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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无忧观血溅素纱帐 这一声骂得 ...

  •   这一声骂得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热干面甚至直接从袖管中抽出了一柄锋利弯刀,气势汹汹地指在了来人的眉心:“你别碰奉灯,滚远一点。”

      那人站在白无忧身后,似乎是不想让白无忧看清楚他的面容,那人的手自始至终固定在他的脑后限制住他的行动,见热干面抽出长剑来,低笑一声道:“哟,小无忧这是成了你们鬼道中的香饽饽了不成?现在不光是殿下他拿这孩子当个宝贝,就连你都被从地底下揪出来替他守观?”

      他哼笑道,语气间挑拨离间之意十足明显:“你都不嫌窝囊吗?!”

      热干面神色不变,声线淡漠:“若是殿下愿意,我就是这一生一世呆在此处,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回不等来人做出反应来,白无忧便先行开口道:“这位老兄,请问你将白某人定身在此,是有何见教?你要是认识我只想打个招呼走个过场,咱们就放下我的后颈皮好好聊天嘛,也总不至于刀剑相见啊,多伤和气呢...哎哎哎你干嘛!”

      “结识奉灯大人至今不知已多少年,大人还是如此巧言令色能说会道,”来人一手揪扯出一段捆仙索,几下将白无忧双手在身后牢牢捆住了,这才走上前去,将白无忧抛弃在身后,“只可惜我此行所来,正是要取大人您的性命。”

      随着他慢慢溜达到白无忧身前,行动受限的奉灯才看清了此人的形容,一身浓黑如墨的半长衣衫,长发花白似雪,此地明明无风,这一卷华发却仿佛在随风而动一般漫卷漫舒,略微显露出面庞的位置,与一张无悲无喜的冰冷面具紧密贴合,半点看不真切他的面貌。

      不知那面具底下,是否也是一张五官顿失、神色缺乏的面孔。

      热干面神情学来了萧锦半分云淡风轻安之若素,纵然他此刻已有慌乱失措,却很是端庄稳重地半分没表现在明面儿上,只随着面具人越发走近,手中弯刀也在掌心里握得越发紧实:“你是取我二人性命,还是葬身此地,还未可知。”

      面具人听了这颇为不自量力的一声叫板,不由垂下头来,失笑道:“行啊,只是别再妄想着到了紧要关头再去通知你们殿下了,他眼下在京城中被那女鬼纠缠得不轻,正自顾不暇。你们终究还是要各自保全啦...其实看在你我有点交情的份儿上,热干面老兄,若是你向我跪地求饶,我大可饶你一回,毕竟上头只是想要奉灯一人。”

      正集中精力将向萧锦借来的鬼法慢慢化为己用的白无忧闻言微微一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热干面,问道:“熟人?”

      “他放屁,”热干面仍旧一张臭脸道,“我他妈根本不认识这个破烂玩意。”

      “热干面老兄果然贵人多忘事,”面具人倒也不恼,在他人看不到他真实表情的情况下,至少他声调维持得七平八稳,看不出一点端倪,“若往后还有这个缘分,小弟必然将面具摘下来给你瞧瞧...至于现在,”

      他缓缓张开口,伸手进去,竟然从深渊一般的喉咙之间,抽出一把几乎与他整个身体平长的利剑来,根本不想搭理站在眼前的热干面,转身一剑便直朝着身后的白无忧劈去:“任务在身,没空叙旧!”

      他这一下来得又快又急,热干面脸上的沉静终于绷不住,忍不住大叫一声:“奉灯大人!”

      却是空担心一场,只见那面具人一剑虽说是攻势迅猛无比,却耐不住那长剑本身的长度实在是惊人,一扭一转之间很是费时间,一击之下便只能向着一个固定的位置进攻,而白无忧早就不知何时挣脱了捆仙索,一边飞快调整着身体内四处流窜的鬼气,一边拼了老命往远处跑去,察觉到身后剑风,他还在飞快奔跑的间隙中回过头来,冲满面焦灼的热干面叫道:“实在对不住了兄弟!你先自己撑一会儿,稍后我便来帮你!”

      热干面心道人家杀的就是你你他妈还来帮我,真他妈能越帮越忙,嘴上却道了句“多谢”,一面飞身出去,拦在了面具人面前。

      “叫他拿着那天打雷劈的捆仙索来绑我,我现在又不是什么奉灯花神,捆仙索能管个屁用...”他一面使出吃奶的力道向外疯跑,一面压抑住难受,拼命要将那鬼法运转过来,许久后终觉眼前一阵清明,赶忙便停了下来,当机立断地开了通灵道,“天师大人啊...”

      此时神界中不知几日没看一眼明光镜的天师大人,正满头大包地对着桌案听风神汇报神界近来情况,冷不丁竟然察觉到了有鬼法开的通灵道,眉峰立即紧张蹙起,喃喃道:“莫不是笔墨古籍在地狱道中闹出了差错?”

      然而下一刻,他却真切清楚地听到了白无忧气喘吁吁的声音:“天师大人!我是无忧!奉灯白无忧!”

      明夜猛地从凳子上蹦起来,难以置信道:“奉、奉灯?!”

      “是我,”白无忧喘匀了几口气,急促道,“先别管鬼法了天师大人,京城女鬼要闹翻天了,殿下他正赶过去援助文官大人和火神大人,您能帮着去轮回阎王殿查一下这女鬼什么来头么?她若是有心结,解开了或许就没事了!”

      说要那天师大人对白无忧使用鬼法一事视而不见,简直可谓是痴人说梦,他先是极其敷衍地嗯了两声以表示自己在听,一颗心却仍是在无比介怀白无忧被鬼王染指的破事,正要再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神两句,却从方才吊儿郎当听完的汇报中猛然反应过来,神情当即便万分焦急起来:“你是说青黛也在那里?”

      “没错啊,”果真这老古板除了自家首席文官大人之外什么都不关心,白无忧回头看了一眼正缠斗在一处的面具人和热干面,清晰地看到了摆着张臭脸的热干面被面具人狠狠一剑劈掉了一只手臂,当下便更加不能淡定与明夜对话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天师大人,您再不去阎王殿走一趟把这事问明白了,就等着去那地方领文官大人的魂魄吧!”

      再没有时间给他二人说废话了,白无忧干脆利落将通灵道迅速关闭,转而撒丫子向已满身鲜血的热干面奔去:“热干面大哥!我这就来!”

      而那头被强行终止对话的明夜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站起身来,对风神大人飞快地说道:“跟轮回阎王殿打个招呼,就说我有事相求请务必见我一面,多谢!”

      那声“多谢”的尾音还在风神轻影耳边回荡的时候,明夜的身影就已经在大殿之中消失了,只留风神一人哼哼唧唧道:“还不等我打好招呼,你人都到地方了,我还打什么招呼呢...多此一举...”

      “风神大人?”

      轻影都不必回头,便知道是明夜没日没夜坚持留在这殿内的残影在讲话,正不知这人是怎么在这般十万火急的情况下还能分神给残影耳闻,不解和抱怨只好都归进肚里,转而拽着脚上绑住的那块大石头,飘飘悠悠地走到桌案前,老老实实地给轮回阎王殿寄送名帖。

      “轮回水之上未亡魂,阎王爷大人请见...神界天师有要事相求,还请阎王殿下...哎?”

      桌案前头便是光亮如新的明光镜,明夜虽说每日坐在这桌案之前,却已经许久许久未曾打开过此镜一看人间风景了,然而此时不知为何,这明光镜却毫无征兆地自行开启,轻影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当即怔愣在原地。

      “这这这...”

      这不是天师大人最宝贝的众多神官之首的奉灯花神白无忧吗!

      “他这是怎么了啊...”

      却仍是不能将天师大人交代的任务丢下,轻影手指一弹将名帖递交给轮回阎王殿,转身便将那绑石头的绳索在手腕处缠绕了几圈,整个人身形便矮了下来,稳稳坐在了明光镜前头。

      “这个戴面具的人是在干什么啊...那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是个死鬼不成?”

      “热干面老兄!你胳膊都断掉了,先歇歇先歇歇,”白无忧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上前随手抽了跟树枝握在手里,鬼法传递其上,硬生生将面具人劈来的一记杀招吃住,用力将热干面向身后暂且安全的位置推了推,几个小侧步走出去,便与面具人厮杀开来,一面打架,一面不忘回头叨叨,“殿下叫你来替我看着无忧观,可从来没叫你把性命搭上!”

      热干面一面周转体内鬼气以便是手臂更快些安好如初,一面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无忧与面具人之间惊险无比的打斗,紧张兮兮道:“我说花神大人啊,你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一星半点的事情,你觉得殿下他还会跟我讲道理吗?”

      “你们殿下正忙着救人呢...嘶!”闪身不及,到底是有些日子没用功夫出手了,身体内流动的又是从不曾习惯过的鬼法法术,白无忧微微皱眉看了看胸口上被划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却珍惜着体内法力没去给自己治疗,腿脚灵活一转,已避开面具人飞劈而来的长剑,“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作为人的一辈子了结,回了神界反正也是丢天师大人的脸面...无足挂齿一件小事而已,我等着跟殿下解释清楚就是了...”

      “花神大人好功夫,”那面具人几番近身强攻都不能得手,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划伤了白无忧几处不好保护周全的位置,自己反倒是累得气喘吁吁,微微收了剑,似乎是有些无奈笑道,“分明不是个武官,除却周身神力还能有这般剑法轻功,当真是难得得紧。”

      白无忧笑着晃悠了两下当作短剑使用的破树枝,还有几分谦虚似的蹭了蹭鼻子尖:“阁下客气了客气了,这要不是殿下他走之前借了我一点小法力,光凭这身子骨,也是没办法和阁下相提并论的...话说回来,不知阁下究竟是哪一派的人物,这般费尽周章地要取我的性命?”

      他这样实诚地将自己家底都干净地抖落给对方,直听得热干面一阵接一阵发愣,不由在心中默默念叨:“殿下是喜欢这呆子哪一点?这脑子也太他妈的不灵光了...”

      那面具人却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只微微曲起胳膊,将沾染鲜血的刀刃翻转过来,在手肘处摩擦干净,语调慢悠悠的:“这要是都供出去了,我这个做下属的,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白无忧重重“唔”了一声,似乎是在认同面具人所言,片刻后,他突然抬起眉眼道:“对了,方才你说,跟热干面老兄是旧相识来着?”

      面具人语气中微微带了笑意:“不错。”

      疗伤疗得差不多的热干面听了这话,正愣着神儿,却猛然反应过来白无忧的意思,急忙要解释,却见白无忧抬抬手制止了他的话音。

      “既然你认识他...”白无忧捏捏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莫不是从鬼道中出去的叛徒?”

      面具人:“...你就这么相信...他?”

      “殿下吗?”白无忧挠挠脑袋,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就笑了,“他要是会想害我,从遇见我的第一天起,就大可以取我的狗命,何必磨磨唧唧等到现在?再说了,”

      他微微一顿,笑道:“若是连他我都要怀疑,这世上岂不是都没个自己人了?活得多累。”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听得热干面又是好一阵子的怔愣,似乎也渐渐明白过来,自家殿下为何会喜欢这个人。

      “还真是情深义重。”面具人微微一笑,却突然大张开口,伸手入喉,竟是取出了一柄较之原先那柄剑更短上几分的利剑,另一长剑却仍然握在掌心,只听他吹了声尖锐长哨,那短剑便宛如凭空生出神智一般,飞快朝着正慢慢站起身来的热干面飞去,一人一剑缠斗不停,难舍难分。

      “至于现在,”面具人将长剑从中一折,只见那先前打斗时还无比坚韧的剑体便被折为两半,分别被他置于两手,“花神大人,我们来好好玩玩。”

      白无忧已在方才长时间的打斗中,渐渐感受到了身体内部的鬼法正在一点一滴慢慢消失干净,想来是萧锦一来只让他开通灵道,二来害怕鬼法突然给多会损伤他身体,便未给过多,这般毫无节制地一用,当即便要飞快地见底。

      因此他方才才会问那样愚蠢的问题,是料想到了自己已逐渐撑到了极限,怕过了时限,便问不成了。

      心里发虚,明面儿上却端的一派云淡风轻,只笑了笑,依旧拿那破树枝去接招:“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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