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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忧观血染素纱帐 “花神大人 ...

  •   “花神大人!”

      从白无忧拼尽全力开启通灵道后,热干面便始终处于无法回过神来的状态,躲避攻击短剑已经逐渐成为了本能反应,神情甚至慢慢呆滞麻木起来,直到一连串滚烫粘稠的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理智方才回笼,惊声哭叫着向那已倒在地上躺平的人扑去:“花神大人!您可要撑住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殿下如何是好?!”

      一剑出鞘,正缓缓擦拭刀锋的面具人垂眉看了两人一眼,也不愿多做纠缠,只飞身窜出些许,身形闪动,再不见了。

      热干面将弯刀甩出,试图将面具人困顿在原地,却终究是徒劳无功,只见那锋利无比的短剑在空中翻腾着搅动两圈,便将弯刀的一角刀锋生生扭碎了下来!

      当真是无能为力了,热干面咬紧了牙关,双目赤红看着那乌黑背影渐渐消散,手下一刻不停地按紧了白无忧不断流血的骇人伤口,眼睁睁看着那几乎是喷涌而出的鲜血渐渐染红自己的手掌,不由崩溃道:“花神大人啊...”

      那面具人下手极其狠辣,为了确保此次能够将白无忧这条性命收入囊中,便干净利索地在他五脏之上分别捅了深洞出来,只心窝口稍稍收敛了几分力道,没在瞬息之内便要了他的性命。

      还残留着几分清明,白无忧尽力忍耐住浑身的痉挛颤抖,周身知觉正在飞快丧失,也不知道究竟努力了多久,终于在逐渐归于一片沉寂的视线中找到了热干面用力按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满脸满身的血,他就那样在仿佛无穷无尽的血色之中笑起来,声线低迷而飘渺:“没事...没见我说过了么,殿下他...不会怪罪你的...”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啊!”见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鲜血肆意流出,热干面两只手在白无忧身上五个血洞上来回移动,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那红得发紫的鲜血甚至在他捂住伤口时奔流得更欢快了,丝毫不顾及手足无措的鬼魂满心的凄凉悲怆,溪流一样无休无止。

      他不由有片刻的恍惚。

      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会有这样多的血。

      简直像是将眼前这个人浑身筋骨揉碎了,才汇聚成这般刺眼火热的血流,一点一滴凝聚而成的生命力,仿佛半分不值得怜惜一样,从身体中飞快流逝干净。

      当年的自己死时,可也曾这般肆无忌惮地血流如注过?

      “过不了多少年,”白无忧直觉眼前景致逐渐发黑发乌,整个人又像是羽化登仙了一般轻盈起来,便知道这具人类躯壳已经撑到行将就木之时了,连忙攒足了最后一点力气,轻轻扯住了热干面的袖口,呛咳几声后,声调细若蚊蝇般道,“我一定回来...”

      当真是奇怪,热干面愣愣想道:这人分明是神界上天庭无上尊贵的奉灯花神,为何改日屈尊降贵来看他们这些破烂小鬼,还要用“回来”二字来形容呢?

      再想问两句,却是为时已晚,怀里的身体已全然失去所有力道,绵绵软软地安歇在了原地,终于半点声息也没有了。

      人生须臾,着实是,太过匆忙了。

      保护白无忧安然无恙是他的任务,本身与这人是不相识不熟络的,又是个在鬼道之中见惯了人生无常的角色,轻轻握住了那人软成一团的手,也自始至终难得流出一滴眼泪来,甚至连悲痛哀伤都极为有限,除却一声低沉叹息,便只剩下无声无息的静静相伴了。

      蓦然间,他却听闻一声清脆水滴声,定睛一瞧,只见白无忧苍白的一张脸上,赫然是几抹已渐渐被晕开来的水痕。

      猛然回身,正见了一身血色红衣的鬼王萧锦垂眉看过来,长长眼帘低垂掩盖住看不清神采的眼睛,冰凉的泪水慢慢在下巴颏处汇聚起来,最终重重砸落在白无忧同样冰冷的脸颊上,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响。

      “殿下...”

      “没事,”萧锦轻轻闭了闭眼睛,慢慢蹲下身去,将白无忧从热干面怀里温柔地抱过来搂紧了,攥着他泛着冰冷死气的手指,伸出手去想蹭蹭他还尚存三分温软的脸庞,却瞧见了自己手掌心没来得及擦干净的乌紫血迹,只好微微颤抖着将手缩了回来,狠狠在红衣一角上抹了几下,才小心翼翼抚摸过去,声音低哑,“你先走,我来陪陪他。”

      不知是白无忧大敌当前对萧锦说的那番话是当真起了作用,还是看到了热干面浑身上下难以遮掩的狰狞伤口,萧锦并未为难眼前失职的下属,只低垂下眉眼,静静地看着白无忧已了无生气的面容,一声不吭了。

      热干面点头应下,不出半刻,便已断然消失无踪。

      “无忧...”

      他的手指亲昵地慢慢蹭过白无忧苍白的鼻尖,无法自制般不停颤抖着身体,流了一路的泪水在站在这个人面前的时候,简直苍凉成了一张白纸,叫人恨不得转瞬间剖心挖肝一般的,痛彻心扉。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说好这一世偿还前世亏欠,要寸步不离守在身旁护你一生平安...

      到头来竟是落得这样惨淡收场,较之记忆中不堪回首的过去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为鬼王又能如何?那不知名的何方妖孽,终究还是在步步紧逼中钻了他的空子,手段狠辣地杀死了他唯一的心上人。

      又是一次逼人发疯发狂的锥心痛楚,他再忍耐不住,只听周遭声声皮翻肉卷的爆裂声响,像极了烈火炽盛灼烧筋骨所散发出的焦糊气味,他在重重烈焰之中慢慢张开被血色吞噬干净的一双眼睛,悲痛欲绝地向着天空尽头,高声怒吼咆哮起来。

      声动黄土破万里山河,呼哧呼哧扫地的六老五一个激灵:“我亲娘嘞,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又把殿下惹火了?”

      头顶刀忙着办事懒得理他,刚想勒令此人闭嘴安静干活,却也后知后觉察觉到此次的震怒确实与往日有所不同,正搁置了手头活计要搭话一二,却听一声巨响,两人面前正端端正正站了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正一句“尔等乃是何方妖孽”要破口而出,却见尘土渐渐消弭,这没头没尾出现在此处的人,竟正是那被安排去守护无忧观的热干面老兄。

      这人在鬼道之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功夫,眼下居然如此狼狈地打道回府,头顶刀当即感到情形不妙:“怎么了?舍零出事了?”

      热干面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此时更是惨白得骇人,他稍稍匀了几口气,低声道:“京城有幽魂作乱困住文官青黛,殿下念着青黛当年的恩情便前去救人,无忧观便只剩下花神大人和我...”

      他略作停顿,咬咬牙说了下去:“有一蓄谋已久的面具人突然出现...”

      他吞吞吐吐不肯继续说完了,头顶刀连忙在他脑瓜子顶上狠狠锤了一下,厉声道:“殿下都气得呜嗷叫唤了,你他娘的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磨叽?!”

      一向充当和事佬的六老五十分罕见地没去拉住头顶刀,而是一并皱着眉头紧盯住热干面。

      “不仅仅是要声动六界轮回,”热干面轻声一叹,“等他安顿好花神大人的尸首,怕是该提刀去寻仇杀生了。”

      “寻仇杀生不是很正常的么...等等!”头顶刀猛然张大了双眼,愕然道,“花神大人?!莫不是...白无忧那个小白脸?殿下他宝贝得不行的那个?”

      “难道还有第二个花神大人么?”热干面道,“面具人下手还极为残忍,愣是把花神大人好好的一个肉身,活生生捅成了血窟窿,浑身上下,几乎没一点完整地方。”

      “这...”

      “怕不是...”六老五轻声道,“是寻仇来了?”

      “寻个屁仇,”头顶刀回头骂道,“大名鼎鼎的奉灯花神白无忧,最最出名的一点便是神鬼两气被众神万分嫌弃,平时里游手好闲不与外界交流,别说是信徒,人世间就连知道这么个神仙存在的人都屈指可数。”

      “这样一个神仙,上哪里去结仇?”

      “倒也是,”六老五点点头道,“除非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神仙要取他性命,否则的话...”

      被三个小鬼议论来去的白无忧莫名其妙感到一阵鼻子痒痒,紧接着便打了个大喷嚏。

      “阿阿——阿啾!”

      那声音响的很,就连他自己,都在这一声酣畅淋漓的喷嚏过后,感到了一时半刻的微微恍惚。

      怎么...怎么还可以出声音呢?

      不是已经...已经死掉了么?

      那人下手时可谓是半分情面没留,五脏之间还能够感受得到迟钝麻木的疼痛,直有些火烧火燎,甚至比当时挨刀子时更叫人难以忍受了。

      原来死去后,还是会疼会难受的啊。

      他没来由地想到当时被处以极刑而死的鬼王萧锦,在鬼道中不见天日地呆了那样久了,他还疼不疼了呢?

      呆愣愣了许久,他才慢慢睁开双眼,还没看清眼前究竟都站了些什么阿猫阿狗,手掌心便是狠狠一痛,紧接着整个人便被从软绵绵一片云朵上半拽半抱了起来,踉踉跄跄几下,终于是勉强扑进一人怀里,被稳稳搂住了。

      “这怎么回事?”

      白无忧眯缝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情况,只见水神东怜山神西灯、武官北鸢南舟正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统统都是一脸严肃抱着胳膊看过来,每位神官周身都盈盈流动着独属于自己的神力法术之气,俨然一副正在做护法的模样。

      这般如临大敌的情形,上一回大概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该是千百年前护明夜与修罗道斗法了。

      东南西北四大神官平日里都是出门给明夜办最是艰苦卓绝的任务,又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角色,因此时常分散在五行六道之中,四人齐聚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也是散时作漫天星辰时便有倾覆山河的本事,如若不是什么要紧大事,同时要四人皆在场,终归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身上还痛着,嗓子里头像是被无端塞进了一团蓬松无比的棉花,胀胀的堵着他难受,根本说不出话来,正要看向那抱着他的人,却听到一声丝毫不加掩饰的咋舌声。

      “这小子估计是没什么事了啊天师大人,”腰间别了把长柄羽扇的武官北鸢百无聊赖地伸伸腿,又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白无忧恍恍惚惚的神情,不以为意地探出手去捏了捏白无忧还稍微有些薄薄皮肉的脸颊,咂咂嘴道,“我那北天宫中乱蹦乱跳的怪物还没收拾好呢,等会儿顺着天河漂到人间去怎么办?”

      “就是啊天师大人,”还不等天师明夜做出反应,武官南舟也帮腔道,顺手直接上去碰了碰白无忧白净的脖颈皮肤,“这不都油光水滑了么,总不至于魂魄还牵引在人间回不来吧?天师大人您行行好,事办不完出了差错还得我们几个跟着跑到人间去,不够闹腾的。”

      东怜与西灯互看一眼,这两人近来是没什么要紧事在身的,呆在此处看戏也好,回神界百无聊赖睡大觉也好,于他二人而言并无什么区别,也就抱着胳膊默默后退了几步,懒得掺和到其中去了。

      天师明夜紧了紧抱住白无忧的双手,小心翼翼对着白无忧微微张开一道缝隙的眼睛看了许久,试探性地对白无忧将通灵道打开了:“无忧?无忧?”

      鬼法在他身体里已经慢慢消退干净,此时回到神界后又有明夜在一旁护着,便有源源不断的神力回到体内,渐渐地也能说出几句话来了,便微微沙哑着声音,在通灵道中回应道:“我已无大碍。”

      这便是一针无比有力的强心剂了,明夜又连忙急急问道:“你怎么样?需不需要再给你些神力以作支撑了?”

      北鸢轻哼一声,冲一旁的南舟撇嘴道:“你瞅瞅这娇滴滴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倒也没很想压低音量,眼瞅着明夜一记眼神飞刀就要送上前来,南舟赶忙打圆场道:“毕竟也是在人间真正经历了一次生死了,就说你北鸢吧,可曾死过不成?”

      闻言,明夜的眼神倒是半路收回重新放到白无忧身上去了,北鸢的嘴却越撇越歪:“真是...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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