
白无忧鲜少会这般称呼他，何况眼下的情况为何要开通灵道，正胶着在京城战场的萧锦实在是想不出答案来，只飞快将寒光剑从几簇幻影中横劈开来，皱眉道：“无忧？何事？”
虽说之前已经了解到京城如今的状况非同小可，然而等到亲眼见到这景象时，终究还是比萧锦原先预想棘手太多，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出白无忧言语中的异常来。
甚至就在他得到消息前往京城的这短短时间内，情况就恶化了不少。那已被女鬼勾得失魂的火神朱雀心神不复，只怕是在这种危机情形之下再拖延下去一时半刻，都会导致无法想象的后果，青黛为救他性命，竟是不顾先前萧锦的嘱托，兀自跃下云端加入了这场混战。
女色对于青黛而言绝无半分用武之地，这倒也算是个极少几个站在青黛这边的微小优势了，不论肉身遭受如何剧烈的苦楚悲痛，至少灵台尚能存留一丝清明，何时死何时灭，凭借手中一柄锋利刀剑，终究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当时若是萧锦再迟来半刻，青黛那欲将自刎的长剑都已经横在了脖子上，怕是瞬息过后，幽魂未死，她自己便要先血溅三尺。
神仙倒也不像是凡人想象中一般无死无生，一旦真正的魂魄受到损伤，便会当即灰飞烟灭，下一世甚至连人都做不成，非要在鬼道中晃悠来晃悠去，天差地别，更是在以命相搏。
一脚踢开青黛颤抖手中松松垮垮握住的长剑，萧锦剑尖一抖便直指正试图将朱雀全部魂魄吸走的女鬼，手中加了三分力道将昏昏沉沉的火神向后推了一把，对青黛高声道：“替他把魂收回来！”
那边的白无忧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楚分明，连忙急切道：“谁的魂魄散开了...哎！”
却是话说到一半，那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通风报信的面具人一个箭步便冲上前来，直挺挺的一击便冲白无忧胸口正中而来，那攻势十足太猛，还在愣神的白无忧根本躲闪不及，被横过一剑捅穿了后腰，只觉整个身体刹那间冰凉下来，紧接着，便是锥心刺骨的强烈痛楚席卷而来，惊涛骇浪一般将他摔打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你...这位兄台，你大可不必着急，等会儿我就老老实实把性命交给你，鬼王殿下他也不会来...你放心。”
热干面惊声大叫道：“花神大人！”
舍命要从那短剑之间厮杀出一条血路来，心思一乱反而倒失了分寸，浑身上下落了伤，却迟迟不得柳暗花明，即使如此之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被自家殿下最宝贝的人满身是血趴在地上，半句话都说不出。
萧锦与幽魂缠斗的动作狠狠一顿，紧接着连青黛和朱雀似乎都不想管了，当机立断就想要开缩地百里再回到白无忧身边：“无忧？！你方才说什么？！谁想要取你性命？！谁他娘的竟敢对你不利？！”
面具人微微收手，站在白无忧身边静观其变。
“咳咳...”不知是方才哪一招伤到了肺腑，白无忧重重呛咳出两口血来，艰难抬头冲面具人略微一笑，轻声道，“你别来，我不许你来。”
萧锦空中正将鬼法开出缩地的手狠狠僵住，他咬着唇，没说话。
“就算这一世我能活很久又能怎么样啊，也别怪我热干面大哥...”白无忧慢慢将头搁在臂弯中间，似乎是痛极，他的身体渐渐蜷缩在一处，声线却自始至终未曾改变，甚至还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人间百年有何可值伤春悲秋？你也不是不知我身份，不过是此生了结，来世回天上再作我老神在在的奉灯花神罢了，到那时候，我们千百年来轮回相守，如何...”
萧锦闭了闭眼，手中寒光剑不住颤抖：“你别这样说，你这一世于我而言，意义非凡。”
“我才是想要你别这样说了，”白无忧收敛着眉眼，低低笑出声来，他一面笑，一面不住从唇角慢慢淌出血来，“什么叫这一世非凡？难不成日后又作了神仙的我，便还不如这个凡人的我招你喜欢了么？”
低沉了声音，哪怕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一本正经地威胁对方：“这不成，我得生气了。”
“无忧...”余光见那女鬼又要行为不正，萧锦连忙迎头挡住，招数辗转之下，心中却愈发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便滚滚而下，只能哽咽道，“对我而言，你怎样...都很好的...”
刀枪剑戟声白无忧都能够一五一十听到，他听了那仿佛是开脱解释一般的话语，淡淡笑了起来，闭上眼睛，突然间，柔声开口道：“明夜不准你来神界，我便会去人间等你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察觉到仅剩最后一点的鬼法也要消耗殆尽，只叹息一声，呢喃一般道：“我的...殿下...”
只剩这最后一声，再想听到那人的声音，却是空空荡荡一片寂静，如烟般散干净了。
终于全部消散，潮水一般的温柔，已彻彻底底从鬼王身上尽数烧干，残留下来的，正是彻头彻尾的一尊杀生利器！
“是你拦我是你拦我是你拦我...”随着他低声缓缓自语，只见那双墨黑瞳孔间蓦然间迸发出刺眼耀目的血红光亮，直到他咽不下这痛苦悲戚而茫然抬起头来，满是杀意颓唐的眼神，便紧紧锁住了眼前还在千娇百媚扭动着的女鬼！
当四目相对一瞬，连同已渐渐恢复神智的朱雀和文官青黛，都一齐看清了那平日里最是淡漠无言鬼王的形容。
他竟然在流眼泪。
从那双被炽烈怒火和颓靡染作赤红色的双眸里，正无法止住一般地，不停坠落滚烫的水珠。
此战过后，这便成为名声赫赫的鬼王名景之一——赤目垂泪斩东临。
“我的无忧...”
“我的小阿灯...”
“我才见到他多久...这一回，居然又这么消失了...”
他还在一刻不停地颤抖，那大颗大颗的泪珠，随着他耸动的肩膀狠狠砸下来，落在雪亮的刀背上，脆生生一声响，那背面，映出女鬼已然惨白的一张脸。
还从没人见过鬼王殿下失态的模样。
“你说说看，”他慢条斯理地扯掉一块衣角擦拭刀锋，似乎漫不经心一样抬起眉眼，一双通红的眼睛，恨不得生生将女鬼身上烫出一串血洞来，“你要碎成多少万块，才够给我的无忧陪葬？！”
数千年前那场至今仍令整个鬼道闻风丧胆的屠杀，似乎是要在如今的京城之中，再一次上演。
先前多少顾虑到毕竟此鬼是冲撞到了天师明夜，说起来跟他鬼王萧锦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就算是前来救人，于情于理也还是该将这鬼怪绳之以法好生交给天师处理才是，因此千方百计收敛着力道，在一次次下狠手之前生硬止住，不愿多牵扯祸事上身。
而眼下，这鬼，他是非杀不可了。
“文官大人，”他转过头来，低声道，“可否回云端一避？”
既是鬼王，一旦杀心已起，便已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人能够轻而易举拦得住的了。
此时朱雀也差不多能够行动，青黛赶忙轻声应了一句，便搀扶起朱雀的臂膀，念了个决，两人便渐渐腾空而起，又缓缓在云端之间落定。
“青黛姐姐，殿下这是...”
“鬼王之怒，千百年难得一见，”青黛小心翼翼将他安顿好了，伸出头去关注地面上的动向，“似乎是奉灯那边出了问题，而这名为东临的女鬼实在很不走运，恰巧在此时纠缠住了他，导致他根本无法抽身离开。”
“所爱至亲身临险境性命垂危，自己却连为他慷慨赴死都没有机会，”青黛轻声一叹，“你就想想他该是什么心情，正好这东临有千百个假身替代，说不定足够殿下他大开杀戒了。”
“大开杀戒...”朱雀一面揉着还在发酸发胀的脑袋，一面哼哼，突然间，他猛地抬头看向了文官青黛，“等等，什么所爱至亲？什么奉灯花神？殿下大开杀戒，是为花神大人？！”
青黛：“...你有病。”
朱雀这才回想起那天黑灯瞎火之中所见所闻的一切，连同眼下的场景串起来默默想了一遭，登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屁，”青黛冷冷道，“你我且先等着看看，若是殿下他将这东临千百个尽数杀光还不解气，怕是要拿这京城中其余无关此事的小幽魂开刀，你我得劝着他点儿...”
而实际上，文官青黛的担忧其实纯碎多虑。
地面之上，满目血色渐渐消弭的鬼王将手中长剑收起，面无表情对女鬼东临勾勾手指：“你，过来。”
先别说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要是咽了气做了鬼的人，无一不以鬼王萧锦马首是瞻，即便是当年飞扬跋扈到极点的顾难还，至今也仍对鬼王毕恭毕敬好生尊重，不敢有半分造次。
身为鬼魂惹到了鬼王，那简直就是小老百姓冲进紫禁城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了，后果无外乎车裂凌迟刷洗任君选择，干脆利落送你见阎王爷。
地狱道中花样便更是多了，东临没吃过猪肉也还算是见过猪跑，当即见风使舵地求饶起来：“殿下饶命，小的不知殿下今日有要事在身...”
“别求了，”萧锦冷冰冰打断她，目光空洞无神地盯着地面，低声道，“把你散出去的千百魂魄聚集起来，化成你的真身。”
“这...”东临正要答应下来，却猛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猝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面色如霜的萧锦，声线颤抖不停，“殿下莫非是...殿下...求殿下饶命...”
“你让我饶了你，”萧锦稍稍扯开嘴角，冷笑道，“无忧却没有对那死东西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我原本对他说了什么啊，”萧锦突然身形一歪，又以寒光为支撑定住了身体，笑得凄凄惨惨，“我当时对他说，这一世，我必定护他无忧无虑，百岁安康...”
“就剩下一种可能了，”一直平静观察的青黛突然开口，“殿下根本不想在这个地方再浪费时间了，让她自己聚集魂魄起来比亲自动手要快，殿下想要一举击碎她的灵魂。”
“连一时半刻的时间都不想给她留下...”
“是啊，”青黛轻叹道，“可惜如若是万分紧急，即便是眼下去救奉灯，也已经来不及了。”
朱雀怔怔地抬起眼看着她。
“虽说如此，殿下还是想要早一点去见他，”
青黛微微一顿，哑声道，“哪怕是...去面对他的尸体，那个已经失去灵魂的一具空壳。”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无忧观血染素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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