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京城万鬼齐抗神官 说来倒也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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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倒也奇怪的很，萧锦依旧记得上回前来无忧观巡查的时候，门前贴着的信徒名帖还好端端地呆在那处，观内虽说已惨遭歹人毒手，但仔细清点下来，也就是那尊神像受到了较大的损伤，其余物件诸如贡品字帖一类，倒是半分未动，只被随手扔到了一边角落去，至少身形尚得以保全。
而这一回，不过是过了区区十天半个月，竟然较之上次那种惨烈状况有过之而无不及，神像被进一步捣了个稀巴烂不说，就连那些缩身一旁的糕点贡品，能被拿走的便都被洗劫一空，不能拿走的，便被泄愤似的拿棍棒敲了个稀碎，一堆的破铜烂铁，委委屈屈地蜷缩在两人脚下。
白无忧是从一开始就没见过观内遭到破坏之后的情形，见此情景倒也无甚惊讶，只脸色苍白地默默瞅着地上那早看不出人形来的神像，低叹道：“这人该是恨我入骨，才能费尽心力做出这般一番形容...”
他默默无语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捡起地上一小块神像的碎片，转头看向身后的萧锦，正要开口调侃几句，却瞧见了对方脸上的神情，端的竟是好一派怒火中烧的模样，赶忙直起身来：“南烛？”
“...”萧锦勉强抬起眉眼看看他，嘴角扯出了个似乎是很虚情假意的微笑来，左手二指交错一捏，只见自他手指尖，登时便升起一盏颤颤巍巍的魂火，不多时，便见头顶刀的身影在这蔚蓝色的灯火中慢慢浮现出来：“殿下？有何吩咐？”
即便是远隔阴阳两界，头顶刀还是按照鬼道的规矩，在魂火中给萧锦行了套完完整整的大礼，他跪下身去的时候，甚至在魂火的画面中消失了身影。
“没什么大事，”一瞬间上涌的怒火此时已渐趋平息，萧锦收敛了眉眼，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近来古籍笔墨可还安分？没在鬼道中闹腾起来？”
白无忧插不上话去，只默默在一旁听着，萧锦微微转头看他一眼，便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只见那头顶刀自信满满道：“殿下啊，你也太过质疑我的牵引控制水平了吧，现在只把他二人放到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屋子里头，只在旁边随便安插个稍稍有能力使用鬼法的小鬼过去，若是那古籍停止给笔墨拔舌，便拿鬼道中那蛇皮鞭上去伺候。那古籍不仅脑子不好使，还是个天上地下都难得一见的大怂包，竟然一次都未曾想要与笔墨一同反抗挣扎，殿下放心。”
明夜在安排这等惩治办法的时候，倒也并未想了那许多东西，只恰到好处将两人的角色调配成了这样，却无意中暗合了两人的脾性，若是真将笔墨安排在了那个施加疼痛的位置，恐怕这鬼道之中，早就被这两个大神仙闹腾开花了。
“天师大人倒是想得周到，”萧锦微微一笑，“你如今手里人手够用么？”
“鬼道中事宜向来不多，殿下若是有新看上的老实小鬼，送过去给地狱道中的猪扒皮老兄用便是，听说最近地狱道中修炼完毕寒冰地狱的怨鬼颇多，他带着两个小鬼正忙着扒了皮送到煮沸的大锅里去炖煮，缺人缺得厉害。”
“皮慢慢扒便是，叫他不必着急，”萧锦道，“你这边事情不急，便先调两个平日里聪明伶俐的小鬼上来替我看着无忧观。”
白无忧抬眼，似乎是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头顶刀先是一愣，紧接着将脑袋向一边偏了偏，便将此时无忧观里的情形看了个八九不离十，冲一旁的白无忧简单行了个礼之后，费解道：“不像是凡人的手笔啊...按说神界鬼道地狱道，是绝无可能会去做这种事的，难不成...”
他猛然一抬头：“殿下，不会又是那帮没脸精不服管教要来挑事吧？！”
白无忧回过神来：“修罗道？”
“不错，”头顶刀转而看向沉默不语的萧锦，“殿下，百年前那场镇压征服，莫不是现在不管事了？收拾好家伙，咱们重新大干一场？”
白无忧一脸茫然：“什么镇压？”
头顶刀张张口正要回话，萧锦却先一步止住了他的话音，连带眼神都清冷下来，语气凉薄道：“闭上嘴，办你该办的事。”
显而易见是不想让他言多必失了，头顶刀赶忙识趣一弓腰，萧锦扬手一挥，那团魂火便在半空中凭空消失，头顶刀清晰无比的面容渐渐模糊，终于化作一团迷蒙不清的水雾，影影绰绰地飞散到空中去了。
“南烛，”白无忧皱眉问道，“那个什么镇压征服...是你办到的？”
此时此刻那边正重新从魂火中回到鬼道之内的头顶刀刚走了两步，便正撞上手握拖布勤勤恳恳拖满地鲜血的六老五，还没等对方全然扬起头看过来，头顶刀便俨然一副见了亲人的模样几步走上去，将六老五粗大的脖子无比亲切地一揽，碎碎念道：“那什么奉灯花神白无忧是个棒槌的传闻真他妈不是胡说八道，那绣花枕头简直除了那张小白脸一无是处！”
每回头顶刀办完差回来，六老五都要放下手头的全部活计，来完成安静如鸡地听老大抱怨人生的艰巨任务，为了防止头顶刀这回再过于激动而将他肚子里那把长刀给捅进去更深，六老五连忙将他一双手都稳稳当当地放到了自己肩上。万事俱备之后，他才老老实实聚精会神地看向了头顶刀瞪得溜圆的一双眼睛，认真道：“老大，怎么一无是处绣花枕头了？”
“他妈的连咱们殿下当年只身一人摆平修罗道那事他都不知道！”头顶刀愤愤道，“你说说那事殿下干得多漂亮？！连那狗屁神界上的便宜神界都得因此更敬重咱们殿下三分，他奉灯花神算个什么玩意？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他又自顾自嘟嘟囔囔一阵子，才干净利索地下了个评语：“死棒槌！”
“哎哟喂，”六老五战战兢兢看了看周围，“老大，当心隔墙有耳，你说说要是哪个小贱鬼跟殿下去打你的小报告...”
他扯着头顶刀的袖子，眯缝着眼说：“殿下知道你说他老相好的坏话，可不气疯了！”
头顶刀转过头来看着他。
六老五：“...”
头顶刀皮笑肉不笑道：“可笑，此地除了你我二人，可还有别人？”
六老五嘿嘿道：“防患于未然嘛老大，万一这隔墙有耳，有人对您的高位图谋不轨呢...”
头顶刀道：“如果我被殿下一剑劈死，你说说眼下最可能继承我这位置的人，是谁？”
六老五被问得一卡蹦，随即顺着头顶刀的问话往下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屁话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这这这老大，老大...我，我这个...我没别的意思...”
“说话！”头顶刀嗷嗷咆哮道，“是谁？！”
六老五在这逼人的淫威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支支吾吾哼唧道：“是我...”
“没错！”头顶刀一把甩开六老五的手，二话不说地按上了插在他肚子中央的长刀，继续嗷嗷咆哮道，“不仅仅是今天，就是昨天、前天、大前天！我跟你说过的话，但凡是有一星半点透露出去了，我要你好看！”
六老五慌忙去试图拿走头顶刀正要胡作非为的手，正要说些好话求饶，却觉腹部一阵疼痛，再低头一看，只见那钢刀被头顶刀往里一捅，愣是直接末了顶。
“得守口如瓶啊我的小弟，”头顶刀收手，拍拍六老五皱皱巴巴的一身旧衣裳，一面低低自言自语着一面走远了，“这身破烂衣服，等着让那裁缝给做件新衣裳来...”
六老五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攒足了力气重新站起身来，缓缓将腹部中心的刀向外拔出，拔到刚刚好的位置便稳稳停住了手，一面继续兢兢业业地拖地，一面回过头去，看着那面目全非地泡在油锅里的死鬼，叹气道：“老兄，你可千万别下了地狱道到处乱讲，我这条小命，可全掌控在你一人手里了啊？”
他连对那罪大恶极要泡油锅的鬼魂都是这般恭恭敬敬的态度，且真不知道这些年来究竟是凭借什么本事坐上了鬼道中三把手的位置，算来算去，这里头除了头顶刀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诸如热干面撑死鬼、不满世俗咬舌自尽鬼之类，光一听这个死因就知道是个狠角色，活着还有诸多条条框框限制，到了阴间一晃悠，便更是肆无忌惮纷纷冒出头来，天晓得他们那独具慧眼的鬼王殿下，究竟是如何在这一堆济济人才之中，独独将他倒霉催的六老五提溜了出来。
他与那浑浑噩噩泡在火锅汤里的死鬼默默对视了片刻，实在是辨别不清自那人吞吞吐吐的嘴里除了油汤之类究竟还出来些什么别的，只好默默低下头去，继续老老实实地拖地。
众人都以为阴间是个很叫人毛骨悚然的鬼地方，其实倒也不然，如若是生前是个老实人，到了阴间其实并无什么叫他撕心裂肺的恐怖之处，不过是换了种活法换了个轮回罢了。
而对于那些平生罪大恶极之人，地狱道才真正说得上是痛不欲生。
因此鬼道之中，其实长时间都是种太平安稳、众鬼各做各事互不打扰的宁静氛围，尤其是相较于眼下的人间京城，更是称得上是一片祥和了。
神仙和幽魂打架，地点居然被迫选在了人间京城。
数千数万只飞来荡去的游魂，和一个手握长剑、已遍体鳞伤的神官。
战况已经胶着了许久许久，朱雀身上的血干涸了一层又一层，破碎的衣角处，隐隐约约露出些许泛着冰冷黑气的伤口，血痂在黑气周缘缓慢地凝结，最终也被那晦暗不已的气息所沾染，鲜红稚嫩的颜色，化作与无间地狱枯魂一般的墨黑。
但他始终未曾在两人打开的通灵道中说过一句话，他还在咬牙坚持，他仍然凭借最后一丝力气，不让那个被他守在云端上方的人，从纯洁无瑕的天角跌落进来，染得跟他一样污浊可怖。
“还不...把你的伙伴叫下来吗？”
透过慢慢滴落着鲜血的睫毛，他看到了眼前一个身影单薄的鬼魂，正略微咧开嘴，露出一截鲜红的舌头，舔了一下朱雀搁在膝盖上的、受伤的手指。
朱雀蓦然将手指一缩，沙哑着嗓音道：“停下...”
女鬼抬起头来，伸手撩了撩垂落下来的长发，妩媚一笑间，朱雀却觉太阳穴处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中邪了不成？！
在恍惚与被迷惑的边缘，他重重咬破了舌尖，强行维持住最后一点零星的理智，艰难抬头看去，却恍然间发觉，眼前那女子动人一笑的同时，环绕在身边不计其数的鬼魂，居然也以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模样，那样直勾勾地盯紧了他，嘴角一弯，都在含笑而视！
怎么回事？！！
他头痛欲裂，身前那瘦弱女子却再度走近，此时她那形状姣好似是花瓣一般的嘴唇微微张开，直冲着朱雀耳畔，低声喃喃道：“你还是第一个...不被我这千百面孔，所迷惑住的人呢...”
明明是她一个人在说话，朱雀却分明觉得是站在他周围的千千万万鬼魂都在呼啸，脑壳都要瞬间炸裂一般的疼痛难熬。
“你...你闭嘴！！”
“我？”
千千万万张嘴，千千万万声此时此刻叠加在一起，对着同一个人的耳朵，说着同一句话。
“你不是神明吗？你不是能将我就地正法么？！”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那女子的面容在一瞬间狰狞起来，恨不得直接上去将朱雀的脸给撕烂，“你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不把我杀了？！嗯？！”
朱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狠命使出最后一点神力，对着通灵道说道：“别下来！！”
早在上边等得心急火燎的青黛赶忙问道：“何事？！”
“他们是...”
那女子的脸在眼前越发清晰，几乎是要将朱雀整个人镶嵌进去一般的距离。
“同一个人...”
“跟顾难还一样...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京城万鬼齐抗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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