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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京城万鬼齐抗神官 “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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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青黛大惊道,“什么叫同一个人?!跟顾难还一样的?怎么可能?!”
朱雀的神智已在眼前成千上万鬼魂的层层紧逼之下渐渐趋于崩溃,却仍是拼尽力气以神力在通灵道中说到:“顾难还曾经凭借自身力量与神界执拗对抗,先前我们一直认为此次京城的动乱是数万小鬼制造出来的,却从未想过这数万只鬼魂,都源自同一个化身的可能性。”
“阿黛,你在上面看得清楚,且看看他们现在在突发状况之下的排兵布阵。”
青黛听了这颇有些大逆不道的称呼,稍稍一怔,眼下这情形却根本不容许她再去对这称呼指手画脚了,连忙伸出脑袋向下看去。
不看则已,这一看下去,饶是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的文官青黛,也险些当场怔愣在原地。
哪怕是能够借助通灵道互相联系的正规六道中人,也不可能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刻,依旧保持如此高度的行动一致,就算是能够在短时间内集合起来重新规整完毕,也无法达到像眼前这数万鬼魂一般迅速而惊人的统一干脆!
他们先前一直以为在地面上维持的阵中之阵是源于鬼魂之间互通有无,如今陷入一场真正的战斗中时,才能看得分明清楚。
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反应和讨论的时间,正如朱雀所说,这数万鬼魂,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数千年间见过许多怪异场景的文官青黛,就在这时候,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在这一瞬间,眼前的情形与万分久远的顾难还摧毁京城,竟然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顾难还多少还给了神界三分薄面,而眼前这个能够分身数万的厉鬼,先是堂而皇之地在天师大人头上动土,又将神界武力能够数一数二的火神朱雀围在中央欺负,可算是一星半点面子都不愿意留给神界,根本就是撕破了脸来打架了。
既然如此,他们在眼下这般作为的目的...
无非是想将朱雀也血染于此,以此示威于神界而已。
“朱雀!”青黛猛然叫道,“不必与它们缠斗下去了!若是能找到出路从这里离开,千万不要恋战!这件事已务必要上报给天师大人了!你快走!”
眼前神色晦暗的女鬼咧开嘴角,看着朱雀微微笑起来,她甚至伸出了手,轻轻勾住了朱雀缀满汗珠的下巴:“我的火神大人啊,她在跟你说什么呢?”
这些声音,都是通灵道所传不过来的,朱雀已近乎对青黛的声音毫无反应了,他的双眸在鬼魂的注视之下渐渐也趋于与对方一致的灰黑色。他似乎在听到通灵道中的声响时短暂清醒了片刻,然而紧接着,便又深深陷入来自眼前艳鬼的幽深魅惑,不可自拔了。
都曾经听说过传说中妖艳女鬼的故事,也不是未曾想过会有朝一日也见识到这种架势,只是从未想过自己的意志力居然也会如此薄弱,坚不可摧的一切,都在这含情脉脉的四目相对之间,化作足以绕指的温柔缱绻,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明,更遑论与他人论道了。
“我的火神大人啊,你当真是...”艳鬼轻轻扯开绕在自己胸前轻薄的纱巾,露出一抹艳红如血的裹胸,朱唇微启,含笑道,“好哥哥,你可疼疼我吧...”
不知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她竟然兀自通过鬼法接上了通灵道,这句千娇百媚的撒娇,一五一十都传到了文官青黛的耳朵里。
青黛猛然一怔,再一想下头这该是个何种情形,知道这是那妖孽做了鬼法去引诱他,这时神智已经几乎全然丧失了,若是再不加紧下去叫他醒来,怕是朱雀就要别那鬼魂生吞活剥,尸骨无存。
青黛皱着眉头稍加思索,赶忙动用了神力开了通灵道。
而正和白无忧在无忧观门口回忆那张名单上究竟都有些什么人的鬼王萧锦,很讲道义地不出片刻便接上了青黛传过来的通灵道:“何事?京城状况不乐观不成?”
算得到萧锦此时正和自家小相好白无忧混在一处,原本文官青黛已经做好了被鬼王殿下晾在一边置之不理的准备,冷不丁被飞快地接通了,当即感动得要涕泪横流:“我的殿下啊,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谱了...”
“你少说废话,”萧锦仍是冷冷道,“无忧就在我旁边,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我没空搭理你。”
被点名的白无忧从地上一片被撕成碎片的名册上略微抬起头来,冲着萧锦不明所以地一歪头。
而这个动作刚好稳准狠地戳中了萧锦的萌点,恨不得直接抱住白无忧狠狠亲上两口,连带着语气更为不善起来:“文官大人,究竟有何贵干?”
“身为众鬼之王的你,是否曾经见过数万鬼魂在短短瞬息间就能做出相同反应的先例?”青黛又伸出脑袋看了一眼,不确定道,“行为可以说是高度一致了,甚至连伸出哪只脚哪只手都完全一样,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萧锦轻描淡写道,“分身术罢了,稍微有点作为法术的六道中人都是能办得到的,这点你可不能瞧不起这些胡作非为的人间幽魂...”
说着说着,他猛然反应过来,愕然道:“青黛,该不会是...”
青黛无可奈何一笑:“当然啊殿下,不然我在这节骨眼儿上来问你做什么?”
“你方才还说数万鬼魂?”萧锦微微皱眉,“你再看一眼,确定这数万鬼魂都是同步进行行为的?”
青黛这回连看都没看便笃定道:“活像是在飞快行走的八卦图一样整齐划一,一丁点纰漏错误都没有。”
“幽魂之间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同步联系的,这必定是一只幽魂使了分身术,并且还能分身出数万鬼魂,法术修为必然不低...”萧锦道,“朱雀还好吗?”
“很不好了,头目似乎是个女鬼,朱雀已被她迷惑了神智,通灵道中已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女鬼?”萧锦慢慢倾身向后倒去,那把跟着他走遍千山万水的高脚凳便很恰到好处地接住他的身体,“女鬼怨气通常较之男鬼要重上许多,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这便赶去京城救你们,不出一炷香工夫必然到达。”
白无忧将手旁收集起来的文稿碎片拼起来,抬眼示意了下萧锦,两人的手指便交错在一处,这下青黛的声音,连同着白无忧也能听得到了。
青黛叹息道:“只怕是连这一炷香工夫朱雀也撑不住了,你先行通知天师大人一声吧,这事情已经不是区区我二人能够解决的了。你来时,一定先在万鬼之中找到朱雀,不必多管我。”
萧锦失笑:“文官大人,您是不是还不清楚您自己在天师大人眼中心里的地位究竟如何?救了火神大人却没救得出你,你觉得天师大人会不会想扒了我的皮?”
“殿下!”没空跟他调笑,青黛急急道,“我于你是有恩的,这种情况下,我的意愿比较重要吧?”
萧锦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向着白无忧身上飘了一下,随即答应道:“好,但我必定将你二人都完璧归赵,好端端地交还给天师大人。”
耳畔稍稍温热,是青黛在那边将通灵道关闭了。
“她很少会主动关闭通灵道的啊,这是当真着急了...”
“文官大人平日里是很少会提及告知天师大人的,”白无忧皱皱眉道,“看来京城中状况当真不乐观,南烛,我陪你一同前去一趟。”
方才与青黛短短的对话之中也是有点白无忧不知道的隐情的,萧锦还以为他会在第一时间问过来,不曾想对方却一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你陪我去做什么?”萧锦低低笑了,低眉看向白无忧细瘦的一段手腕,伸手轻轻扯过来放在手心握着,握了片刻,又看着那手指间系好的红线,不由探出手指给紧了紧,低声道,“你也听到了,京城此时必定是乱成一团鸡飞狗跳,你跟着我去了,岂不是让我一颗心都悬在你身上?”
白无忧急忙道:“我没关系的,你稍稍借给我一点鬼法,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的!反正都说我是个身上沾染鬼气的怪神仙,应当是没什么影响的。”
听他连这种话都破罐子破摔地说出来了,萧锦恨不得直接上去堵住他的嘴,可这边又赶着时间救人,只好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笑道:“借给你千千万万都可以,但若是你划破了一点手指我可就顾不上那两个人的生死存亡了。”
白无忧为难了:“这这这...”
“我来借给你一点鬼法,你去替我通知天师大人一声如何?估计他老人家也是不怎么乐意神界出丑被我知道的。”萧锦揪着他手指微微用力,凑近了些耳语道,“这也是帮了青黛朱雀的大忙了,跟我一起去京城是一样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白无忧根本找不出一丁点理由来回绝他,只好稍微伸出手去,却在正要和萧锦缠绕着红线的那只手交错紧握前一瞬,微微向后一撤。
萧锦略微抬眉:“无忧?”
“你说这是在帮他们了,”他的食指拇指间轻微而缓慢地摩擦着,说话时竟然有些稍稍窘迫的嗫嚅,不知何故,双颊居然还有些微微泛红,“那我去告知天师大人,可算不算是在帮你?”
萧锦呆住了:“什么?”
“比起帮他们的话,”白无忧声音越来越小,幸亏萧锦的听力当初放在雷霆地狱中锻炼出来了,否则根本听不见这蚊蝇一般大小的声音,“其实我...更想要帮你的...”
“...”
似乎是根本不想给萧锦回过神来的时间,白无忧急忙再度伸出手去与萧锦较之他大了一圈的手掌交握住,低着头红着脸,轻声道:“算了算了,没事,借给我一点鬼法吧...”
只要是身体接触的话,鬼法自然是想传多少传多少,然而听了这话的萧锦,却再也不满足于手指尖这一丁点的温存,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揽住白无忧的脖颈,同时略微倾身向下,轻柔而短暂地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触碰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随着双唇间的接触交汇,慢慢从萧锦身上传给了白无忧。
趁着白无忧还在愣神的工夫,萧锦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下,全身而退之前,还含住白无忧的耳垂,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朦胧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晕染开来,等白无忧从那蜻蜓点水般的吻中慢慢回过神来时,空荡荡的无忧观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站起来四周看了看,本以为该只有他一个人留下了,未曾想一个转身,便见一个瘦骨嶙峋、肚皮却格外鼓胀的青年人,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那个...请问阁下是?”
“哦,早安啊,奉灯大人。”那身形奇怪的青年向他走近了几步,白无忧这才看清,他的面色是死人才会有的那种略显灰败的青白色,眼窝并不深,眼眶却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热干面撑死鬼,见过奉灯大人,小的奉命前来为大人守护无忧观。”
“什么...什么鬼?”白无忧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还伸手揉了揉耳朵尖,“热干面...撑死鬼?”
“是的,”大概是猜到白无忧接下来会问何种问题,青年先行回答道,“小的二十岁那年,村子里头正闹了饥荒,我们村子周围环绕着个恶狼野兽出没的古怪森林,平日里说得上是个与外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然而到了那个时候,却葬送了全村人性命。就那么饿了将近三个月,树皮草根大木头板子,能吃的都吃光了,都以为要饿死的时候,却从树林里走出来了个身上背着锅,声称会煮热干面的老头子。”
“当时实在是饿得急了,也不是想不到那老头子身上诸多的古怪之处,却情急之下根本顾不上许多,全村的人都跑过来去吃他做的面。”时间太久太久,现在提及当初人世间的死因,青年平静得仿佛是在讲述毫不相干一人的故事,“后来才知道这老头子正是看中了我们村落那好地方,想要鸠占鹊巢,暗自规划了好几年,正好在那年碰上了饥荒。就悄悄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汉子穿过了树林,在面里下了些毒药,愣是将整个村庄的人都毒死了。”
“毒死了?”白无忧不解道,“方才你不是说...撑死?”
“是啊,”青年摇头晃脑地叹气道,“全村的人都是毒死的,就我独一份是撑死的,说是那毒药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我就已经被撑破了肚肠,比他人早一步翘了尾巴。”
白无忧:“...你真厉害...”
“所以全村人都是被他人所杀,便不必进入地狱中修行,直接进入下一轮回中便是,不愿意的,去做个神仙身旁的小书童也有。”青年遗憾道,“只有我是自杀而死,因此被阎王爷一棍子敲到这地狱中来,再没能轮回到人间的资格了。”
这可真是寻常人难以匹敌的悲惨事迹了,白无忧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默默陪着这人对着一堆文稿碎片站着。
“不过好在殿下是个很好的人,”青年弯下腰来看了看碎片,“是修罗道的手笔?”
白无忧正要回答,却觉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向后推去,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身后那人低沉着嗓音道:“热干面兄台,好久不见。”
白无忧正对着那青年,他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的脸色在瞬间便阴冷下来:“滚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